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藏不住
蕭鳴遠躡手躡腳地退回自己包廂,後背貼著牆,粗重地喘了兩口氣。
還好隔壁也傳來杯盞碰撞的聲響,才沒有讓蕭鳴遠暴露。
隔壁,許大年手忙腳亂碰翻了杯子。
緊跟著孫德才壓低嗓門的罵聲:「你幹什麼,毛手毛腳的!」
許大年的聲音明顯慌了:「沒……沒事……灑了點酒。幸虧孫少你提醒我,要不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訕笑著,給孫德才倒滿酒杯:「來,多吃幾杯!」
孫德才冷哼一聲,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往桌上啪地一丟。
「這是上頭賞給你的十兩,拋去酒錢和抽頭,你還有個七八兩。別不識好歹!要是辦不成,你在糧庫的差事,就等著丟吧!」
許大年的聲音頓時蔫下來:「多……多謝孫少……小人不敢……」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這邊廂。
蕭鳴遠攥緊拳頭,肥碩的身子幾乎要彈起來……
他想衝過去,一腳踹開那扇薄薄的木門,把孫德才那張囂張的臉按進酒罈子裡。
可下一刻,他硬生生剎住了。
許青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又浮現在腦海……
「你要敢慌,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找我寫東西。」
蕭鳴遠深吸一口氣,鬆開拳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雙層下巴,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不行,我得去告訴許青,再做計較。」
他拎起桌上的茶壺又灌了一口,放下銀子,帶著小廝悄無聲息的出了茶館。
走出門之後,他才喘勻了氣,越想越納悶:「那陳士進,惦記許青的未婚妻宋瑤幹什麼?城裡的大家閨秀不夠他看?」
他想起白天在狀元樓,陳士進那張虛假的笑臉,泛起一陣噁心。
這人表面上斯文有禮,背地裡卻幹這種齷齪勾當。
……
……
蕭鳴遠下了馬車,一路小跑著趕到許青家,推開院門的時候,上氣不接下氣,扶著門框彎著腰喘了半天。
許青正在書房裡收拾,聽見動靜探出頭來:「蕭公子?」
蕭鳴遠也不客氣,逕自走到桌邊,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端起水就灌。
那碗水是許青打算洗筆的,有點髒,但他也沒在意,噸噸噸喝完,碗底還沉著點墨跡。
「慢點,蕭公子,那不是你該喝的水。」許青把碗接過去。
「都一樣,都一樣……」蕭鳴遠抹了一把嘴,正色道,「許青,接下來我說的事情,很重要,你可得站穩。」
許青放下碗,拉了條長凳坐下:「那我坐著吧,你說。」
蕭鳴遠壓低聲音,把他偷聽到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許大年如何跟孫德才密謀,如何要逼著許青去賭去嫖,如何要把許家的族田弄到手,還有那句最卑鄙的……
「他們還要讓許大年哄你賣掉未婚妻!」
蕭鳴遠越說越氣,拍著桌子,「陳士進那孫子!白天在狀元樓裝得人模狗樣的,背地裡打這種主意!」
許青聽完,沉默了片刻。
蕭鳴遠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拍桌子罵娘,也沒有激動的跳起來,反而整個人很平靜地坐在那裡。
他忍不住問:「怎麼,你不生氣?」
許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其實,我猜到了。」
「猜到了?」蕭鳴遠一愣。
「那個堂哥,從前我就覺得不對。」
許青站起身,走到書桌邊,背對著蕭鳴遠。
「我從前刻苦讀書,雖然資質愚鈍,但從不曾墮落。後來他突然帶我進出賭坊、酒樓、青樓……剛開始都是他付帳,我還以為他是心疼我這個窮堂弟。」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
「後來,他就忽悠我不斷變賣家產,往外掏錢。現在看來,他是想把我的名聲徹底弄臭,把我家徹底弄垮。他就能順理成章的要走族田。我不過是他往上爬的那塊墊腳石。」
