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王,由我來殺死
王,由我來殺死
雖然,靈質巨幕只懸於卡倫提亞的帝都上空,但轉播設備卻將畫面傳遍了各城與各國o
此刻,世界聚焦於【獨尊之座】。
甚至,就連那幾位高高在上的王,也在凝視著這一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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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深處,各有波瀾。
薪之城。
燭陰不敢置信地看著轉播過來的畫面。
「贏了?」
他萬萬沒想到,被他寄予厚望的炎一拉了坨大的,反而是那個林河————
意想不到地站了出來,做到這種程度。
「長明,原來你最後說的終結一切之人————是指林河嗎?」
正當燭陰喃喃開口,眼中重燃希望的火光之際,轉播的畫面中,形勢卻是風雲突變!
與此同時,火木等人趕到帝都。
穹頂之上的巨幕景象,顧不得多看,他們擔心崎寂的安危,當即商議分頭尋找。
只是,路上卻被一幕幕的詭異景象驚到了。
不由得雞皮疙瘩、頭皮發麻。
街道兩旁,那些仰頭看著靈質巨幕的民眾,忽然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耷拉下腦袋。
然後,齊刷刷地————
他們抬起手,將食指和中指併攏,點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一個小女孩這樣做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這樣做了,一對依偎在一起的情侶這樣做了他們抬起頭,露出笑容。
成百上千張臉,露出成百上千個、一模一樣的詭異的表情。
而在火木等人抵達帝都之前,黃鹿與赤安卻是更早一步的收到了燭陰的指令,趕到了
卡倫提亞。
在薪之城的十小隻里,赤安是最沒有存在感的人。
如果說天浩的迴響是【透明人】的話,那麼赤安則是一直在扮演透明人的角色。
他是專業的,即使站在最耀眼的崎寂同學的身邊,他也有自信不被任何人注意。
因為,他是燭陰大人豢養在陰影中的蟲群。
如蚊蚋匿於夜色,如蟲蟻藏於縫隙。
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待在崎寂、訴世、火木的身邊,就是他被賦予的使命。
進帝都前,赤安仰頭望了望天穹高懸的血月,面色凝重地開口:「老師,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一起。」
黃鹿說著,當先走在了前面。
赤安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忙阻攔道:「老師,聖域迴響者不能進去!」
黃鹿卻顧不得這些。
崎寂和月見偷偷瞞著他們折返帝都,如今生死不明。
他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難道讓身為學生的赤安一人進去,自己在外面安心等待消息嗎?
他做不到。
當然,一方面是因為擔心崎寂與月見的安危,無法置身事外,一方面,也是因為黃鹿有自己的依仗。
「不要緊,我有特殊的秘法,能夠將自己的實力壓制在聖域之下。」
說著,他一隻腳邁入紅月的籠罩範圍,眼看沒有任何異狀,當即轉過頭自信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道,「你看,我就說了我沒」
話音未落,撲通一聲栽倒。
「老師?!」
赤安連忙上前,將其拖起。
一番權衡後,只能就近找了個地方將黃鹿草草安置好。
期間,忍了好幾次,終於還是忍無可忍:「這麼大個人了,怎麼老乾拖後腿的事?身為老師,好沒用啊————」
因為有更要緊的事做,赤安也顧不得再多管黃鹿。
他拉開領口,數之不盡的蚊蟲嗡鳴著飛出,四散探路。
燭陰大人分派給他的任務:
一是找到炎一,取回弒王之刃。
二是找到崎寂同學和月見老師。
尤其是崎寂同學,絕對不能讓他出事!
看到巨幕中不斷畸變的銀醫生,崎寂不由得呆住。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銀醫生那兩句「我已經多活了十幾年了」以及「等到將這一切全部了結」里所蘊含的決意。
「老銀,你這傢伙————」
直播間的鏡頭正對著他,崎寂深吸口氣,克制住了情緒。
而後,更加用力地、不斷地、拼命地肘擊將他困住的光壁。
這種什麼都幹不了,只能幹看著的感覺,糟糕透了。
【獨尊之座】,塔頂。
徹底癲狂的銀醫生在又一次將太樂砸向地面後,猛地撲上前,踩在太樂身上。
一拳接一拳!
