第31章 郡守罵街
「還沒消息嗎?」
北川郡,郡守府。
書房裡,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青年正背著雙手,在屋內來回踱步。
青年約莫三十歲上下,劍眉星目,眉宇間透著幾分儒雅,可此刻卻眉頭緊鎖。
此人正是去年新任北川郡郡守曹諾。
按理來說,以他的年紀便執掌一郡,足以稱得上一句年少得志。
可此刻,他卻沒有半點喜色。
桌案之上,一封已經被翻閱無數遍的帛書靜靜擺在那裡。
帛書是從長安送來的,只有短短一句話。
「唐銘奉旨赴北境,就任荒山縣縣令。」
除此之外,再無半點消息。
荒山縣。
身為北川郡守他再清楚不過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個縣,而是一處早已被朝廷半放棄的邊關孤城,如今也只有名義上屬於北川郡罷了。
去荒山縣任職,無異於流放。
曹諾越想越不對勁,以唐太傅的地位,就算唐銘這個「焚舟侯」做了什麼混帳事,也不至於被發配到這種九死一生之地。
他數次去信向長安詢問,要麼信箋石沉大海,要麼所有人閉口不談。
曹諾長長嘆了一口氣:「都三個多月了,怎麼還沒到北川郡?」
一旁侍立的主簿實在忍不住提醒道:「大人,會不會路上耽擱了?」
曹諾搖了搖頭,神色愈發凝重。
「不會,長安到北川,就算繞些路,最多兩月也足夠了,快一些二十日都綽綽有餘。」
「如今沒有消息,只怕……」
後面的話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可那主簿卻聽懂了,北境匪患猖獗,胡騎時常南下,沿途更是有無數亡命之徒。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任縣令,若真遇到什麼意外,也不是沒有什麼可能。
想到這裡,曹諾愈發煩躁。
當年他不過是個寒門書生,因家道沒落,險些餓死路邊。若非恩施將自己收入太傅府,又親自指點學問,哪有他今日的曹諾。
在太傅府的三年,與他相處最多的便是唐銘。
外人都說唐銘囂張跋扈,無法無天,還給他取了個「長安焚舟侯」的綽號。
可真正接觸過才知道,他跟衛國公府里的衛胖子只是見不得那些勛貴子弟欺壓百姓罷了。
想當初,初到長安時,他衣衫寒酸,被勛貴子弟當中羞辱,是唐銘提著酒罈一腳踢翻了對方的酒席。
還摟著自己的肩膀說:「以後曹諾就是我唐銘的兄弟。」
不過唐銘也無愧於「焚舟侯」的綽號,跟衛胖子沒少坑害他,每次拉著他出門喝花酒,都是他被恩師訓斥……
如今唐銘被貶北境,他本想第一時間派人接應,畢竟荒山縣也屬於他的管轄範圍,算起來唐銘乃是他直系下屬。
可朝廷歷來明令禁止不得迎接被貶官員,曹諾只得暗中派出吏卒,沿著官道一路尋找。
然而至今,依舊杳無音信。
「黑山縣那邊有消息沒?」
自從唐銘入北境沒有消息以後,他開始病急亂投醫,大力清剿境內匪患,這不可謂是走了一招昏棋。
黑山縣境內兩大匪寨,在境內盤踞多年,根深蒂固,又豈是區區一個黑山縣能夠剿滅的?
待他反應過來,已經連下了三道催令,眼看無法收場,他這個郡守又不能承認自己失策,所以暗地派了府內錄事前去處理。
不等主簿回答。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郡兵快步跑到書房門口,抱拳行禮。
「啟稟郡守!」
「何事慌張?」曹諾煩躁地揮了揮手。
「城門守軍來報,有一支從西面來的車隊,說是來辦理荒山縣赴任文書。」
說道最後,郡兵神色明顯有些古怪。
整個北川郡誰不知道荒山縣是個什麼地方?
那裡匪患成災,朝廷都不願意要的地方,歷任縣令不是逃就是死。
如今竟然還有人去赴任?
