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踏花歸去馬蹄香
只見鄒臨川寫著:
「踏花歸去馬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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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
片刻之後,便有人嗡嗡的開始討論。
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題目;
有人在問旁人:這題該怎麼畫?
還有人已經在心裡邊默默地打著草稿。
李硯在另外一邊,對蕭鳴遠說了一句。
「這道題倒是不錯,陳成柏不敢出對聯或者作詩,就怕咱們穩贏,出了這麼一個畫的題。」
蕭鳴遠摸著自己的雙層下巴。
「老奸巨猾的東西,畫我可不太行,我等著後面的看吧。」
鄒臨川放下筆,轉過身來。
「不限手法,等沙漏流完便要交卷,跟咱們平日的時間一樣。」
他示意旁邊一個學生將沙漏倒置過來,細沙開始緩緩下滑。
陳士進第一個動筆。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了許久,目光一直在那七個字上面盯著。
沙漏剛一開始,他就放下摺扇,鋪開紙,蘸開了濃墨。
他的動作很快,落筆果斷。
先勾出數朵牡丹的花心,用曙紅由濃漸淡的層層暈染開去,花瓣的褶皺在筆下依次鋪開,層層疊疊,深淺交錯。
然後,沿著紙面中軸補上幾朵芍藥和野薔薇,錯落有致,色彩濃艷。
花瓣的卷邊、蕊絲的纖細,每一處都筆墨充實,畫得一絲不苟。
畫完了花,它又在右側畫了一匹駿馬,馬背上坐著一個衣冠端正的年輕人,馬蹄抬起,像是剛剛踏過一片花叢的樣子。
沙漏的一半還沒有過完,陳士進已經放下筆。
他後邊的一個人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低聲說著。
「這畫工,書院裡邊誰比得了?畫得就跟真的一樣。」
旁邊兩個人也側過頭來張望,其中一個連連點頭。
「這筆法也太棒了,顏色用得巧妙,深淺濃淡剛好顯示出花開層次。」
「人家這叫妙筆生花。」
陳士進沒有接話,他坐在那裡,畫上看著平靜,但嘴角已經微微上翹了一點。
顯然,他對自己的這幅畫是極為滿意的。
旁邊的學生們也都陸續的在畫。
有的畫了一片桃林,灼灼其華。
有的畫了一條花徑蜿蜒通幽。
有的索性把滿園繁花擺在畫面正中,四周堆著翠葉藤蔓。
蕭鳴遠抬頭看了一圈,回頭壓低聲音對許青說。
「你說這畫該怎麼畫呀?馬和花都好說,那香怎麼畫?把花畫好看一點算不算香?」
許青搖了搖頭。「那是單純的好看,不叫香。」
蕭鳴遠又想了想。
「那像陳士進那樣,畫風裡飄著很多花瓣呢?用落英暗示香氣。」
許青依然搖頭。
「他畫了,你再畫一樣的,那算抄襲。」
蕭鳴遠撇了撇嘴。
「那他先下手為強,你畫什麼?難怪那小子畫得那麼快,跟他老一輩的一樣雞賊。」
許青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來。
「他們搞錯了,畫匹馬就行。」
「啊?什麼?」
「畫匹馬。」許青又重複了一遍。
蕭鳴遠眨眨眼睛,納悶道:
「題目是《踏花歸去馬蹄香》,花呢?」
許青沒有回答他的話,已經開始作畫了。
他的動作不快,卻很沉穩。
淡墨勾勒出駿馬脊背的弧線,濃墨掃出飛揚的鬃尾,四蹄舒展,做奔跑之勢。
不是陳士進那種工筆細描的路數,更像是隨手幾筆托出來的動態。
雖然粗獷,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勢。
背景是幾筆遠山淡影,一抹斜陽殘照。
一條蜿蜒的小徑從畫面下方開始延伸。
蕭鳴遠在旁邊看著,嘴裡邊嘟囔著。
「你別說,還挺像那麼回事,一看馬就跑了的。但是花呢?咋還不畫花?」
許青沒有理他,駿馬畫完之後,換了一個細點的筆。開始在馬蹄周圍畫了三四隻小小的蝴蝶。
蝴蝶振翅盤旋在馬蹄飛揚的塵土間,姿態輕盈,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追趕。
隨後,他又簡單幾筆勾勒出一個花瓣的殘片。
只有一個……
整幅畫到這裡就已經完成了。
一匹歸途上的駿馬,揚起四蹄,身後跟著幾隻追逐的蝴蝶。
至於花,只有不起眼的一瓣落在馬蹄後方的塵埃邊緣。
蕭鳴遠看了半天,忽然一拍腦門。
「等等……蝴蝶追著馬蹄飛,那馬蹄上有什麼?」
許青放下筆,微微一笑,「你猜!」
蕭鳴遠瞪大了眼睛,嘴張了好幾下,才恍然大悟。
「哦,對對對,有花香。馬從花叢里跑過,蹄子上沾了花粉的香氣,蝴蝶聞著香追來,花在畫外頭,被跑過的路遠遠甩在身後了。」
他的聲音有點大,前排兩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蕭鳴遠擔心山長批評自己,趕緊捂住嘴,但眼睛裡邊的興奮怎麼藏也藏不住。
「老天爺,你太厲害了。」
沙漏到底,鄒臨川起身到。
「時辰已到,全部停下,交卷。」
有些學生還沒畫完,但是無奈,只能拿起稿紙將畫作交上去。
二十幅畫鋪滿了桌子。
各種筆法的花和馬,琳琅滿目。
有牡丹芍藥鋪滿全幅的。
有野花小徑,蜿蜒而去的。
有落英繽紛,順著風勢灑滿半張紙的。
不管怎麼畫,都是花和馬兩個主題。
鄒臨川看了一遍,走走停停,沒有開口。
在陳士進的那幅畫前,他好好端詳了一會。
鄒臨川伸手指著他的畫。
「筆法嫻熟,構圖講究,花瓣的層次尤見功力,留白也恰到好處。可以說在花瓣的細節上,你是第一,基本功很好。」
陳士進拱手笑笑,「山長過獎!」
鄒臨川話鋒一轉。
「但是……今日的題目叫做《踏花歸去馬蹄香》,你這花香嗎?」
陳士進一愣,「學生以風中落英暗示花香。」
鄒臨川搖了搖頭。
「花瓣飄在風裡,別人看見的是花,不是香。你的畫一眼就能看見滿紙繁花,漂亮是漂亮,但押題沒有押准。」
陳士進的嘴張了張,卻始終想不出解釋的理由,只能頹然地坐了回去。
鄒臨川繼續走,一幅一幅地看過去。
找到一幅畫的桃林,桃花灼灼如雲霞的畫前停下。
「花倒是夠多了,可馬呢?馬在哪?」
那個學生站起來,小聲地回答了一句。
「馬歸去的路在畫外……」
鄒臨川看了他一眼。
「你是讓別人自己腦補一匹馬跑過去,那也許別人以為是一頭牛呢,或者是鹿呢?那你這畫的是馬還是牛?還是指鹿為馬?」
那人也縮著脖子坐了回去。
又走過幾幅,鄒臨川再次停下了腳步。
那是聽竹書院的學生林逸之的作品。
他在聽竹書院,有著「學生畫聖」的稱號。
鄒臨川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