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神醫李葉刀
顧知意表神色鄭重。
「許公子,這張信箋,便算是我欠你一個人情。將來無論何時,只要你拿著它來找我,只要我顧知意辦得到的事,條件由你開。」
許青還沒伸手接,旁邊的趙宣先倒吸了一口氣,眼睛瞪得溜圓。
方敬更是直接張大了嘴,像塞了個鵝蛋,好半天合不攏。
李硯雖然沒他倆那麼誇張,但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沒有放下,目光在那張信箋上停了一會兒才移開,顯然也被震到了。
以他日常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家教素養來說,這個反應已經算是相當大的震撼了。
方敬結結巴巴的開口:「坊間……坊間都在傳聞知意姑娘手裡的人脈深不可測。這一個承諾,據說有人出過白銀千兩都沒能求到……」
趙宣接話,聲音都有些顫抖:「不止不止,我還聽說,有人拿一萬兩銀子的價碼托人去問,知意姑娘連見都沒見。這個承諾要是放出去,整個衡陽的富戶得排著隊來搶。」
蕭鳴遠在旁邊聽得直嘖舌,摸著雙層下巴湊過來:
「嚯!你們不早說!原來這麼值錢呢?那我剛才還覺得給銀子俗氣,早知道這麼珍貴,就不該推辭……」
顧知意被他那副虧大了的表情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即又收斂了笑意,語氣溫和的解釋道:
「都是外頭的人以訛傳訛罷了。我不過是比尋常女子多認識些人,多走過些地方。真要說起來,也辦不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趙宣連忙擺手,急赤白臉的說:
「知意姑娘可別這麼說!別的不提,就沖你跟神醫李葉刀的那層交情,這一個承諾的價值就遠超千兩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捧著千金想求李神醫一脈難求?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貴人和他們的家眷,一萬兩銀子都未必能讓李神醫看一眼……」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許青的眼睛頓時亮了。
他原本還維持著不卑不亢的神態,聽到神醫李葉刀四個字的瞬間,整個人不移自主的挪了挪,眼神也變了。
他按捺不住的急切,也顧不上什麼風度了,直接轉向顧知意:
「知意姑娘,你當真能請得動李葉刀神醫出面診病?」
顧知意點點頭:「這個確實是可以的,我與李神醫有些交情。」
許青大喜道:「太好了,那還請知意姑娘幫幫忙。能不能請李神醫幫我的未婚妻診斷?」
顧知意微微怔了一下,神色稍微有些變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不過,她的神色也只是轉瞬即逝:
「許公子,你的未婚妻應當年紀尚輕,為何會想到要請李神醫?尋常的大夫……」
許青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
「趙王世子李景衍,前幾日親自替瑤瑤診過脈,說他認識的名醫都束手無策。一般的湯藥只能吊著,治不了根。若是連趙王府的門路都治不好她……」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趙王府都治不好的病,普通大夫就更不可能有什麼辦法了。
在他認識的人裡面,能跟「神醫李葉刀」搭上線的,只有眼前這位春紅院的花魁。
顧知意聽完,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許青那張年輕卻帶著幾分疲憊的臉上停了一會兒,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想不到許公子年紀輕輕,竟有此劫。既然如此……」
她把那張信箋往前又推了推,
「這張承諾你仍然收下。至於請李神醫替你未婚妻診病這件事,就算我額外幫你的忙。不需要動用這張信箋。」
許青愣了一下:「那多不好意思……」
顧知意抬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語氣溫和卻不容推辭:
「無妨。方才許公子在音律上的點撥,對我的啟發遠比你想的要大。
你那一席話,不光是幫我把一首曲子調好,更是讓我找到了一個自己一直沒想通的方向。
這份人情,值一回請李神醫出手。
而且,將來說不得還有青椒之處。」
許青還要開口推辭,李硯在旁邊輕輕攔了他一下:
「許青,知意姑娘的一番好意,你若是再三推辭反倒顯得見外了。收下吧。」
許青看了看李硯,又看了看顧知意那雙美麗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鄭重的拱手行了一禮:
「那就在此替未婚妻謝過知意姑娘。日後若有差遣,許青必當全力以報。」
顧知意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將那張信箋輕輕放進許青手裡。
許青接過來的時候,嗅到到紙上極為特別的淡淡墨香,和顧知意身上那股清冽的梔子香混在一起,味道清淡,卻讓人難以忘記。
他正要仔細疊好收起來。
顧知意卻不經意的打了個哈欠,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神色裡帶著遮掩不住的倦意。
她的眼下確實有淡淡的青色,想是連續幾日沒有好好休息的樣子。
李硯察言觀色,立刻起身,笑著拱了拱手:
「知意姑娘近日譜曲勞累,精神有些不濟,今日我們就先告辭了。改日等姑娘歇好了,再叨擾。」
顧知意也沒有強留,起身送了幾步,臉上帶著歉意的笑:
「不瞞幾位,這幾日因為琢磨《琵琶行》的曲子,確實熬了幾個夜。等改日調整好了,再請諸位上座。」
方敬和趙宣連忙擺手:
「好好好」
「行行行」。
蕭鳴遠更是笑得滿臉褶子,拍著胸口:
「能來知意姑娘這裡坐一坐,那就是臉上有光啊!回頭我跟書院那幫人一說,得羨慕死他們。」
李硯走在最後,回頭看了顧知意一眼,帶著真心的感慨:
「今天還真是沾了蕭公子和許公子的光,否則以我自己的本事,想見知意姑娘一面,怕是比登天還難。」
顧知意微微一笑,那笑容格外溫婉:
「李公子言重了。只是公子日常課業繁重,沒有時間到妾身這裡走動罷了。」
李硯也笑了笑,沒再回話。
兩人都心知肚明這是場面話……
顧知意挑客人眼光極刁,不願見的人,就是拿銀子堆在門口她也不會出來。
一行人出了小院,沿著迴廊往外走。
許青走在最後,手裡拿著那張信箋。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憑此箋,知意當以全力為報」……
隨後折好,放進懷裡。
幾人出了春紅院,在門口各自分開。
李硯帶著方敬和趙宣往書院方向去了,蕭鳴遠站在門口氣哼哼的拍著肚子:
「今兒這趟值了,不但氣跑了陳士進,還聽了一首能讓人哭的曲子。」
他轉頭看著許青,「你是沒看見剛才唱到『夜深忽夢少年事』那會兒,連李硯的眼眶都紅了,他那人可是出了名的鐵石心腸。」
許青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已經沉沉的壓下來了,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
許青拱拱手:「我回去看看。」
兩人作別,各回各家。
……
他走後不久,春紅院小閣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半舊灰布褂子的中年婦人低著頭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空茶盤,來收拾殘茶。
進門之後她反手把門合上,又將窗邊掛著的竹簾放了下來,動作利落乾淨,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等她做完這一切,再轉過身來的時候,身形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