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地頭蛇


  院子裡擺著兩張小凳,李葉刀和京墨一人坐一張。

  面前放著小几,几上攤著幾頁紙。

  李葉刀手裡握著一支筆,正低頭在小本子上記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站在前面的人。

  

  京墨則更加誇張……

  兩隻手托著下巴,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面。

  而站在他們面前的正是許青。

  他手指著顯微鏡:

  「你們看,這個凸面的角度能讓物體放大十倍以上。如果把兩塊組合起來,反覆調整焦距,能達到幾十倍。

  你們想想,肉眼看不見的那些東西。血液裡面的小顆粒,傷口上看不見的污物,如果都能看見了,那用藥的時候就能精準到什麼程度?」

  李葉刀一邊聽,一邊飛快地記著筆記,嘴裡還不時地追問。

  「那如果我用不同的水晶來打磨……」

  京墨更是直接問了一句,「大……哥哥,那以後我是不是也能見到你說的那種叫什麼原蟲?」

  許青點了點頭,語氣很是耐心。

  「對,原蟲。只要你把顯微鏡做好了,什麼都能看見,包括之前我說那些球菌、桿菌等等。」

  京墨高興地追問道。

  「用這個顯微鏡就能看到嗎?」

  許青笑了笑,「想要看清它們,普通的顯微鏡不行,得用油鏡,到時候咱們再鑽研……」

  顧知意站在月亮門口,揉了揉眼睛,小聲地說了一句。

  「這對嗎?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蘇蔓站在他旁邊,嘴角浮起出壓不住的笑意。

  她拍了拍顧知意的肩膀,低聲回了一句。

  「你沒看花眼,走吧,看來咱們的擔心多餘了。」

  她沒有進去打擾,轉身拉著顧知意往外走。

  走出兩步,兩個人又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邊的場景。

  心裡邊都覺得:不可思議……

  ……

  院子裡,李葉刀收起顯微鏡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的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用軟布包好,放在桌上,比他見過任何的稀世珍寶都要謹慎。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問了一句。

  「對了,宋姑娘的事情,還有這兩樣東西說好了,那中毒的人在哪裡?」

  許青明白他問的是孫德才,點了點頭。

  「暫時還在縣衙大牢裡邊關著,人沒死,吊著一口氣。」

  李葉刀沒有多餘的話,提起藥箱就走。

  京墨趕緊背著箱子跟了上去。

  許青領著他們穿過兩條街,到了監獄門口。

  鄭友德已經得到了消息,提前在等候。

  他看見李葉刀,上來行禮。

  「李神醫,有勞您了。」

  李葉刀擺了擺手,「無需客套,走吧,先去看看。」

  ……

  牢房內。

  孫德才還是那副樣子,躺是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蓋著一張褥子。

  露出來的手和臉已經看不出來膚色。

  他的臉頰凹陷,嘴唇上裂著幾道黑色的潰瘍。

  眼眶周圍的皮膚像是被腐蝕過,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還在呼吸,但每次呼吸都又淺又短,似乎隨時會斷氣。

  李葉刀借著燈光看了看孫德才的臉色、指甲、嘴唇的顏色。然後伸手翻了翻孫德才的眼皮,又掰開他的嘴看了一眼舌苔。

  接著,用一根銀針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刺了一下。

  針尖拔出來之後,傷口滲出的血液是暗黑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腐腥味。

  李葉刀把銀針湊到燈下看了許久,站了起來,走到牢房外面的過道里。

  他用隨身攜帶的酒精洗了洗手,說道:

  「確實是很厲害的毒,不過也是遇到了我,能活,但恢復成什麼樣子現在還不好說。」

  許青又追問了一句,「能不能說話或者寫字?」

  李葉刀點了點頭。

  「雖然那毒下的分量很重,但此人命不該絕,他可能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毒素在身體裡邊走的並不快,五臟六腑沒有爛完,先用對症的解毒劑吊著,後邊定期用我的方子做著清洗以及灌喂,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李葉刀一邊說著,京墨一邊記著。

  等寫完之後,他交給了鄭友德。

  鄭友德高興道,「多謝李神醫指點!」

  李葉刀笑了笑,「免了,都知道我這脾氣,找我治病不一定能找到人,但是這種疑難雜症,尤其是奇怪的毒,我最喜歡挑戰了。」

  等到監獄裡頭忙完,許青將李葉刀送到狀元樓安歇之後。

  他也早早地休息了。

  ……

  次日清晨,許青一大早就起床,主要是想看看新房蓋得怎麼樣了。

  走到村口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那幾間新起的房子。

  青磚黛瓦,比周圍那些土坯茅草房高了一截,在晨光裡邊顯得格外整齊。

  工人們正在收拾工具,準備今天的活計。

  許母站在院子裡邊,手裡端著一碗水,正遞給一個滿身灰泥的匠人。

  許青看了一會,嘴角浮起笑意。

  當他跨進院子的時候,注意到牆角堆著的一堆石灰。

  但堆頭不大,看上去不大夠的樣子。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配房,心裡咯噔了一下。

  配房並非全用青磚砌就,牆只砌了一半,下半截是青磚,上半截卻換成了土坯,外層再貼了一層青磚,看上去是不大情願湊合出來的。

  他走過去蹲下,用手指碾了一下牆角的灰漿,又抬頭看了看那半截土坯牆,皺起眉頭。

  他轉過頭問旁邊一個正在收拾工具的匠人。

  「師傅,你們怎麼不用石灰漿?裡邊也不摻糯米漿?還有,配房怎麼改用土坯了?」

  那匠人支支吾吾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許母的方向,低下頭不說話。

  旁白另外一個匠人像是沒聽見似的,低著頭,只管收自己的瓦刀和線錘。

  許青覺得不對勁,走到許母跟前,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娘,配房的牆是怎麼回事?」

  許母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石灰不夠用,附近能買石灰的地方說沒貨了,許家就算想加錢都買不著。匠人們說配房先用土坯砌,外面罩一層青磚。也都算不錯了,比一般的土坯房強多了。」

  許青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石灰怎麼會買不著?咱們村子裡邊不是就有石灰窯?」

  許母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

  「說是王財主放了話,不給咱們送再多的石灰了。」

  許青沉默了片刻,挽了挽袖子。

  「哪個王財主管的這麼寬?」

  許母伸手指了指村東頭,那一片圍了院牆的青瓦大宅。

  「就是村東頭那家,王大富。他在這裡邊有幾百畝地,又是幫著里正管帳的,說話比三叔公還管用。」

  許青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就往村東頭走。

  許母還在後邊喊了一句,「你這是要去哪?」

  許青頭也不回地回答。

  「我去問問王財主,我修房子礙著他什麼事了?」

  ……

  王大富家的院門,比許家新蓋的房子還要氣派。

  兩扇黑漆大門,銅門環。

  門楣還掛著一塊匾,寫著「耕讀傳家」四個字。

  字寫的倒是端正,但顏色有些舊了。

  許青敲了敲門環,門裡應了一聲,一個穿短褂的家丁拉開了門,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找誰?」

  許青:「找你們老爺問點事。」

  家丁還猶豫著要不要放他進去,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一大早的,誰呀?」

  一個穿綢衫的年輕人從院子裡邊走了出來。

  約摸二十來歲,面色白淨,手裡邊握著紙扇,扇面沒打開,在掌心敲著。

  他看見許青,眉頭一挑,語氣輕慢。

  「呦呵,這不是許家那位嗎?怎麼新房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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