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餘溫
元海回來的第三天,酒館門口多了一把椅子。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那是一把舊藤椅,不知道從哪個廢棄的陽台上撿來的,靠背裂了一道縫,但喬伊伊用布條纏了幾圈之後坐上去還挺穩當。元海每天上午坐在那把藤椅上曬太陽,黑貓趴在他膝蓋上,一人一貓在陽光底下能待上大半個時辰。
第四天的時候,他開始主動干點活。劈柴、提水、把房頂漏雨的地方補上幾片新瓦。動作不算利落,偶爾會停下來揉一揉手腕或者活動一下手指,但幹活的進度一天比一天順。雷燕有時候過來搭把手,兩個人沉默地劈完一堆柴,然後各自喝一碗水,誰也不多說什麼。
許淼淼的教室重新開了課。她每天早晨騎車從城北過來,給酒館留一籃新摘的蔬菜再走。那輛自行車是從廢墟里翻出來的,鏈條鏽得嚴重,她擦了三天油才讓它重新跑起來。黑貓有時候跟著她去教室,有時候賴在藤椅上不走,但不管在哪邊,它的瞳孔里偶爾會閃一下金色,像是某種習慣性的信號確認。
喬伊伊每天照常開門營業。來酒館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路過的旅人。有人聽到風聲說這家酒館的老闆娘能治好"那種怪病"——其實指的是元海回來之後傳出去的流言,說酒館裡有個人本來在恐怖世界降臨的時候就沒了,現在又活過來了。喬伊伊懶得解釋,只當沒聽見。
有一天來了一個陌生的客人。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外套,背著個舊帆布包。他在吧檯前坐了很久,喝了兩杯淡茶,然後開口問了一句:"你們店裡的老闆,是不是姓元?"
喬伊伊擦杯子的動作停了一下:"有事?"
男人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吧檯上,推過來:"有人托我帶封信。說是從北面的軍方基地寄過來的,收件人寫的是等歸酒館,元先生收。"
元海從屋外走進來,看見那個信封,接過去拆了。裡面只有一頁紙,手寫的,字跡端正利落。他看了一遍,把信疊好放回信封里,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誰寄的?"喬伊伊問。
"軍方基地那邊的通信官。"元海把信封塞進口袋,"說他們清理地下檔案庫的時候找到了一批琥珀科技的原始文件,問我要不要派人去鑑定。他們打算重建城際通信網絡,想先搞清楚恐怖世界降臨之前那些設施是怎麼部署的。"
"你要去?"
"不用。我寫一份簡明的技術說明寄過去就行,該交的東西在總部主控系統里都有備份,不需要現場鑑定。"他把信封擱在吧檯上,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如果他們的工程隊需要現場指導的話,以後可能得出趟遠差。"
喬伊伊把擦乾淨的杯子放回架子上,轉身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元海接過去喝了一口,靠在吧檯邊上,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的後背上。
黑貓從屋外走進來,叼著一片枯樹葉放在他腳邊,然後抬頭看著他。元海低頭看了看那片樹葉,彎腰撿起來放在窗台上,黑貓甩了一下尾巴,跳上窗台蹲在那片葉子旁邊打了個哈欠。
又過了幾天,雷燕要回北面基地一趟。
她站在酒館門口整理背包,許淼淼騎車過來送她,黑貓蹲在台階上仰頭看著。雷燕把背包甩上肩,回頭看了一眼酒館裡面,元海坐在藤椅上,喬伊伊靠在門框邊,兩個人一個在陽光里一個在陰影里,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什麼。
"走了。"雷燕說。
"什麼時候回來?"喬伊伊問。
"不一定。那邊有些事情需要處理,短則半個月,長的話也就一兩個月。辦完就回。"雷燕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側過身,朝元海的方向說了一句,"你那封技術說明寫完讓人帶給我,我轉交給他們的通信科。"
元海在藤椅上抬了抬手算作回應。
雷燕沿著街走出去,腳步不快不慢。許淼淼推著自行車和她並肩走了一段路,兩個人說了幾句什麼,然後一個拐向南一個拐向北,各自走了。
那條街又恢復了平靜。鐵匠鋪的爐火在下午最旺的時候能把街對面也烤得暖烘烘的,修鞋攤的女人坐在棚子底下一邊補鞋一邊哼小調,偶爾有人拉著板車經過,輪子在石板路上軋出咕嚕嚕的響聲。
喬伊伊在吧檯後面整理上個月的帳本。說是帳本其實就幾頁紙,記著每天換出去多少東西收進來多少茶葉,大部分以物易物,不太需要精確的數字。她寫了半頁紙,然後停下手裡的筆,從吧檯底下摸出一個小玻璃瓶放在桌面上。
瓶底還剩最後薄薄一層靈泉水。
元海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那個瓶子,他伸手把它拿起來在光線下照了照,瓶底的液體在日頭裡泛著清透的光。"還有剩的?"
"一直留著。"喬伊伊把筆帽蓋上,"當初你從植物園帶回來的最後一桶,剩了這麼一點點。後來許淼淼說靈泉水密封保存可以放很久,我就沒捨得用。"
元海把瓶子放回原處。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吧檯前面坐下,胳膊搭在檯面上,目光落在那隻小玻璃瓶上。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植物園那棵母樹當時已經枯死了,後來楚南他們清理掉死根之後,泉眼重新出水了。現在那邊的靈泉水存量應該很足。"
"我知道。"喬伊伊低頭寫著什麼,"楚南上個月托人帶話來說泉水恢復了,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去取。"
"有什麼需要取的?"元海問。
喬伊伊抬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說:"暫時沒有了。"
元海靠著椅背,目光從玻璃瓶移到她的臉上,又從她的臉上移到窗外。街對面鐵匠鋪的爐火正在燒紅,修鞋攤的女人換了首調子哼,聲音順著下午的風飄過來,斷斷續續的。
窗台上的黑貓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曬著太陽。那片枯樹葉早就被風不知吹到哪兒去了。
日子就這麼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