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質疑


  那人是陳士進,松林書院這一屆的拔尖生,平日裡考評詩會拿前三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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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康和他走得近。

  並且,那廝背景也十分雄厚,家學深厚,混跡官場。

  蕭鳴遠作為縣城首富的紈絝,也無法與之硬剛。反而沒少在他的手底下受氣。

  「蕭公子。」蘇蔓微笑著站起來,「今日不知怎的,消息走漏了出去。這幾位聽說了你最近佳作頻出,非要過來一睹為快,實在抱歉。」

  蕭鳴遠臉上堆笑,心裡把那個走漏風聲的祖宗罵了一百遍。

  但他記得許青的話,深吸一口氣,把緊張的感覺壓下去。

  「不礙事,不礙事,吃雞蛋不必認識下蛋的雞,看詩也不一定非要看人嘛。」

  陳士進在旁邊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

  「主要是最近世面上傳得神乎其神,說蕭兄忽然開了竅。我好奇,就來瞧瞧……蕭兄不會介意吧?」

  蘇蔓看了看陳士進,又看了看蕭鳴遠,沒插話。

  氣氛微妙。

  蕭鳴遠心裡罵了一句娘,面上還是笑呵呵的:「陳兄想瞧,那就瞧唄。」

  他從懷裡抽出第一張紙,展開……

  「蘇小姐,請過目。」

  蘇蔓輕輕接過去,目光掃過開頭,手指微微一顫。

  然後往下看,看完之後,她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窗外。

  那個中年文士湊過去看了一眼,先是眉頭一皺,然後又皺了一下,第三下的時候,他的眼神變了:「這……這是……」

  白鬍子老頭直接站起來,繞過桌子湊過去,手指點著紙面。

  「昔人高中狀元去,此地空餘狀元樓。狀元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好!好一個空餘!往日榮光已逝,舊人不再,只剩一座樓台。

  這……這氣象,非親身臨樓而不能為之啊!」

  陳士進心裡不服氣,湊過來也看了,看完之後,嘴角冷不丁一抽,沒說話。

  蘇蔓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語氣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她在壓著情緒。

  「蕭公子這首詩……前幾日你只說構思,沒想到出來竟是這種規格。」

  蕭鳴遠按照許青教的,挺直腰杆,眼神放空,擺出那個遠眺的姿勢,語氣放慢。

  「站在狀元樓的迴廊上,看見遠處衡陽洲的煙波……想起隨著父親做渡船去做買賣,當時看著江面上的船隻,江水茫茫,煙波浩渺。

  回憶起那會的事情,心裡就忽然冒出幾句來……也沒多想,就寫下來了。」

  中年文士感嘆:「此等詩句,說是沒多想寫下來的……蕭公子天賦,當真異於常人。」

  蕭鳴遠臉不紅心不跳:「哪裡哪裡,湊巧。」

  陳士進在旁邊冷著臉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蕭兄,不瞞你說,這首詩的意境、用典,和你以往的風格……判若兩人。我冒昧問一句……這真是你寫的?」

  蕭鳴遠心裡一緊,但他早料到會有這一刻,於是便沉下臉,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耐煩。

  「陳兄這是不信我了?」

  陳士進笑了一聲:「信自然是信的,只是覺得奇怪。」

  蘇蔓看了陳士進一眼,語氣淡然。

  「陳公子,來者是客,但質疑也是要講證據的。你若有證據,拿出來;若是沒有,今日就只看詩。」

  陳士進被噎了一下,但不肯罷休。

  「我這不是怕蕭公子被人矇騙嘛……要是有人代筆,騙了蕭兄,也騙了蘇小姐,傳出去對狀元樓的名聲也不好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蕭鳴遠。

  蕭鳴遠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他腦子裡閃過許青的話……

  「如果有人質疑,就把第二首拿出來,表現得像是被逼無奈。」

  他吸了口氣,開始展現演技。

  臉上浮現出被冤枉之後,憋著幾分委屈的表情。

  「陳兄既然這麼說……」

  他緩緩從懷裡抽出第二張紙,沒有直接展開,而是攥在手裡,看向蘇蔓。

  「蘇小姐,這首詩我本來不打算今天拿出來的。我原想著,一首歸一首,分幾次呈上,免得讓人覺得我急功近利。」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陳士進。

  「但既然有人懷疑我,那我索性……」

  他把紙展開,鋪在桌上。

  「高樓極目江天闊,一片孤帆逐水流。長風卷浪吞千里,壯氣凌雲傲九州。」

  雅間裡安靜下來。

  中年文士第一個忍不住,嚯的一聲站起來,往前湊了兩步,手指點著那四句,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了一句。

  「這……這首和剛才那首,完全不是一個路子。剛才那首是鄉愁、懷古,這一首……」

  白鬍子老頭接過話頭,「這一首是壯闊、豪邁。吞千里、傲九州……這氣勢,放在邊塞詩里也不遜色!」

  陳士進臉上的譏誚終於掛不住了。

  他盯著那四句詩,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嘴巴動了動,最終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蘇蔓也站了起來。

  她沒看詩,而是透過二樓的窗戶,看向遠處的江面……江面之上,恰好有一片孤帆在夕陽中緩緩移動。

  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說了一句:「一片孤帆逐水流,這句……」

  她沒往下說。

  蕭鳴遠心裡樂開了花,但他臉上依然繃著那股被冤枉的委屈表情,十分克制地拱了拱手。

  「諸位的誇讚,蕭胖子我愧不敢當。這兩首詩寫出來之後,我自己也反覆看了好幾遍,說實話……我自己都覺得不像我寫的。可筆是我提的,墨是我蘸的,字也是我寫的,你們若不信,我也沒辦法。」

  中年文士連忙擺手:「蕭公子誤會了!方才老朽只是驚訝於詩作之精妙,絕非懷疑!公子有此才情,實乃松林書院之幸!」

  白鬍子老頭也點頭:「老朽在江南一帶見過不少才子,像公子這般,在同一日拿出鄉愁與豪邁兩種截然不同氣象的詩,屬實罕見。公子前途不可限量。」

  陳士進站在原地,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最終乾笑了一聲。

  「蕭兄……失敬了。」說完拱了拱手,找了個藉口溜了。

  他下樓的時候,周康在樓梯口等著:「怎麼樣?是不是代筆?」

  陳士進黑著臉:「不是……就算有代筆,能代出那個水平的人,也不會替他代。」

  周康:「那他怎麼會突然寫詩?」

  「我怎麼知道!」陳士進甩袖走了。

  陳士進走出去幾步。猛然回過頭,又問。

  「最近蕭鳴遠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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