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房子要上樑
「娘,你知道我在外頭認識的狐朋狗友多,也結交了幾個大江公社的人。」
吳大壯緩緩道出實情,
「他們跟我說,大姐在婆家一直受委屈。」
「姐夫常年在林場看林子,十天半個月回不了一次家,壓根管不到家裡的事,在裴家也做不了主。大姐常年對著的,就是刁鑽的公婆和蠻橫的小姑子。」
「那一家人根本沒把大姐當成自家人,各種刁難拿捏。具體的糟心事我就不多說了,我就是不想讓大姐再在那個火坑裡熬著受罪。」
柴金花聽完氣得不行,當即拍了下桌子。
「我親自去裴家溝一趟!那兩個老東西要是敢故意欺負我閨女,我跟他們沒完!」
許是情緒太激動,話說得太急,柴金花話音剛落就急促地咳嗽起來。
吳大壯趕緊起身上前,輕輕幫她順著後背安撫。
「娘,你別激動,氣壞身子不值當。這事交給我處理就行,我肯定護好大姐,不讓她受委屈。」
柴金花緩過勁來,點頭叮囑:
「那等你房子上完梁,就抽空去一趟裴家溝。」
「好的。」吳大壯果斷開口。
「行,別打架。」柴金花緩了口氣說道。
吳大壯家裡一共姐弟四人,老大吳大牛老實本分,大姐吳秀蓮早早就嫁了出去,老三在外當兵,他是家裡最小的老么。
大姐嫁人離得不算遠,但婆家規矩多、管得嚴,平日裡很少能回娘家。
吳大壯心裡一直對這位大姐滿心愧疚,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彌補遺憾,好好報答她。
小時候家裡孩子多,父母天天忙著下地掙工分,就為了讓一家人能混口飽飯活下去。
照顧幾個弟弟妹妹的重擔,全部落在了年紀最大的大姐身上。
大姐讀書的時候成績特別拔尖,老師再三挽留,可惜家裡條件實在支撐不起幾個孩子同時讀書。
父母狠心做主,讓正讀書的大姐輟學回家,下地幹活掙成年人的半份工分,貼補家用、養活姊妹。
那個年代家家戶戶都不容易,早早輟學的孩子數不勝數,女孩子更加是這樣,很多婦女甚至連大字都不認識一個。
大姐從來沒有怪過父母半句,一直任勞任怨。
十七歲那年的吳大壯衝動,在外跟人打架,把對方打成重傷。
人家找上門索要賠償,拿不出錢就直接報公安抓人。
家裡當時一窮二白,壓根湊不出賠款。
走投無路之際,是大姐挺身而出,拿自己的終身大事做籌碼,換來了一百塊彩禮錢,幫他填平了禍事。
大姐夫裴大偉,是八公里外裴家溝的人。
人品端正,長相倒也周正,還是民兵連退伍的,可惜身上帶傷,一條胳膊用不上力氣,走路也有些跛腳。
因為身體缺陷,二十六七歲了還沒能娶上媳婦。
裴家為了給兒子成家,特意放出消息,願意出一百塊彩禮娶媳婦。
那時候的一百塊,是實打實的巨款,尋常人家攢好幾年都未必能攢下來。
即便如此,也沒人願意嫁過去受苦。
唯獨大姐,為了替家裡解難,為了保住年少闖禍的弟弟,義無反顧嫁去了裴家。
可這筆救命的彩禮錢,也成了大姐在裴家受委屈的根源。
公婆因為這筆錢,一直對大姐心存芥蒂,處處刁難。
小姑子被父母寵得蠻橫任性,更是天天欺負大姐,處處找事。
前世大姐好不容易懷上孩子,本以為日子能好過點,結果婆家依舊不知體恤。
趁著姐夫駐守林場、常年不在家,天天逼著懷孕的大姐乾重活,硬生生把七個月的胎兒折騰沒了。
最後大人孩子都沒保住,直接一屍兩命。
