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軍方信號
電台里那個聲音還在重複，沙沙的電流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字句，像隔著幾堵牆喊話。
"這裡是北方第三戰區軍方倖存者基地——重複——這裡是北方第三戰區軍方倖存者基地——如有倖存者收到此信號，請於每日正午十二時整發送應答脈衝——坐標已加密發送——收到請回復——"
元海把旋鈕又擰了一下，雜音稍微小了些，但那個聲音始終不清晰，像是信號源在極遠的地方，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著。
喬伊伊從駕駛座探過身來，側耳聽了半晌："……軍方？還有軍方基地在運作？"
"信號能發出來，說明至少還有發電設備和通信塔。"雷燕把包紮好的袖子放下來，走到操作台邊上，單手指了指頻率刻度盤，"但這頻段不對。軍用電台一般是高頻段，這個在民用頻段里，要麼是轉接出來的，要麼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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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餌。"元海接上她的話。
雷燕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許淼淼從貓窩邊上站起來，湊過來看了一眼電台面板，皺著眉說："上輩子沒收到過這個信號。至少我那個區沒有。"
"你上輩子活了多久？"元海問。
"四十七天。"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四十七天，在恐怖世界裡撐過四十七天，已經算老手了。她現在能坐在這裡抱著貓說話，是因為她帶著記憶重來了一回。
元海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調出了系統面板，把剛才電台里提到的"坐標已加密發送"幾個字反覆看了幾遍。世界模擬系統在接收到語音之後會自動捕捉關鍵詞，但這次的加密坐標沒有直接顯示在面板上。
系統需要解析。
【正在解析加密信號……解析進度：3%……預計完成時間：4小時37分鐘。】
四小時三十七分鐘。元海在心裡記下這個時間，然後關掉了面板。
"信號源的事先放一放。"他轉身坐回沙發椅上，把儲物袋裡那兩枚淨化好的錨點晶體取出來，放在桌面上。兩塊菱形水晶在暖黃色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邊緣鋒利，沒有一絲污染殘留。
"我們現在有兩個錨點。按系統提示，七枚集齊之後才能啟動終端。下一個目標在城東工業區——變電站地下三層。"
他從儲物袋夾層里抽出之前在醫院順來的城市地圖，攤開在桌上。工業區在城東偏北的位置，占地面積很大，標註著"東郊變電總站"的紅色圓圈被元海提前用筆圈了出來。
"這是最近的錨點。收割者的標記毒素還在我身上，每天都會發送一次定位。我們拖不起。"
雷燕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看元海左肩上那個正在泛著淡藍色螢光的傷口。毒素已經蔓延到鎖骨下方，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蛛網似的暗紋，很淺，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你還有多久？"她問。
"系統估算還有十到十二天。十二天之後，標記毒素滲透到心臟，系統也救不了。"
元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就像在報天氣預報。但喬伊伊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許淼淼低下頭，把黑貓往懷裡摟了摟，沒有說話。
雷燕盯著元海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把地圖往自己這邊拉了拉，用指尖點了點工業區外圍的一條廢棄鐵路線："我從南邊過來的時候路過這條線。鐵軌沿線有大概三公里沒有大規模變異生物活動，可能是因為火車翻車之後泄露的化學物品把地面污染了，低階變異體不願意靠近。"
"高階的呢？"
"沒看到。但不代表沒有。"
元海點點頭，把地圖收起來，站起來走到駕駛艙，從儲物格里翻出一袋壓縮餅乾拆開咬了一口，慢慢嚼著，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灰濛濛的廢墟上。
這會兒是清晨，天剛亮透不久，空氣里還帶著夜裡殘留的涼意。高架橋兩側的建築物斷壁殘垣，偶爾有幾隻變異的烏鴉落在遠處電線桿上，歪著腦袋看這邊，但沒有靠近。
