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薪之城動亂!


  第132章 薪之城動亂!

  崎寂心下一驚,立刻意識到,劇情特娘的又不按劇本走了!

  但只稍加一想,他便明悟了過來一在原劇情中,火木與訴世雖然展現了些許潛力,但這場大比最終還是以卡倫提亞大獲全勝告終。

  慶功宴不過是走個過場,哪可能有今天的陣仗和排場?

  更直白地說,是他在大比上裝逼裝過頭了,引起了一些勢力的忌憚。

  所以,是沖他來的!

  念及此,崎寂立刻壓住了想要趕往妹妹身邊的衝動,心下亦是不禁後悔,早知如此,就不該帶妹妹前來赴宴。

  該說是這兩天他有點飄了嗎,一切都太過順風順水,以至於他疏忽了一些事情。

  可是,薪之城為這次晚宴,集結的力量幾乎囊括所有高階戰力,對方究竟是什麼來頭,敢在這種場合動手?

  而且,動手的時機也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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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換他來執行,絕不會選在這個時候—

  要麼在宴會開始前,打一個措手不及。

  要麼待到宴會結束後,趁亂渾水摸魚。

  此刻動手,怎麼想都不對勁!

  諸般思緒在腦海里一閃而過,實則不過瞬息。

  心下驚疑的同時,崎寂亦是已經抬手扯下衣領處的【銀之祈願】。

  冰涼的觸感覆上雙眼,紅黑錶盤的虛影在他身後驟然浮現。

  「咔噠」一聲,指針轉動。

  霎時間,宴會廳上方,同時升起兩輪明月。

  兩月並懸!

  較小的一輪清冷如鉤,屬於崎寂。

  大的一輪渾圓如璧,源自月見。

  卻是師生二人,竟在同一時刻,不約而同的展開了【一夜降月】。

  月見抬頭,瞥見那輪小了一號的月亮,嘴角抽了抽,一時間,真的有點很難繃住。

  但此刻,顯然不是吐槽的時候。

  月見甩脫雜念,進入【閱讀】狀態,藉助【註解】的力量,瞬間捕捉到了製造混亂的元兇。

  竟是民生院院長青葉?!

  此刻她正趁亂凝聚迴響,目標直指崎寂!

  參天巨樹的虛影在她身後巍峨浮現,一道刺目的青綠色光柱悍然沖天而起!

  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翠色瀑布,轟然掀翻了宴會廳的穹頂。

  與此同時,人群中亦有其餘幾道氣息悄然將崎寂鎖定。

  但好在院長夏明就守在崎寂身邊,反應甚至比月見更快。

  毫無疑問,對現在的夏明而言,崎寂是學院的寶貝、是薪之城的未來,誰敢動崎寂,誰就是與他夏明為敵,與整個薪之城為敵!

  夏明第一時間,展開【巨構】。

  只聽「轟」的一聲,他身後赤紅火焰驟然浮現,頃刻暴漲。

  瞬息間,熊熊翻滾的火焰,凝聚成了一尊二十多米高的巨人的上身。

  本就被光瀑衝擊得搖搖欲墜的穹頂,此刻徹底崩塌。

  無數碎石轟然砸落,水晶吊燈碎了一地,熱浪掀飛了鋪著的雪白桌布,香檳塔嘩啦倒塌。

  火焰巨人成型,它巨大的雙掌,第一時間就將崎寂牢牢攏在掌心。

  於是乎,四面八方襲來的迴響盡皆撞在火焰的壁壘上化為虛無,如冰雪遇陽。

  巨掌之中,火焰熊熊燃燒,卻沒有灼傷崎寂分毫。

  崎寂甚至感受不到其上傳來的熱度。

  自己暫時安全,崎寂第一時間擔心妹妹的安危。

  藉助【一夜降月】的視野,崎寂看見了妹妹正被卡倫提亞的瑪雅與桃樂絲護著躲到宴會廳一角,暫時沒有危險,這才鬆了口氣。

  只是下一秒,他又微微蹙起了眉頭,愈發感到不解如果這是針對他的刺殺,那麼第一擊就該傾盡全力、不留餘地。

  薪之城雖已沒落,但今晚高階戰力幾乎齊聚於此,若一擊不能得手,後續更不可能成功。

  而剛才青葉那一擊,比起威力,似乎更重聲勢。

  她將大量心元揮霍在了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上,仿佛她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崎寂的性命。

  與其說是為了殺人,不如說是為了讓人看見。

  夏明萬萬沒想到,動手的人居然會是青葉。

  「為什麼?!」

  這位老院長不敢置信,厲聲質問對方。

  他想不到自己這位曾經的學生,這麼做的理由。

  青葉並未回答。

  只是,宴會廳里幾個原本站在角落的高層卻忽然同時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夏明。

  他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好幾個人共用一個聲帶般,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為什麼?

