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暗中的黎明
許青神色鄭重的說道。
「他們背後,恐怕還有別的人暗暗支持。不然,陳家又是怎麼得知陛下的心思?」
這麼一說……
承平頓時呆住。
這句話的潛台詞,影響就更大了。
那份束水攻沙的奏疏,只有幾個人看過。
而且,起復宋懷遠的消息,同樣是機密。
畢竟,當年宋懷遠嘲諷晉王一事,可以說是軒然大波。
到現在雖然已經十多年,可晉王仍在,今上已經在帝位之爭上贏了晉王。為了一個小官再去掀起陳年傷疤,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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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能不顧晉王的感受,提拔宋懷遠,就是因為治河之事實在是太重要,已經顧不上晉王的臉面。
可就算如此,在正式公布之前,消息還是在小範圍內傳播。
走路風聲給陳家的,只能是皇帝身邊的人。
要麼,是信任的官員。
要麼……就是身邊那些親信太監。
不管哪一個,對皇帝來說,可都不是好消息……
承平深吸一口氣,「茲事體大,各位知道便可,不可再向其他人提起。」
「明白……」
許青和李景衍異口同聲的回答。
承平看著李景衍:「景衍,你在此地逗留的時間,一定要保護好宋家。」
李景衍:「放心就是。」
許青見狀,站了起來,正正經經地行了一禮,「這份恩情,許青記下了。」
承平擺了擺手:「不必謝我們。要謝,就謝宋懷遠那篇奏疏。他那份東西,值一個好前程。」
他看了看外邊:「天色不早了,我們走吧。」
三人站起身離開。
承平走著,又回頭,說道:
「許先生,你方才對束水攻沙的解釋,雖然只說了幾句,但句句在理。如果你不是臨時想出來的……那你這個人,比我想像的還要有意思得多。」
許青的心往上一提,但臉上表情美歐變化,只是拱了拱手:「過獎過獎。」
承平又道:「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取出一塊小小的令牌,丟了過來。
許青下意識接住,入手頗有分量。
「如果陳家再敢動宋姑娘一根頭髮,你拿我的令牌去找衡陽知縣,他會知道怎麼辦。」
李景衍也從懷裡摸出一張名帖遞過來:
「許先生,手下這個。我有幾個同窗,都是當年在國子監一起讀書的好友。你將來若到府城、京城趕考,拿著名帖去找他們,會方便很多。」
許青接過名帖,躬身感謝。
念安不甘落後,也掏出一張紙片塞進許青手裡,聲音壓低:
「我沒有他們那麼有用的東西,但我這個,對宋姑娘有用。京城有個姓孫的老大夫,專治癆病虛症,我娘就是他治好的。這是他的地址,你收著。」
她說完轉身就跑,步伐輕快,動若脫兔。
許青苦笑,這個念安,也太有意思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片,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孫仲德。
承平笑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李景衍跟在他身後。
腳步聲逐漸遠去,院牆上壓迫感也驟然消失。
草叢裡的蟲鳴聲,樹上的鳥叫聲,也適時響了起來。
許青關上院門,轉身回到屋裡。
宋瑤不知所措,顫抖的手漫無目的,最後抓起茶盞。
可是,那盞茶已經徹底涼透了。
她抬起頭看著許青,眼淚終於再也不用忍受,從眼眶裡嘩啦啦的流下來:
「青哥……我爹,他……真……真的要回來了?」
許青走過去,扶著她坐在凳子上。
隨後,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聲音輕柔溫暖:
「嗯,要回來了。不但要回來,還要帶著一身本事回來。你爹寫了治河的奏疏,能救下成百上千萬的百姓。朝廷要他回京,是去當官的,當大官。」
許青這麼一說。
宋瑤的眼淚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流得更凶了。
但嘴角卻拼命往上彎。
她笑了,又哭,接著又笑,哭哭笑笑的……
伸手去擦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
許青把剛才收到令牌、名帖,還有紙片攤在桌上,輕輕推到她面前:「你看。」
宋瑤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
令牌、名帖、地址……
她看了許久,最後小心翼翼的的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張寫有「孫仲德」的紙片,像是怕碰碎了未來的夢。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許青,眼眶裡還蕩漾著淚水,嘴角卻展出笑顏。
許青看著她那副樣子,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擦淚的手。
她手上那些經年累月磨出來的薄繭,貼著許青的掌心,有些粗糙,卻溫熱入股。
許青把那盞涼透的茶端走,換了一盞熱的,放回她手裡,「你爹那邊的事,會好起來的;你這邊的事,也會好起來的。」
窗外,夜色雖然依舊,但遠處的天邊有一線極淡的光。
不知道是月亮要出來了,還是黎明已經在路上。
許青握著宋瑤的手,忽然覺得這十幾年來壓在她身上的那層東西,正在一片一片剝落。
宋瑤猛地抱住許青,「青哥,要不,你要了我吧,就是現在,我怕……我怕……」
許青笑笑:「傻丫頭,你早晚是我的,但是現在,不合適……」
宋瑤神色一黯:「是……是嫌棄我嗎?」
許青搖搖頭:「沒有的事,你這樣的好姑娘,值得一輩子託付。只是現在你的身體,還經不起撻伐。」
宋瑤聞言,臉上一紅,羞澀的低下頭:「哦……那,青哥你早點回去吧。」
她不由分說的把許青往外一推,隨後靠在門板上。
臉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最後,還是有些害羞和甜蜜的笑著……
……
許青回到家,吹了燈,躺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
趙王世子這條線,晉王世子那條線,蘇蔓的橄欖枝,李硯的態度轉變。還有承平、宋伯父……
這些東西拼在一起,衡陽這盤棋正在越下越大。
許青翻了個身,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許青還沒醒,就聽見啪啪啪的拍門聲。
「許青,我的親哥,你幹啥呢,今天怎麼比我還懶?」
許青起身,伸個懶腰,走出門。
蕭胖子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一疊紙,看見許青推門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躥過來,把那疊紙往他手裡一塞。
「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