曹諾聞言,先是一怔,下一刻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哈哈哈哈!」
「這混蛋總算來了!」
他甚至顧不上郡守的儀態,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官帽,邊走邊大笑。
「備車!」
剛喊出口,曹諾腳步忽然停住,身後的主簿和眾人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不對啊,本官可是兩千石的北川郡郡守,他不過是一個五百石的縣令。」
「哪有郡守親自跑到城門口去迎接下屬的道理?」
想到這裡,曹諾輕咳兩聲,重新恢復了一副威嚴模樣。
「咳……新任縣令到了郡城,總該先來拜見本官,辦理赴任文書,這是規矩。」
主簿連忙點頭:「府君所言極是。」
曹諾滿意地點了點頭,雙手負在身後,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回到了書房。
「那……本官就在書房等他。」
「去,再煮壺茶。」
「估摸一炷香的功夫也就到了。」
……
一炷香過去了,門外毫無動靜。
曹諾故作平靜地呡了一口,自顧自說道:「嗯,今日這茶煮得不錯,讓他先來拜見本官,好叫他知道上下尊卑。」
主簿在一旁低著頭,他跟隨曹諾多年,哪裡不知道自家這位郡守大人的心思。
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已經往門口看了二十多次了。
一個時辰過去後。
曹諾已經喝完了兩壺茶,廁所都去了三趟。
門口依舊毫無動靜,不見有人通稟。
「怎麼還沒來?」
曹諾站起身,裝作活動一下腰身,又重新坐了回去。
那主簿也是一臉納悶。
按理說,新任縣令入郡,第一件事便是拜見郡守,辦理赴任文書。
尤其像他們這般情誼的,沒道理遲遲不來見面啊。
「小人這就去看看,是不是攔在了府外。」主簿連忙起身,朝外面走去。
不多時他便一臉喪氣回到了書房,朝著曹諾微微搖頭。
眼看著太陽漸漸西斜,郡守府門前的影子越拉越長,曹諾終於是坐不住了,從書房走了出去。
郡府門外,空蕩蕩的,連個行人都沒有,清風吹過,颳起一陣塵土。
正當曹諾氣惱地準備轉身回去,遠處一名青衣小廝抱著一個木匣,一路小跑了過來。
「來了,來了!」錄事忙提醒道。
曹諾理了理衣衫,背過身去。
「你家公子呢?」
夥計跑到郡守府前,抬頭望了一眼牌匾,又看了看手裡的木匣。
小聲嘀咕道:「這也沒走錯啊!」
「小的是錦繡布莊的夥計,奉一個貴公子命,來給府君大人送東西,還望各位上官通稟一聲。」
聽到那小廝說有東西送上,曹諾轉過身來,面上的氣惱不翼而飛,一抹喜色浮現眉間。
心中暗道:「倒是挺懂禮數,還知道送些禮物來。」
「咳咳……本官就是北川郡守。」
那夥計眼睛一亮,連忙拜倒在地,雙手奉上木匣。
不等主簿來接,又呼啦啦跑過來一群短衫夥計,紛紛拜倒在地。
「小的是城北胭脂鋪……」
「小的是城南書鋪……」
「小的是……」
……
「唐銘你個王八蛋,混蛋!!!」
片刻之後,曹諾腳下散落一堆竹簡,發出一聲怒吼。氣得連官帽都摘了下來,站在門口破口大罵。
「老子在這裡等了你一個上午!」
「你倒好!」
「進城先帶著姑娘逛街,又是買綢緞又是買胭脂!還敢賒老子的帳!」
「一千多貫啊!老子整整三年的俸祿啊!」
「你怎麼不把整個郡城搬空!」
「還有!」
「給姑娘買衣服,買胭脂,憑什麼算老子頭上!」
「你自己沒俸祿嗎!」
罵聲在郡守府上空久久迴蕩,街道兩旁,有百姓駐足。
「這是……郡守大人?」
「好像是在罵人?」
「聽名字,是在罵一個叫唐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