  對庸碌之輩而言,無需解釋。

  你們的意識,困於自我的孤島,終其一生無法聽見彼此的迴響。

  你們如同散沙,又怎能理解海洋?

  所以,你們唯一需要知道的事就是—

  舊世界已隨這穹頂一同坍塌,而我等,已聽見了那唯一的、宏大的迴響。

  從今往後,吾等即是迴響,迴響即是吾等!」

  說話的幾人,分別是稅務司副司長泉白、民生院撫恤司司長禾生、秘典館副館長文朽、外務副使遠堯。

  此刻,他們的表情、動作完全一致,正慢慢朝青葉靠攏,彼此的手牽在一起,輪廓竟開始模糊,像要融成一個整體。

  代城主蒼炎目睹此景,瞳孔驟縮,臉色一瞬間鐵青:「同樂者!你們竟成為了同樂者?!什麼時候————」

  青葉,或者說,已融合為一的「同樂者們」發出一聲整齊的低笑:「什麼時候?

  呵————

  從你們第一次為了私利爭吵,第一次為了權柄互相攻訐,第一次對民眾的哀嚎充耳不聞時,我們就已經甦醒了。

  個體的痛苦源於分離,而我們已經找到了終結痛苦的解藥那便是融為一體。」

  話音落下,青葉身後,獨屬於森之譜系的【巨構】驟然展開。

  無數根須,從青葉與另外幾位同樂者的身體裡鑽出,迅速粗大成樑柱般的藤蔓,與無數扭曲的枝幹一起,組成了巨人的身體。

  而後,綠色巨影瘋狂拔高,它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無數尖銳的荊棘破土而出,如同巨人的獠牙。

  整座宴會廳瞬間化作了一片原始而暴虐的叢林。

  而青葉,就站在巨人的胸膛中,與其他同樂者一起,手拉著手,俯視著下方的螻蟻。

  目睹此情此景,蒼炎當即大聲道:「快!疏散賓客!」

  而此時此刻,賓客早已亂成一團,本算得上寬敞的大門,也被擠得水泄不通。

  蒼炎當機立斷,一拳轟塌宴會廳牆壁,開闢出一條更寬的逃生通道。

  青葉沒有阻攔的意思,倒不如說,這一幕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她生於薪之城長於薪之城,對這片土地,感情尚存。

  直到大部分人都已從廳中撤出,青葉身後的巨人,這才再無顧忌,驟然拔高至百米之巨!

  為了對上「集眾」之力的青葉,蒼炎也不得不展開【巨構】迎戰。

  岩漿在他身後涌動,一瞬間,渾身流淌著熔岩的巨人拔地而起。

  兩尊巨人的對撞,如同兩座移動的山脈狠狠碾在了一起。

  狂暴的氣浪如實質化的衝擊波,呈環形瘋狂擴散。

  首當其衝的殘垣斷壁甚至來不及飛濺,便在翠綠與赤紅交織的力場中被絞成齏粉。

  波及到的地面,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抹過,地面瞬間塌陷三尺,裸露出底下龜裂的岩層與斷裂的管道。

  一時間,其餘高階迴響者紛紛展開防護壁罩,替附近的民眾抵擋著四散的碎石與能量餘波。

  而院長夏明與月見則一左一右,牢牢將崎寂護在中間。

  月見單手做了個翻書的姿勢,一時間,無數書頁虛影在他周身鋪展。

  他在解讀這場動亂的「文本」。

  對方既然敢在宴會上動手,必定還有後手,不得不防。

  凝視著眼前這場超乎規格的大戰,崎寂卻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心下那股違和感愈發強烈。

  猛地,他想到了今晚缺席的草娥————

  原劇情梗概里有提及過,青葉和草家往來甚密。

  青葉叛向了共樂城,而「同樂者」在後續的劇情里登場,其目的正是謀奪薪之城的駐世奇觀【織理之巢】————

  那麼,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只是,同樂者們的出現,未免也提前太多了吧!

