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二女共赴
李葉刀搖了搖頭。
「如果那些東西就是病的根源……那我們用藥用的不是藥性,而是用來對付那些活物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許青,那雙老眼當中倒映著夕陽的餘暉,亮得嚇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這四十年豈不是在盲人摸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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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葉刀越說越激動,抓著許青的手追問道。
「告訴我,這些東西有益還是有害?怎麼區別它們?又該怎麼殺死它們?」
許青微微一笑:「李神醫,這就是您擅長的領域了。我也只是偶然發現,研究了一小陣,比起您,差遠了。」
李葉刀一愣,隨即苦笑:「是啊,你說的沒錯,要分辨出他們的好壞,再去對症治療,真是要用餘生去做啊……」
他說著,又盯著許青,「不對,你還有東西,對不對?」
「真是瞞不過您,這邊請。」
許青又帶著李葉刀去了作坊後面一間臨時騰出來的小屋。
屋裡擺著一隻銅鍋和幾根銅管,還有一個用陶土燒制的蒸餾器。
許青把一壇米酒倒進鍋里,點燃了下面的炭火,蓋上蓋子,銅管的一端連著鍋蓋,另一端通到一隻冷卻的瓷瓶里。
鍋里的酒液被加熱後變成蒸汽,順著銅管一路走,銅管上包著濕漉漉的布巾,上邊還有個滴漏壺在滴井水降溫。
冷卻之後,又重新凝結成液體,一滴一滴地落入瓶中。
蒸出來的液體清澈透明,帶著一股比原先的酒更烈的氣味。
李葉刀湊過去聞了一下,眉毛挑了一下:「這是……酒?」
許青用一隻小碗接了一點遞過去:「您嘗嘗。」
李葉刀接過碗抿了一小口,頓時呆住,慢慢回味。
「這比一般的酒更沖,灼熱辣口,但入口之後並不難受,反而更純淨甘冽。」
許青解釋道:「這叫蒸餾酒。把普通的酒加熱之後冷凝一遍,就能提出更純淨的酒液。如果把酒二次蒸餾,就幾乎沒有雜質。這種酒,就叫做酒精吧。」
他拿來一塊棉布,用剛蒸出來的酒液浸透,然後放在火上點燃。棉布燒了起來,但燒得很慢,火焰偏藍,沒有黑煙。
「用它來清洗傷口,比用普通的酒或草藥湯劑都要乾淨得多。李神醫,您想過沒有……如果以後開刀都用這種酒來消毒,那就再也不用擔心傷口化膿了……」
李葉刀疑惑道:「何以見得?」
許青笑笑,「稍等,我給您演示。」
許青又從桌上拿了一隻乾淨的小碗,碗裡盛著半碗方才同樣的水。
他把碗放到李葉刀和京墨面前,用細針尖挑了一滴水滴在載物片上,固定好位置,然後才抬頭看了李葉刀一眼。
「李神醫,您方才看見了水裡頭的活物,對吧?」
李葉刀點了點頭,還盯著那碗水。
許青拿來小瓷瓶,裡面裝著方才蒸餾出的第二道酒液。
透明清澈,在燈光下泛著別樣的光芒。
他用針尖挑了一點酒液。
示意京墨湊過來。
「京墨,你看看……」
京墨早就等不及了,搓了搓手,連忙湊到鏡頭前。
許青把那滴酒精,輕輕滴在載物片上,原先那滴水的邊緣處。
酒精和水慢慢融合,開始在水滴中擴散開來。
京墨的眼睛貼在鏡筒上,認真的觀察著,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鏡筒里那些方才還在遊動的小東西,在酒精擴散到它們所在地方的時候,產生了變化。
先是速度變慢,然後停止了運動。
有的蜷成一團。有的就像被裹住,在原地打了幾轉之後不動了。
原本活躍的微觀世界,在酒精擴散過後的那一片區域裡,變得一片死寂。只有一些靜止的細小殘骸懸浮著。
京墨的嘴大張,好半天才說出來。
「不動……它們全都不動了……就像死了一樣。」
許青笑道:「把一樣去掉,就是死了。」
他指著瓷瓶。
「這就是酒精的作用,二次蒸餾,就能殺滅水裡面的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活物。」
他又看了看李葉刀。
「那些讓傷口化膿,讓熱病發作的小東西,也都能被它殺滅。」
李葉刀沒有說話,伸手接過那隻小瓷瓶,在手裡邊轉了轉,又湊到燈下看了看瓶中透明的液體。
他用手慢慢摸索著瓶身,過了許久才放下瓶子,抬頭看著許青,聲音有些低沉。
「老夫行醫四十餘年,從沒想過治病還能治到這種地步,你這兩樣東西,如果用在尋常病人身上,怕是要改寫多少條人命啊!」
許青又補充了一點,「其實在體外解決他們很容易,不管是火燒、水煮、酒精噴灑都能幹掉,但難的是在人的體內,因為這些手段都沒有辦法在人體內使用。」
李葉刀和京墨同時點點頭。
「對啊,對啊……」
李葉刀說完,拿起那隻瓷瓶,看著裡面晶瑩剔透的液體,又看了看旁邊的顯微鏡,再看了看許青。
然後,他轉過身朝京墨說了一句。
「京墨記下來,從今日起,我畢生精力恐怕都要花在這兩樣東西上了。」
他轉頭看著許青,語氣比方才的時候更加珍重。
「許小子,不,許先生,你贏了,我答應你去京城給宋姑娘治病,治到好為止。難怪你之前那麼有信心。學無老少,達者為先。在這件事情上,你稱得上我的老師。」
許青微微一笑,「不敢當,不敢當,我這也只是偶然發現,算是拋磚引玉。」
李葉刀握著她的手。
「不不不,我才是狗尾續貂。看上去,你肯定研究了一段時間,要不然給我們細細講講如何?」
許青點點頭,「也好,那我就班門弄斧一番。」
……
……
傍晚,顧知意和蘇蔓幾乎同時到了蕭家後院。
顧知意是擔心,李葉刀恃才傲物的性格會跟許青鬧起來。
蘇蔓名義上是來找蕭蘭芝,談談文胸在京城鋪貨的事。
但兩人在後院門口碰面時,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擔憂。
兩人並肩往後院走,顧知意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李神醫那脾氣,有時候連我的帳都不買。許青跟他打賭,我真怕……」
蘇蔓沒有答話,但步子卻快了一些。
等兩人穿過月亮門走進後院的時候,腳步同時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