姐夫趕回來的時候,早已天人永隔。
得知妻兒慘死都是自家父母和妹妹逼迫導致,他滿心悔恨愧疚,徹底崩潰,最後在一個清晨,獨自走上後山懸崖,跳崖自盡。
好好的一家人,就這麼徹底散了。
也是因為大姐的慘死,加上吳大壯的混不吝,母親的身體短短几年就徹底垮掉。
大哥後來跟他說,母親臨終前,一邊罵他不懂事,一邊不停念叨大姐的名字,到死都覺得虧欠這個大女兒。
前世吳大壯後來功成名就、腰纏萬貫,可大姐和姐夫早就不在人世,再多的錢也沒地方彌補,成了他一輩子的遺憾。
重生一回,他絕不允許這場悲劇再次上演。
前世發生的事,成了吳大壯一輩子的心病。
作惡的是裴家的公婆和小姑子,姐夫從頭到尾都是受害者。
他不能不顧及姐夫的臉面,把事情做絕。
而且現在是法治社會,也不能憑著一時意氣亂來。
所以他早就想好對策,先把大姐和姐夫接到自家作坊幹活,徹底脫離那個烏煙瘴氣的婆家。
剩下的恩怨,以後慢慢清算。
柴金花看著自家兒子思慮周全,心裡又暖又欣慰。
「你能有這份心,娘真的很高興。」
「現在你和你大哥日子都穩了,你三哥在部隊發展也不錯,再把你大姐接過來,以後咱們家就徹底安穩了。」
欣慰之餘,她又想起蓋房的事,趕緊叮囑道。
「對了,明天新房就要上樑,是大事,必須提前去供銷社備好酒煙糖。」
「好,我記著呢娘。」吳大壯應聲回道。
柴金花想了想,又特意囑咐一句:
「這次別騎自行車去,直接開家裡的拖拉機出門。」
「咱們家現在日子好過了,不能讓人看扁了,該有的排場必須有。」
「沒問題,都聽娘的。」吳大壯爽快答應。
下午的時候,吳大壯專門跑了一趟公社,把明天上樑需要用到的所有事情全部安排妥當。
他買了一大堆大紅紙,專門挑了尺寸最大、最喜慶的鞭炮。
除此之外,他還提前通知了村里專門幫紅白喜事掌廚的幾個人,讓他們明天早點過來幫忙搭夥辦酒席。
忙活完所有事開著拖拉機回家的時候,整個車斗塞得滿滿當當,各類物件一應俱全,足夠應付明天上樑的大事。
等到晚飯吃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夜空掛著一輪淺淡的月亮,月光柔柔灑在鄉間小路上。
吳大壯牽著田妮的手,慢悠悠走在村口的田埂路上。
這陣子他天天忙,壓根抽不出空陪田妮散步。
好不容易得空陪她走走,對他來說,就是一天裡最舒心放鬆的時刻。
他本來想著把白玉蘭也喊出來一起散散步的。
奈何老娘看得特別嚴實,死活不讓她出門吹風,說孕婦最怕受涼,一旦凍著,肚子裡的孩子跟著遭罪。
沒辦法,最後就只有他和田妮兩個人出來。
田妮現在是徹底打心底接納了吳大壯,不再像以前那樣拘謹。
加上夜深人靜,村里很多人家都已經熄燈休息,她也不抗拒吳大壯的親近。
像牽手這種簡單的舉動,兩人早就習慣,相處得自然又鬆弛。
月光輕輕鋪在田妮身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鄉間夜裡安靜舒服,沒有半點嘈雜,兩個人心裡都格外輕鬆暢快。
雖然有點冷,但是這樣能讓兩個人靠的更緊。
吳大壯一手摟著田妮的胳膊,把她的另一隻手塞在自己的懷裡。
然後開口發問。
「老婆,你心裡會不會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