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獵熊
「鐵膽,還挺沉,估計有六兩了,陰乾後也能有一兩多重,不錯不錯。」
爺爺陳德安一邊說著一邊將膽管口紮緊,對於棕熊來說,鐵膽就很好了,金膽得是撞了大運才有的存在。
接著抽出小獵刀,將膽囊外面裹著的一層油脂輕輕剝乾淨,在從懷中取出干粗布擦掉血水和粘液,再用乾淨的粗布包裹住,放入腰間內側,這是老獵人專門縫製的一個巴掌大的小布兜。
陳向陽看著眼前將近巴掌大小的熊膽,只覺得籠罩在自己心頭的陰霾盡數散去,懸在心上的大石徹底落地,自己改變了命運,爺爺和蒼雲沒有死,自己也沒有瘸,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爺孫兩人幹活麻利,摘完熊膽後,立刻開膛,把內臟全部掏出來,先將那些下水和熊肺子掛在附近的樹杈上,掛燈籠,敬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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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向陽用侵刀將熊心一分兩半,扔給一旁直搖尾巴的蒼雲,這狗通人性,剛剛狩獵時,沒有一聲嚎叫,老話說吃心壯膽,下次遇熊不膽怯,剩下的一半熊心留著回去吃。
接著將肝,脾,腰子等放入背簍,接下來便是剝皮、卸掉四肢,兩大扇肋排和脊背上的厚肉。
其中,上品右前掌和三隻次等的熊掌、熊鼻、波棱蓋(膝蓋骨)全部放入背簍單獨存放,這些都是值錢貨。
將這頭四百斤母棕熊拆完後,爺爺陳德安抬頭看了一下日頭,對著一旁陳向陽說道:
「走吧,咱爺倆做個爬犁,連夜趕回去。」
「爺爺,你先在一旁坐會,我去做爬犁。」
陳向陽應了一聲,簡易的爬犁並不難做,兩根底梁加上三根撐杆,先鋪底梁,再用麻繩固定撐杆,隨後鋪枝條增加承重,再加固前後兩端,基本就完成了。
「爺爺,咱走吧,晚上的林子恐怕不安全,快些回去還能讓我娘給燉個熊肉吃。」
陳向陽一邊說著一邊將背簍遞給爺爺,自己則拉著爬犁前行。
這頭母棕熊體重接近四百斤,刨去下水還剩三百斤出頭,四隻熊掌、波棱蓋、心肝等都在背簍里,剩餘的帶油熊皮約六七十斤,再加上肉骨一共約兩百斤左右。
初雪過後,山里都是浮雪,並不敦實,爬犁很難拉,這如果是以前的陳向陽,還會吃力一些,但是今天一上手,卻發現很輕。
「爺爺,背簍放在爬犁上。」
陳向陽說完,不等爺爺拒絕,直接動手將背簍接過來放在爬犁上,這下子爬犁上大概有三百斤重,但他依舊健步如飛。
「慢點走,別逞強。」
「爺,我沒事。」
陳向陽聲音清亮的應道,接下來的路程相對簡單了些,爺孫兩人從下午兩點一直走到七點多,天都漆黑了,才進村,這一路上陳德安看著自己小孫子的眼神有些不對,他怎麼不知道自己這小孫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勁了。
這時候的人都信點什麼,尤其是東北這個地區,什麼出馬、保家仙、山神這類民俗也是封建迷信很多很多,陳德安還是老獵戶,自然信這些,他已經在想回去後應該讓村東頭的陳婆子上家來看看,自己這小孫子時不時招什麼東西了。
對於爺爺的心裡變化和眼神變化,陳向陽是一點不知道,他此刻正沉浸在自己身體的變化中,整個身體好似有使不完的勁。
看到村子的時候,陳向陽緊繃的精神徹底放鬆了,平安回來了,此時已經七點多了,這還虧了陳向陽身體變態,要不然兩人到家得九十點鐘。
這時候的山路可不好走,尤其是天黑下來,不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帶路,可不敢走,非常危險,天黑前是陳向陽在前,天黑後就得老爺子帶路了。
這個時間段,各家都忙著貓冬了,83年已經包產到戶,官名: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陳向陽家裡口糧田每人兩大畝,父親陳文山在林場上班,因傷退下來,但還屬於林場集體戶口,不屬於村里,不占地。
口糧田,陳德安、陳向陽和林秀秀算勞力,每人分兩畝,陳向民和陳向蘭是雙胞胎,六八年出生,今年十五周歲,只能按照半勞力分地,但考慮到爺爺是個老抗聯,所有兩人也按整勞力分地,算下來就是十畝地。
責任田是一人三畝,五個人就是十五畝,算下來,陳家一共有二十五畝地,這些都是要交公糧的,當然自留地不需要,但也就那點地方,種點菜吃。
前世的陳家,只剩陳向陽一個瘸腿的和一雙弟弟妹妹,二十五畝地根本種不過來,還好陳家在村里沒出五服的親戚不少,勞力很多,還有於家這個大姓在,大家抻把手幫忙種地,交完公糧後,八二分,陳向陽占八。
這是自家沒出五服的親戚才有的待遇,已經非常照顧他們了,在村里一般最低都是七三,而且還有於家的暗中照顧,於家可是楊樹村的大家族,于姓占整個村一半人。
陳向陽拉著爬犁,跟在爺爺身後,兩人剛走到家門口,便看到兩道亮光照在身上,這是家裡唯四的家用電器,手電筒,剩餘兩個是話匣子和帶在陳向陽手上的手錶。
「誒呦,可算回來了,天都黑透了,我跟你爹在門口等了你倆快倆小時了。」
母親林秀秀攥緊手中老式鐵皮手電筒,快步打開院大門,將兩人迎了進來,嘴中嘮叨著,話里話外全是藏不住的後怕。
她走到陳德安身前,上下打量一番,看老爺子身上沒有傷,鬆了口氣,接著來到陳向陽身前,出氣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最後看向爬犁。
「誒嘛,這麼大的棕熊。」
說完,神色默然,微微抽泣,她又何嘗不知道爺孫倆進山冒險是為了誰。
一旁在板凳上坐著的陳文山臉色陰沉,神情中還有些自艾自怨。
陳向陽剛想笑著回話,餘光瞥見一旁沉著臉的父親,心中暗道不好,他爹這是在怨自己無能,還要因為自己的傷連累六十多的老爹和剛成年的兒子進山冒險,於是獻寶似的走到父親身旁蹲下,笑著說道:
「爹,這趟進山很順利,你別擱著悶頭難受,我跟爺爺進山打熊完全是因為你兒子要娶媳婦了,打頭熊當彩禮了,順便把波棱蓋和熊骨給你泡個酒,你別覺得拖累家裡了,你還有手藝啊,這手木匠活,兒子要娶媳婦了,是不是得給打套新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