許青說著,皺著眉頭,「但是有一點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惦記瑤瑤?」
蕭鳴遠聽得牙痒痒:「管他呢,反正是要害你。你說,怎麼幹他們!我站你這邊!」
許青看了他一眼,神色緩和了些,擺了擺手:「讓我想想……」
他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經漸漸落下,遠處幾家亮起了燈。
「不早了,蕭公子你該回去了吧。」
蕭鳴遠搖搖頭:「不行,我還不回去。你這兒有位置,讓我擠擠就成。」
「我家的飯,你可吃不慣。」許青頗為無奈。
蕭鳴遠一臉豁達:「沒事,我不挑。大不了你就煮鍋粥,我今天夜裡不想回去了,回去家裡我爹還要問我課業,煩得很。」
許青看了他兩眼,見他打定了主意,也就沒再趕人。他捲起袖子走進灶房:「行,那就留下吃頓晚飯。」
灶台上還剩著白天買的一塊豬肉,許青切了約莫半斤,又拍了兩瓣蒜,將案板上剩下的菜糰子切碎了備好。
他在鍋里放了點豬油,油熱之後扔進蒜瓣……
滋啦一聲,蒜香炸開,整個灶房都瀰漫著香氣。
然後他把切好的肉絲倒進去翻炒,肉色泛白時,又把菜糰子碎摻進去,最後倒入半碗水,蓋上鍋蓋燜著。
不多時,一股混著肉香、油香、蒜香的溫熱氣息從鍋蓋縫隙里鑽出來,把破舊的灶房蒸得暖烘烘的。
蕭鳴遠靠在灶房門口,鼻子使勁抽了抽:「嚯,許青,你這手藝……比我家廚子不差啊。」
「別貧了,端碗。」
兩人正把飯盛出來,院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纖細的身影推門進來。
宋瑤穿著一件新做的素色布衫,料子還是許青之前買回來的那匹。
她手腳麻利,已經裁好縫出了一件衣裳,領口對齊,袖口收得服服帖帖,雖然樣式簡單,卻襯得她身條格外玲瓏。
幾縷劉海輕輕掃在額前,露出那張蒼白卻精緻的小臉。
燈光底下,那件素色布衫裹著她的身子,細腰翹豚,偏偏胸口那一處隆起得驚人,將布衫撐出豐盈的弧度,走起路來微微顫動,與她整個人單薄纖細的骨架形成強烈的反差。
蕭鳴遠正端著碗低頭扒飯,餘光掃見來人,筷子停在半空,嘴裡的飯都忘了咽。
他呆呆地看了兩眼,然後飛快地低下頭,小聲湊到許青耳邊說了一句。
「許青……難怪那姓陳的要惦記弟妹,這放在縣城,那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許青沒有答他,只是看向宋瑤:「衣裳做好了?」
宋瑤點點頭,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衣擺:「我……我想著早點做好,你好早點看見……合適嗎?」
「合適。」許青端起碗,「坐下吃飯。」
宋瑤這才注意到蕭鳴遠,愣了一下:「這位是?」
「縣城首富家的少爺,蕭鳴遠。」許青隨口介紹了一句,「今天幫了我不少忙,留下吃頓飯。」
宋瑤微微一愣,隨即點點頭,在許青旁邊坐下,又忍不住打量了蕭鳴遠兩眼……
她印象里的富家少爺,都是眼高於頂、瞧不起人的。
可眼前這位胖乎乎的公子,抱著一個粗瓷碗,吃得滿嘴油光,看起來比她還像窮人家的孩子。
蕭鳴遠完全沒注意宋瑤在打量他,他低頭又扒了一大口飯,含混不清的說:「許青……這飯……真香……」
他咽下去之後,雙眼放光:「我吃過我家廚子做的八寶鴨、蟹粉獅子頭、芙蓉燕菜……都沒你這碗豬油炒菜糰子香!明明都是家常東西,怎麼就比別人做的香那麼多!」
許青笑了笑:「餓了什麼都香。」
「不是!」蕭鳴遠很認真的反駁。
「是真的香!豬油放得不多不少,蒜先炸過再炒肉,肉絲裹著油香又不膩……你這手藝,開館子都能發財!要不,你去我家當廚子吧!」
許青微微一笑,「不行,我要考功名。」
蕭鳴遠撓撓頭,「對對對,是我想的少了。」
他又扒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個肥碩的倉鼠,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以後我天天來蹭飯行不行?」
「隨時來。」許青淡淡的應了一聲。
宋瑤聽著兩人說話,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口,吃下去之後,她抬頭看了許青一眼,眼睛裡浮起一絲複雜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