房車的靈能機槍還保持著待機狀態，炮塔微微轉動著，自動掃描四周環境。
喬伊伊端了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他，元海接過去喝了一口，杯壁上沾了一小塊壓縮餅乾的碎屑。
"你那個肩上的傷，真的沒辦法消除？"
"收割者的生物標記。除非回它們母艦上去做反向編碼，不然就只能等毒發。"
元海把水喝完，杯子放在儀表台上。他轉過身，看著車廂里幾個人。
"我有計劃。工業區變電站里有第三枚錨點，同時也有琥珀科技的第一批實驗設備。系統解析出來的信息顯示，那裡有一個終端數據接口，可以讀取當年實驗記錄的部分內容——換句話說，我們能搞清楚恐怖世界到底是怎麼來的，而不是只知道怎麼關。"
雷燕靠在後車門邊上，把槍放在膝蓋上，用一塊布擦著槍身，頭也不抬地問："你確定那裡面還有電？"
"不確定。但錨點的能量輻射本身就是電源。只要靠近錨點三十米內，周圍的電路會被強制激活。"
"行。"雷燕把槍重新組裝好，拉了一下槍栓，"我沒問題。"
許淼淼抱著貓站起來，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慢說："工業區的地形我上輩子沒去過。但變電站那個位置……我記得第二周的時候有一支倖存者小隊試圖往那邊走，十六個人，回來三個。他們說裡面有東西——不是活的，是機器。人被機器追著跑。"
"機械融合體。"元海說，"母樹那種晶片，插在生物身上是寄生；插在機械上就是操控。琥珀科技應該在那座變電站里做了第二批實驗，比母樹更早。"
他把最後一口餅乾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出發吧。天黑之前得摸到工業區外圍。"
房車引擎發動，沉悶的低吼聲從車頭傳出。喬伊伊回到駕駛座，掛擋踩油門，裝甲房車沿著高架橋緩緩向前駛去，車輪碾過碎石和鐵屑，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雷燕坐到了副駕駛位置，許淼淼抱著貓回到後排沙發，把貓放在墊子上，自己也縮了進去。黑貓蜷成一團，把腦袋埋在尾巴里，偶爾耳朵動一下，感知周圍的動靜。
元海坐在桌子旁邊，閉著眼睛。
世界模擬系統在運轉。魔方在腦海里緩緩轉動，城東工業區的畫面一段段地浮現出來。
他看到廢棄的廠房，鐵皮屋頂有大面積坍塌，陽光從破洞裡漏進去，照亮了地面上厚厚一層灰。生產線上還掛著半成品零件，被鏽蝕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變電站的主體建築還在，混凝土外牆有大面積剝落，露出裡面的鋼筋骨架。門口停著幾輛腐爛程度不一的工程車，輪胎塌陷，玻璃碎裂。
然後畫面推進到地下。
元海的心沉了一下。
地下三層不是普通的設備層。整層被改造過，牆壁上覆蓋著金屬板，地面上畫著某種帶有規律的幾何紋路，像是法陣，又像是電路板。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凹槽底部亮著微弱的藍光。
錨點就在那裡。
但圓槽周圍站著七八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們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皮膚呈現出金屬鏽蝕的暗紅色，關節處有肉眼可見的機械結構在運轉。眼睛位置嵌著兩顆小小的藍色指示燈，明明滅滅，沒有瞳孔，沒有焦距。
機械融合體。
他們不是隨便站著的。元海注意到他們的站位有規律可循，彼此間隔兩米，覆蓋了從入口到中央凹槽的所有路徑。任何活物想要靠近錨點，都會觸發他們的集體反應。
元海想繼續往深處推演，但大腦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顱腔里翻攪。他咬緊牙關硬撐了三秒，魔方的旋轉速度明顯變慢了，畫面也開始模糊。
系統彈窗：【模擬深度超出當前腦負荷，強行繼續將導致短暫暈厥。】
他鬆開意識，魔方停轉，畫面消散。
睜開眼時，額頭有一層細密的冷汗。喬伊伊從後視鏡里看見他的臉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出聲，只是把車速略微放慢了一些，讓行駛更平穩。
元海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地下三層那些機械融合體的站位圖形還在他腦子裡轉。那不是隨機的。兩米的間距，每個機械體覆蓋六十度的扇形範圍，八個人剛好把圓槽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圈——如果有人從地面突入，無論走哪個方向，至少要同時面對三個以上的敵人。
除非從天花板。
他睜開眼睛，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變電站建築圖紙，這是從學校工程系的資料室順來的，紙質泛黃，邊角捲曲。他在圖紙上找到地下三層的剖面圖，仔細看了兩遍。
