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老曹,想不想搞錢?
曹諾一臉怒氣地伸著手。
「少來這套!」
「先把老子那一千貫補上!剩下四十三貫,算老子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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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銘卻像是沒聽見似的,重重嘆了一口氣。
「唉……」
「你是不知道啊。」
「如今兄弟我混落魄了。」
他說著一把拽起袖口,將那兩個補丁使勁往曹諾眼前送。
「瞧見沒有?」
「都穿上帶補丁的衣服了。」
說著還故意揉了揉眼睛,一副悲從中來的模樣。
「堂堂縣令,混成這個樣子,我容易嗎?」
結果動作太大,一個沒注意,外面的舊袍被掀開半截,裡面一抹做工精緻的雪白錦袍漏了出來。
唐銘眼疾手快,一把將舊袍死死捂住,動作快的石頭都沒反應過來。
曹諾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緩緩下移。
唐銘腳上一雙細麻軟靴,雖然算不上多麼貴重,可怎麼看也不像窮人穿得起的。
再看看沒來得及藏好的錦袍下擺,最後又看向唐銘手裡的補丁。
陷入短暫沉默。
半晌,曹諾緩緩吐出一句。
「唐子安。」
「嗯?」
「你他娘把老子當傻子?」
話音剛落,曹諾抄起桌上的鎮紙就砸了過去。
唐銘早有準備,一個閃身躲到石頭身後。
「君子動口不動手!」
「老子不是君子!」
曹諾指著他,氣得短須直抖:「裡頭穿上好的錦袍,外頭套上破袍,腳上穿著軟靴,你管這叫落魄?」
唐銘一本正經點了點頭:「衣服是以前買的,鞋也是以前買的,現在買不起新的了,這不叫落魄叫什麼?」
曹諾氣得直樂。
「先把一千貫給老子補上!」
說著,直接把手伸到唐銘面前
「拿錢!」
唐銘摸了摸袖子,又摸了摸懷裡,最後攤開雙手。
「沒有。」
……
主簿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眼前這個擼起袖子要債的,當真是那個平日裡威嚴沉穩、不苟言笑的北川郡郡守?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打死也不信!心中不由暗暗感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府君跟這位唐公子待久了,連說話都越來越不像個郡守了。
就在曹諾準備繼續追債時,唐銘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老曹,想不想搞錢?」
曹諾冷笑一聲:「把你賣了可不值一千貫。」
「我是說賺大錢!」唐銘喊了一聲,「石頭!」
「把送給郡守大人的禮物搬進來!」
石頭聞言,立刻跑出去抱了兩個大酒罈進來,小心翼翼放到案上。
酒罈灰撲撲的,封口也是普通黃泥,看起來極不起眼。
曹諾掃了一眼,頓時沒了興趣。
「就這?」
「你昨天坑了我一千多貫,今天就送我兩壇酒?」
唐銘拍了拍酒罈,嘿嘿一笑。
「兄弟情義,都在裡面了。」
曹諾將信將疑。
唐銘也不廢話,伸手拍開泥封。
「啵——」
封泥剛一揭開。
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整個書房。
酒香不同於尋常濁酒的酸澀,反而帶著一股凜冽清冽之氣,醇香撲鼻。
仿佛僅僅聞上一口,便讓人胸腔里滿是酒香。
曹諾神情微變,主簿更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連門外伺候的下人都忍不住朝屋裡張望。
「好香!」
唐銘拿起旁邊茶盞,舀了一盞遞過去。
酒液傾瀉而出。
不像尋常米酒那般渾濁泛黃,而是清澈透明,幾乎如同山泉一般。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酒盞里,竟泛起淡淡波光,煞是好看。
「這是……酒?」
他端起輕輕抿了一口,辛辣醇厚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流瞬間散入四肢百骸,濃郁酒香在口腔久久不散。
比起北川郡那些濁酒,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好酒!」
「哈哈哈!」
唐銘得意一笑。
「怎麼樣?」
「值不值一千貫?」
曹諾沒有說話,而是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更慢,半晌才放下酒盞。
「酒是好酒,就是這罈子……」
灰撲撲的陶壇,上面甚至還有兩道燒制時留下的裂紋。
怎麼看,都配不上裡面這等佳釀。
「這罈子怎麼了?」唐銘不以為意,「酒好不就行了?」
曹諾搖搖頭:「若是賣給尋常百姓,自然無妨。」
「可如此佳釀,若想賣出高價,單憑這副賣相,便先折了三成。」
唐銘聞言笑了:「百姓的錢有什麼好掙的,回頭你給配上細瓷,回頭配上細瓷酒瓶,咱們坑……咳,賣給那些世家大戶去!」
曹諾放下酒盞。
「什麼意思?」
「你想讓我跑到街上幫你賣酒?這等沿街叫賣的事,本官可做不來。」
「笨啊!」唐銘伸出一根手指,「辦詩會。」
「邀請北川郡所有世家子弟、文人士子、豪商富戶。」
地點就在醉仙樓,以此酒為彩頭。」
「再請幾個名妓當場獻藝,琴棋書畫助興。」
「到時候,那些自詡風流的公子哥為了爭一個才子名頭,為了喝上這美酒,你猜他們願意花多少錢?」
唐銘繼續說道:「等詩會結束,再限量售賣此酒。」
「一壇酒成本不過幾十錢,賣十貫、二十貫,甚至更高,都有人搶著買。」
「酒不值錢,名氣才值錢。」
「到時候就不是咱們賣酒,而是他們求著買!」
「他們買的不是酒,是身份!」
「誰都能喝的酒,一文不值,只有少數人才能喝的酒才值錢。」
曹諾看著唐銘,良久之後,才緩緩吐出一句。
「唐子安。」
「你若留在長安經商,大夏首富,怕是都得換個人來做。」
唐銘卻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斂。
「所以。」
「荒山縣,你幫還是不幫?」
曹諾沉默片刻。
「荒山縣……非去不可嗎?」
聽到這句話,唐銘沒有了剛才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
腦海中浮現出清溪寨的山民,浮現出那些衣不蔽體的流民,浮現出剛剛組建起來的女子醫療隊。
良久,他輕輕點了點頭。
「非去不可。」
「那裡還有幾百口子人,等著我帶他們活下去。」
書房忽然安靜下來,曹諾望著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的傢伙。
「算老子上輩子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