  總之—

  「他們的目標不是我!」

  崎寂當即大喊,提醒眾人。

  不是崎寂?

  那麼————

  夏明聞言一愣,下意識滿場找起訴世的身影。

  是了,他們差點把訴世忘了!

  這位在大比之前,可一直被他們視作薪王的繼承人啊!

  能在意識之海中,獲得神話碎片,且連冠冕世家伊索爾德,都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毫無疑問,訴世是意識之海所青睞之人!

  雖然因為大比的表現不如崎寂,被掩蓋了光芒。

  但萬一同樂者們更看重訴世身上「被意識之海青睞」的特質呢?

  他們很有可能就是衝著訴世來的!

  被崎寂這麼一提醒,眾人心下皆是一聲「咯噔」。

  不過,好在下一秒大家就又齊齊鬆了口氣。

  因為,那道戴著狐狸面具的身影,早已經跑出了宴會廳,正遠遠的躲在街角處,這會兒,手裡甚至還攥著個啃了一半的豬蹄。

  在這場亂局之中,無人理會訴世。

  同樂者們並沒有把她當做目標。

  所以,既不是崎寂,也不是訴世————

  就在夏明疑惑之際,崎寂著急的聲音,已是在眾人的耳畔邊再度響起「是薪之寶庫!他們的目標是薪之寶庫!草家叛變了!快阻止他們!」

  草家?!

  草家是薪之城的安保支柱之一,薪之寶庫正是由草家與迴響協會共同負責看守。

  崎寂這一嗓子,使得正在激戰的代城主蒼炎,也驟然變了臉色。

  方才草娥缺席時,他就有派人去了解情況,可派去的人至今沒有消息傳回。

  聯繫崎寂的這一番言論————

  蒼炎當即開口:「夏明!你帶人去薪之寶庫,快!這裡我能應付!」

  「是!」

  夏明頓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當即領命,把崎寂的安危託付給月見,自己則是火速帶隊出發,直奔寶庫而去。

  崎寂擔心自己的寶庫,自是不肯留在這裡。

  身後的紅黑錶盤虛影,指針猛地轉向矢量,他的身子在矢量的作用下微微懸空,當即就要跟上。

  「你幹嘛去?」

  卻是月見眼疾手快,揪住他的後衣領,一把將崎寂摁回到輪椅上。

  「我去幫忙。」

  月見無語,這小子,還真是哪裡危險往哪裡湊啊。

  「你能幫上什麼忙?」

  「放心,我有分寸!」

  話音未落,崎寂已是再次操縱矢量之力,從月見的手中掙脫。

  月見拗不過崎寂,只能作陪。

  眾人趕至半路,卻是與一支迴響協會的隊伍撞個正著。

  夏明心下一沉,臉色難看地盯著眼前這群本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守軍:「你們————誰讓你們離開寶庫的?!」

  守備副官看向宴會廳方向那兩尊激戰的巨人,下意識答道:「草稚大人說宴會廳遇襲,代城主有令,讓我們火速增援————」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冷汗涔涔而下。

  若宴會真到了危急關頭,夏明等人怎會出現在此?

  「不好!寶庫!」

  他終於明白過來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草稚竟敢假傳城主之令?!

  眼看氣氛一時不對,同行的另一高層沉穩地開口道:「大家莫慌,燭陰大人率領的另一支隊伍仍在寶庫坐鎮。」

  迴響協會駐守寶庫共有三股力量——

  協會直屬衛隊、燭陰麾下精銳,以及草家守兵。

  只要燭陰還在————

  然而,那名副官聞言,卻面露苦澀,艱難開口:「就在晚宴前,燭陰大人接到線報,城外第三聚落附近新生一處連通深藍的裂隙,淨世會與深藍城正借道突襲。

  燭陰大人————已帶人前去處置了。」

  眾人大驚:「也就是說,寶庫那邊,只剩下草家的人了。」

  這下子,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等眾人爭分奪秒的趕到薪之寶庫時,草家眾人卻是早已擺開了陣仗,沉默地攔在了那道厚重的青銅大門前。

  「草稚!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速速讓開!」

  夏明怒喝,他直至此刻,都仍有些不敢相信,身為薪之城三大家族之一的草家,居然會全族反叛。

  草稚立於陣前,面對昔日的同僚,面色卻是平靜。

  「夏院長,止步於此吧,我不想對自己人動手。」

  「自己人?事到如今,你還有臉說自己人?!你背叛了信任你的大家!」

  「夏院長,我請問你一何為背叛?何為信任?

