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黃鼠狼給雞拜年


  宋瑤的表情有些驚訝,又有些安心……

  這頓飯吃了大半盞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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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鳴遠一個人幹掉了兩碗,拍著肚子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飯後,宋瑤搶著去洗碗,把許青和蕭鳴遠趕出了灶房。

  許青回到書房,把油燈撥亮。

  蕭鳴遠跟進來,掏出那三十兩銀子,隨手放在在桌上。

  「狀元樓給的,全在這兒了。」

  「怎麼全給我了?」

  「我留著幹什麼?我又不差這點錢。」蕭鳴遠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攤,「你家這情況需要。再說了,以後還得靠你續命呢。」

  許青也不推辭,把銀子收進匣子裡,扣好蓋子。然後轉頭:「白天狀元樓的事,你從頭說說。」

  蕭鳴遠來了精神,把整個過程繪聲繪色的講了一遍……

  從進門看見陳士進坐在那裡,到他掏出第一首詩時眾人滿臉震驚,再到陳士進跳出來質疑。

  他如何按照許青教的掏出第二首當場打臉,最後第三首婉約詞壓軸鎮場。

  說到陳士進那張臉從白變紅又變黑的時候,蕭鳴遠笑得雙下巴亂顫。

  「你是沒看見他那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還是那種剛吃完屎的綠頭蒼蠅!」

  許青也跟著笑,但笑完之後,他斂了神色,問了一句:「蘇蔓最後問你那句話,你怎麼答的?」

  「哪句?」

  「她問你第二首在哪兒寫的。」

  蕭鳴遠撓了撓頭:「我說是在我家閣樓上寫的啊……怎麼了?」

  許青沉默了一會兒,把桌上一本翻舊的書合上,不緊不慢的說:「她應該沒信。」

  「啊?為啥?」蕭鳴遠坐直了,「我演得挺好的啊!」

  「你說你站在狀元樓迴廊上看江,寫了第一首;又說站在自家閣樓上寫了第二首。」

  許青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窗外的夜色。

  「一個人如果真有寫詩的天賦,不該換一個地方就只能換一種風格。除非他寫每一首的時候,都需要特定的環境來觸發靈感,而真正的才子,是隨時隨地都能寫的。」

  蕭鳴遠愣住了:「那我怎麼辦?」

  「很簡單。」許青抬眼看他,「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去狀元樓坐一坐。」

  「啊?」

  「不用寫詩,不用做什麼,就坐在那裡看江、喝茶、發呆。」

  蕭鳴遠一臉不解:「那不是浪費光景嗎?」

  「演給蘇蔓看。」許青微微一笑,「讓她以為你是在醞釀下一首。十天半個月之後,你再拿一首新詩去,她就不會再懷疑了……因為在她眼裡,你是在那裡坐出來的。」

  蕭鳴遠拍案叫絕:「高!實在是高!你這種腦子,我下輩子都學不會。」

  許青低頭把書桌上的墨跡擦乾淨,「其實你的腦子並不差,只是以前沒好好用在學業上。」

  「你說真的?我爹說我讀書就是浪費錢,但真不讀又不樂意,你有辦法能讓我讀進去?」

  蕭胖子激動的彈起來。

  學業,不但是他老子的心病,也是他的。

  許青淡淡一笑:「可以,但是你要聽我的學習方案,可以跟我一起學。」

  對許青來說,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賺夠銀子,買書、買筆墨、準備縣試。

  讀書人這個身份……才是他真正翻身的根基。

  而帶著蕭鳴遠,也就是順手的事。

  窗外月色如鉤,夜色如墨……

  ……

  城裡狀元樓的燈火還亮著,蘇蔓坐在二樓雅間,手裡拿著詩稿,看了許久。

  翠兒在旁邊打哈欠:「小姐,那蕭鳴遠到底是不是真的會寫詩啊?」

  蘇蔓沒答話,只是看著紙上那句「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輕輕說了句:「寫得出這種句子的人……藏不住的。」

  她吹熄了燈。

  ……

  夜裡,蕭鳴遠在許青書房湊活一晚。

  許家的床確實不怎麼樣,硬邦邦的木板上面只鋪了一層新買的棉褥,連枕頭都沒有。

  但這胖子累了一天,躺倒就著,呼嚕打得震天響。

  許青替他把踢開的薄被往上拉了拉,然後吹燈,回到自己房間躺下了。

  翌日一早。

  許青被蕭鳴遠的呼嚕聲吵醒。

  他走進書房,只見蕭鳴遠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滾到了地上,兩隻胳膊伸得筆直。

  許青沒叫醒他,輕手輕腳的洗漱好,坐到桌前研墨鋪紙,繼續抄寫昨晚沒完成的書目。

  約莫過了盞茶的功夫,院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許青放下筆,去開門。門剛一拉開,他便看見一張堆著笑的臉。

  許大年。

  他的堂哥。

  許大年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袍子,手上拎著一小袋米,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青弟!起了啊!哥給你送點米來……前幾天我娘那事你別往心裡去,她那張嘴你也知道,沒遮沒攔的。」

  許青站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許大年往院子裡瞟了一眼,目光快速掃過灶房門口和堂屋,沒看見什麼值錢的東西,眼裡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又笑著說:「怎麼,不請哥進去坐坐?」

  「我娘還在為那天不借糧的事生氣呢。」許青也笑了笑,笑容客客氣氣的,卻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大年哥有事就在這說吧。」

  許大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

  他壓低聲音,湊近半步,「青弟,春紅院那邊,新來了幾個水靈的姑娘,我聽說那模樣身段,嘖嘖……還有他家後頭那個賭坊,最近新來了幾個送財童子,手鬆得很!哥帶你去轉轉,准能翻本!」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許青的神色,眼睛一眨不眨。

  許青心裡冷笑了一聲……

  果然,這一套台詞,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原身就是被這樣的花言巧語一步步拖進深淵的。

  「好。」許青乾脆地點了點頭,「那就下午去看看。青樓早上也不迎客,下午再去。」

  許大年顯然沒料到許青答應得這麼爽快,愣了一下,隨即堆出更大的笑容。

  「那成!晌午我來找你!咱們哥倆好好痛快痛快!」

  許青點點頭,目送他轉身走了。

  等許大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才關上門,轉身回了書房。

  蕭鳴遠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從書房裡探出半個胖腦袋:「剛才誰來了?」

  「我那個好堂哥。」許青關上門,「來約我去賭去嫖的。」

  蕭鳴遠一聽,頓時精神了,眼睛亮得放光:「還有這種好事?帶我帶我!」

  許青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去湊熱鬧的還是去幫我的?」

  「都幫!都幫!」蕭鳴遠搓著肥手,「這種坑人的場面,我最喜歡看了。你放心,到時候我替你兜著,你放手干你的,我負責在旁邊當個捧哏的。」

  兩人正說著,院門又從外面被人推開了……這次是宋瑤。

  她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臉上帶著少見的慍色,那雙杏眼瞪得圓圓的。

  「許青!」她連青哥都沒叫。

  許青心裡知道她看見了什麼:「瑤瑤,你聽我說……」

  「我來的路上看見許大年了。」宋瑤死死盯著他,「他是不是又來哄你去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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