通風管道。
變電站地下三層有一條直徑六十厘米的主通風管道，從地面設備層垂直向下，橫穿整個三層天花板。管道內壁是鍍鋅鐵皮，按照圖紙標註，這段管道在十年前進行過一次改造，鐵皮厚度只有兩毫米。
兩毫米的鍍鋅鐵皮，高頻短刃切得開。
他在地圖角落用筆標記了一下通風口的位置，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標註"入口"。
房車在高架橋上繼續向北行駛。兩側的建築物越來越低矮，從寫字樓變成了倉庫和廠房，道路也越來越寬，路面上翻倒的車輛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堆的建築廢料和鏽蝕的金屬框架。
大約開了一個半小時，喬伊伊在前方看到了那道標誌性的輸電線鐵塔。高聳的鐵塔從地面筆直插入天空，橫樑上掛著幾根斷裂的電線，末端垂落在地面上，像被剪斷的血管。
鐵塔下方，就是工業區的大門。
或者說，曾經是大門的地方。
那道三米高的鐵柵欄門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撕開了，兩扇門板分別朝兩側倒伏，邊緣有明顯的融化痕跡，金屬表面有一層暗綠色的附著物，像是某種強酸腐蝕過。
"停車。"元海說。
喬伊伊踩下剎車，房車在距離鐵柵欄約兩百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元海站起來走到駕駛艙，透過擋風玻璃仔細觀察那道門。柵欄門內側的地面上有大片乾涸的暗色痕跡，形狀不規則，像是液體潑灑後乾涸留下的印跡。距離太遠，看不清楚是血還是別的什麼。
"無人機還有電嗎？"
"上次飛回來之後充過，滿的。"喬伊伊按了一下操作台上的按鈕，車頂的無人機艙彈開，小型偵察無人機帶著輕微的嗡嗡聲升空，朝鐵柵欄方向飛去。
畫面回傳在副屏幕上。
無人機飛過鐵門上方，鏡頭朝下俯拍。
廠區內部的情況比元海預想的更糟糕。地面上到處是散落的工裝碎片、生鏽的工具、翻倒的叉車，還有幾具已經白骨化的屍體，骨骼上穿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衣服。白骨都很完整，沒有被撕咬或啃食的痕跡，更像是死後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自然腐爛的。
許淼淼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皺著眉頭說："沒有變異生物。至少地面上沒有。"
"機械體不需要巡邏地面。"元海盯著屏幕，"它們在地下守著錨點。地面上這些東西，應該是恐怖降臨初期被"轉化"失敗的人。"
雷燕從副駕駛座側過身來看了一眼："轉化失敗是什麼意思？"
"琥珀科技在實驗裡用了兩種方案——把晶片植入活體生物，是母樹那種；把活體生物改造成機械載體，就是那些機械融合體。但改造不是百分百成功的，失敗的就會變成……這個。"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白骨。
"失敗品的晶片會過載燃燒，把人從內部燒成骨架。外面看不出傷，但內臟和神經系統全都碳化了。"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喬伊伊吸了一口氣，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向前方的廠區大門。
元海關掉屏幕，轉身回到車廂里，從儲物袋裡拿出那套從醫院帶出來的攀降裝備，又把高頻短刃掛在腰後，檢查了一遍摺疊匕首和燃燒彈的數量。
"我一個人先過去探路。"他說，"無人機已經掃了一遍地面，沒有活物。但我需要確認通風管道入口能不能用。你們在車裡等著，雷達保持掃描，如果有東西靠近，不用等我指令，直接開火。"
雷燕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一個人夠？"
"人多反而容易被發現。機械體靠熱源和震動判斷入侵者，我貼了隱身符進去，只要不碰到它們，不會被察覺。"
他說著，把兩張隱身符拍在自己胸口，身體緩緩變得透明，只剩下一個淺淡的輪廓。
"一小時。一小時後我沒回來，就按第二套方案——雷燕從正門強攻，吸引注意力，喬伊伊用擴音喇叭製造聲波干擾，許淼淼的黑貓從通風管道反向切入接應我。"
說完，他推開車門，身形融入空氣中，無聲無息地跳下車，踩在地面上的碎玻璃和鐵屑上，只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黑貓從許淼淼懷裡抬起頭，耳朵轉動了一下，看向元海消失的方向。
喬伊伊趴在方向盤上，看著擋風玻璃前方那片空蕩蕩的廠區入口，攥緊了手指。
第一小時，開始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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