  我認為,將私有的執念強加於公有的命運之上,那才是對大家」最大的背叛。

  我現在所做的,恰恰是摒棄了小我」的偏見,順應了大我」的潮流。

  今日,若你執意動手,我也只能奉陪。

  若你殺得了我,草家上下————絕無怨言。」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崎寂聞言,眉頭直皺。

  他才懶得聽草稚那老東西在那掰扯什麼「大我小我」的歪理,他只關心自己的寶庫!

  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崎寂仗著自己有三次【虛實模糊】,猛地將矢量催動到極致,朝著寶庫入口激射而去。

  破開駐世奇觀的封印,需要持續不斷地以正確且不同的頻率灌注心元,半途哪怕只被打斷一瞬,整道流程便會前功盡棄,所以,說不定還來得及!

  只是—

  「小心!」

  月見不曉得崎寂的想法,只當他是在亂來。

  心下著急,腳下卻沒絲毫耽擱,第一時間便閃身而出,化身保姆牢牢護在崎寂身前。

  草家的眾人並沒有對崎寂動手,出手的,是自陰影中無聲現身的同樂者們。

  眾多迴響,猛地襲來!

  而伴隨著崎寂這一衝,夏明也不再廢話。

  「動手!絕不能讓寶庫有失!」

  戰鬥一瞬間打響。

  各色迴響在夜色中炸開,心元的光芒將整片空域映得忽明忽暗。

  然而,草家的眾人與同樂者們,早有準備,根本沒打算戀戰。

  他們竟是早在崎寂衝上來之前,便已經破開了封印,此刻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給身後已然亮起的傳送陣拖延時間而已。

  只聽「嗡」的一聲銳鳴,傳送陣的光芒終究搶在勝負分出前沖霄而起。

  「撤!」

  草稚一聲令下,草家眾人齊刷刷甩出數個暗金色的捲軸,爆開的恐怖能量波把圍上來的薪之城眾人逼退數丈。

  豪光刺目,不能視物。

  等眾人視野再度清晰時,草家眾人已隨同樂者一同沒入傳送陣扭曲的光暈之中。

  與他們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座寶庫中,薪之城守護了無數年的【駐世奇觀】。

  傳送陣的陣眼在下一秒碎裂,化作一地黯淡的晶屑。

  「不!」

  他的駐世奇觀!

  崎寂悲呼!

  無怪他這麼著急,因為薪之寶庫里的【駐世奇觀】,接下來肯定是要開放給他們這些獲得了秘境席位的學員的。

  換而言之,這可是他的東西!

  還有什麼,是比自己的東西,被人在眼前眼睜睜奪走更叫人窩火的!

  彈幕目睹這一幕,只當崎寂對薪之城愛得深沉:「牢寂勞累了啊,帶不動,真的帶不動!這薪之城怎麼到處都是篩子!」

  「好不容易看見點復興的希望,又整這麼出么蛾子是吧?」

  「兄弟們,慶賀吧,我們薪之城全是叛徒!」

  「牢寂,咱實在不行,要不真考慮考慮把天賦帶到卡倫提亞?」

  「話說,駐世奇觀是啥東西,有懂的嗎?

  「我看了官網上的設定書,就類似於是進去後,能幫助迴響者迅速提升實力的亞空間吧,在原計劃中,牢寂他們應該要進裡面快速練級,用以應對半年後的秘境開啟。」

  「臥槽!那不是玩完了?沒有駐世奇觀,到時候秘境開啟,我們要如何抗衡其他迴響者?」

  城外,第三聚落。

  沒有淨世會,也沒有所謂的深藍城的襲擊者。

  只有燭陰帶著自己的親信,高效而精準地執行著計劃。

  當然,所謂的直通深藍的裂隙,這一點倒確實不假。

  而他此行的目的,也正是為此而來。

  為了把這個裂隙通道,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裂隙之所以會在現實中成形,本質還是因為過度密集的意識共振撼動了意識之海的表層。

