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語震驚四座
許青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把凳子扶起來,慢慢坐了回去。
坐定之後,他伸出手,四個手指在桌子上輪動的敲著,來壓制心中的驚駭。
沒辦法,這個名詞,實在是太讓人驚駭了!
束水攻沙,那是另一個時空里已經得到了驗證,應用了上百年的時光,是治理多泥沙大河最有效的辦法之一。
提出這個理論的人是明代治河名臣潘季馴,許青在大學時讀到過相關史料。
如果不是確定宋懷遠是個土生土長的大梁朝人,許青絕對會懷疑,他也是個穿越者。
但宋懷遠不可能穿越。
他被貶到邊地十幾年不曾回京,這可不是穿越客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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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在那個苦寒之地,靠著十幾年的觀察和琢磨,居然獨自摸索出了「束水攻沙」的道理……
這已經不是治水的問題了,這是天分。
前所未有的天分!
天才中的天才!
許青沒想到,自己未來的老丈人,竟然還有這一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激動,開口道:
「束水攻沙,顧名思義,是利用水流的衝擊力來沖刷泥沙,而不是一味地築堤擋水、或是單純疏浚河道。
把河道束窄,加快流速,水流自然能帶走河床底下的淤積……只要水力夠強,泥沙就站不住腳。」
他一邊說一邊在桌面上比劃,手指畫出一道彎曲的線:
「如果能在合適的位置修築束水壩、引導水流走向,讓河水自己把淤積多年的泥沙沖走,那比每年花幾十萬兩銀子去挖河清淤強得多。人力永遠比不過水力,這是治河的根本道理。」
許青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太快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初接觸束水攻沙名詞的人,所能想到的內容。
他抬起頭,看見承平愣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
李景衍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念安更是張著嘴,滿臉詫異,那眼神中意思似乎是說:你怎麼也會懂這個?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誰也不知聲。
承平緩過神來,輕輕吐出一口氣。
「許先生,你……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宋懷遠的奏疏,目前只有三個人看過。我和景衍今天才到衡陽,從未對外提起過裡面的內容。莫非在十多年前,宋懷遠就已經提出來相關的理論?」
許青心裡叫了一聲:糟了。
面上卻勉強穩住情緒。
他腦子裡飛快的轉了一圈,然後笑了一下:
「世子方才說束水攻沙,我雖然沒看過宋伯父的奏疏,但這四個字的意思並不難猜……束水是手段,攻沙是目的,中間的道理順著推下去,自然就是這個方向。」
他說得很坦蕩,像是真的只是順著推出來的。
承平看了他好一會兒。
李景衍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句:「許先生,你這個人……當真是處處出人意料。」
許青沒有接話,趕緊轉移走話題,不想在如何得知這件事上糾纏。
他話鋒一轉,問道:「所以,三位來看瑤瑤,是因為宋伯父這篇奏疏……朝廷確定起復他了?」
承平點了點頭,神色重新沉了下來:
「正是。宋懷遠的束水攻沙之策,經幾位熟悉河務的大臣反覆推演之後,認定可行。陛下已經派人去邊地傳秘旨,召他回京述職。不出意外的話,年底之前他就會抵達京城。」
承平說完,看了一眼宋瑤。
宋瑤坐在那裡,雙手捧著茶盞,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眶又紅了。
她立刻低著頭,似乎怕被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但許青注意到,她握茶盞的手已經控制不住的顫抖。
這次,應當是在努力控制心中的激動。
承平繼續道:「我們三人此番途經衡陽,一是替宋大人看看宋姑娘的近況,二來……」
他頓了一下,看向許青,「也是想確認一下,她有沒有受什麼委屈。畢竟宋懷遠在外十幾年,唯一的女兒留在衡陽,朝廷對他有愧,自然不能讓他寒心。」
李景衍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許先生,你方才說到陳家搶親的事。如果朝廷那邊知道陳家趁宋懷遠在邊地,不知消息的時候就想強娶他的女兒……你猜會是什麼結果?」
他這話說得不重,但許青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陳家敢動宋瑤,是因為他們只是簡單的認為宋懷遠會起復,卻不知道,朝廷對宋懷遠的重視程度。
現在,宋懷遠可不是簡單的翻身,還要翻到天子跟前去。
等這個消息傳開之後,誰還敢碰宋瑤一根手指頭?
如果讓朝廷知道,陳家是強迫宋瑤嫁給陳士進……
那陳家可就有好戲唱了。
許青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半截。
但他沒有完全放鬆,因為他清楚……
陳家那幫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在這段時間裡,陳家還有可能鋌而走險。
「多謝三位告知,我也明白你們的手段,但是……凡事講究一個有理有據。以現在陳家的罪過,似乎還不能扳倒他們吧。」
承平微微一愣,旋即苦笑。
「你說的對,現在也只是警告陳家,但他們會不會再下黑手,誰也不敢保證。」
李景衍握著拳頭:「他們真要是膽大包天的話,我不介意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承平回頭看他,「那你打算怎麼給他們教訓?是打算讓陳士進和陳成松、陳成柏消失?」
李景衍一愣,「這樣,不太好吧……」
對此,承平則是撇嘴一笑,未予置評。
但許青看的出來,承平對李景衍這個回答不滿意……
不過,他選擇轉移話題,不想讓兩人在此事上生出齟齬。
於是,便正色道:
「而且,我還懷疑,陳家的動機沒那麼簡單,或者說,事情沒有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
承平聞言,眉頭一皺:「許先生,你的意思是?」
李景衍同樣詫異:「難道還有什麼隱藏的深意?」
念安挑下眉毛:「啊?他們還有算計啊?我怎麼看不出來?」
承平瞪「他」一眼,「行了,你就別在這添亂了,聽許先生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