  所以,越是人口稠密的聚居地,越是容易成為裂隙滋生的溫床。

  當然凡事皆有例外一迴響者能自主收束意識波動,如同在驚濤中穩住了自己的船錨。

  所以,哪怕迴響者們聚集得再多,也不會擾動意識之海,亦不會誘發裂隙。

  但平民卻不行,他們無法做到這一點,他們的意志,如同未經馴化的野火,稍有共振便呈燎原之勢,天然就是裂隙催生的沃土。

  因而,每個人群聚集之地,都必須築起能壓制裂隙催生的【恆序之柱】才能建城。

  而城中凡人的容納數量,也取決於【恆序之柱】的承載上限。

  應對眼前的這一裂隙,燭陰採用了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

  他殺了引發這一裂隙的大部分平民,只保留了極小一部分,讓他們陷入沉眠。

  眾人的意識靜止了,裂隙便也隨之隱匿。

  而又由於這一裂隙通道已經與這一群人的集體意識綁定,所以,日後若想要重啟,倒也簡單。

  只需在需要的時候,再將他們喚醒即可。

  意識共振重新翻湧,裂隙自然會再次撕開現實。

  弦舟看著燭陰大人平靜地調度著一切,第一次對自己追隨的上司生出種難以名狀的復——

  雜情緒。

  燭陰似是察覺到他的異樣,瞥了他一眼,開口道:「怎麼了?」

  「我————」

  弦舟不知該如何表述自己的心情。

  他成為迴響者,是為了守護薪之城的城民。

  可此刻,他做的卻只有殺戮。

  他看著自己手上沾著的血,張了張嘴,沉默。

  然而,燭陰卻在這時上前,用袖口輕輕拭去他手上的血漬道:「手術會流血,這再正常不過。

  醫生的手沾滿血,你能說醫生的手是骯髒的嗎?

  殺人不是錯,關鍵在於你能否堅定自己的信念,並做好為之付出一切的覺悟。

  記住,沒殺乾淨,和猶豫不決,那才是真正的錯。」

  另一名年長些的手下鐵屋,對此倒是沒什麼太多的心理負擔。

  這種事情,習慣就好。

  他認同燭陰大人的理念,因為這是讓薪之城繼續延續下去的,必要之惡。

  不這麼做,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只是,想到薪之寶庫,鐵屋仍不免有些憂慮:「大人,我們就這麼把織理之巢拱手送給那群瘋子————代價是否太大了些?」

  燭陰望向遠處薪之城的輪廓,微微搖頭道:「織理之巢早已經被污染了。

  若留著它,讓這一屆最有希望的學員們進入其中,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不如在禍事發生前,用它換取切實的利益,獲得一個有力的盟友。

  況且,你認為,就算我們不這麼做,憑現在的薪之城,真的能守得住它嗎?

  青葉、泉白、禾生、文朽、遠堯——乃至整個草家,都投向了共樂城。

  這還是已經暴露出來的,隱藏在暗處的又有多少?

  與其死守著這麼個沒用的奇觀,不如主動放棄,換取喘息之機。

  不然,那群瘋子一直惦記著,只會想方設法,滲透更多人。

  鐵屋啊,我們薪之城,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了啊。」

  「可是,若蒼城主知曉我們所為————」

  「那又如何?」燭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我們忠於的不是他蒼炎,而是薪之城!

  鐵屋,現在唯一能讓更多平民活下去的辦法,就是先清理」他們,將裂隙壓制在可控範圍。

  以此騰出人手,全力打贏與深藍的這一場戰爭。

  唯有奪取深藍城的【恆序之柱】,擴建薪之城,才能容納更多平民,讓更多人真正的活下去。

  亂世已至,要想讓薪火存續————

  唯有不擇手段。」

  夜風吹拂,捲起燭陰大的一角。

  弦舟與鐵屋沉默地站在其後,望著那座遠處的城邦,心中五味雜陳。

  其中,尤其以弦舟的觸動最深,這還是他的手上,第一次沾染同胞的鮮血。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與那座他從小長大的城邦間,已被隔出了一道由屍骨築成的鴻溝。

  他成了行走在光明之外的幽影,所做的一切永遠不會被理解,也無權祈求原諒。

  這代價,沉重得讓他覺得窒息。

  他只能強迫自己相信,這污濁的雙手,或許真的能托舉起更多人的未來。

  還記得少年時,他明明是為了成為這座城邦的英雄,才選擇了成為迴響者。

  就像前幾日,拿下大比第一的崎寂一樣——

  力挽狂瀾,光芒萬丈,受萬人敬仰。

  只是————

  成為迴響者,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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