卡辛那具幻想之軀,轉瞬間就被揍至了血肉模糊,發出一聲聲讓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主直播間的觀眾們看到這幕,一邊震撼於打鬥畫面的震撼與悲壯,一邊也為銀醫生揪心。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銀醫生的最後一舞。
十幾年的隱忍與布局,只為在此刻燃盡。
「也就是說,是銀醫生贏了?」
「嗚嗚嗚,牢銀,走好!」
「焯,非要同歸於盡不可嗎?
「面對最強之王,能極限一換一,真的已經很可以了————
「不,等等,boss好像要開二階段了?」
「臥槽,不是吧?」
「不要啊!」
「樂~不錯,真不錯。」
太樂接連地挨揍,被銀醫生揍得悽慘無比,簡直都要東一塊西一塊了。
卻在下一個瞬間,忽然笑了。
血肉模糊的身軀,一瞬間恢復如初,就好像嶄新出廠一樣。
與此同時,太樂再次使用【集眾】。
帝都街道上仰頭觀看著靈質巨幕的民眾,表情忽然同時凝固。
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動作整齊劃一,像被同一根線牽動的木偶。
所有人,都將自己的手指緩緩抬起,點在了太陽穴上。
他們的瞳孔失焦,嘴角揚起相同的弧度。
然後,他們同時調轉身體,面向高塔的方向。
成百上千的人,如同潮水般湧向太樂所在的巨塔。
卡辛得自銀醫生的【幻想】,加上太樂所擁有的【集眾】,當這兩種力量合二為一,便誕生了絕無僅有的奇蹟【蒼生一念】!
無數人仰望著同一片天穹,腦海中浮現出同一個畫面:
他們想要,最強的王甲!
於是,千萬條信念的絲線交織在一起,本不存在於現世的甲冑,誕生於眾生共同的想像。
太樂的體表驟然爆開一層璀璨的光芒,無數人意志凝聚的投影,為祂披上王的新衣。
撲在太樂身上還想要揮拳的銀醫生,猛地被彈飛出去。
起身正要再次撲上前,卻被著甲後的太樂隨手一揮,像拍一隻蒼蠅一樣,整個人橫飛而出。
重重砸在塔壁之上,留下一個龜裂的凹坑。
銀醫生咆哮著站直身子,可還沒站穩,第二擊又至。
銀醫生像一顆彈丸般,從塔頂這頭彈到那頭,砸斷了不知多少根號稱堅不可摧的塔柱o
轉瞬之間,剛還占據上風的銀醫生,就重新回到了挑戰者的位置。
太樂身子高懸於空,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從碎石中爬起來的怪物。
眼中,是一種審視般的興趣。
銀醫生殘餘下的野獸的本能,讓他感受到了危險,當即咆哮一聲。
根源在他體內進一步暴走,他的身軀開始徹底獸化脊椎拉長成尾,肩胛裂開生出骨翼,四肢變形成為利爪。
而後,他再次朝太樂撲去。
利爪撕開空氣,骨翼掀起狂風。
巨獸化的銀醫生如一道赤色的閃電,與太樂在塔頂撞在一起。
每一擊都帶著根源暴走的毀滅之力,每一爪都在太樂的甲冑上留下深深的白痕。
太樂抬手格擋,銀醫生便以尾鞭掃其下盤。
太樂側身閃避,銀醫生便以骨翼裹挾風壓將其逼回原地。
兩道身影在塔頂瘋狂交錯,碰撞的餘波將腳下的奇觀基石碾成斎粉。
銀醫生越打越瘋,越瘋越快。
利爪、尾鞭、骨翼、獠牙,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化作了武器,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只是,這種情況下,太樂看起來,竟似是還有餘力。
祂像一塊矗立在滔天巨浪中的礁石,任憑銀醫生如何瘋狂衝擊,祂都巍然不動。
「樂~看得出來,你真的很努力了。」
太樂的聲音,甚至還帶著一絲惋惜,「若是你沒在登塔時被削去五成的力量,又或是你還擁有迴響,說不定,你還真的有擊敗我的可能。」
這一句,太樂是真心的。
能做到這一步,連祂也不得不承認,林河的確很了不起。
薪之城。
燭陰一邊攥緊拳頭看著畫面中的激戰,一邊著急地不停將手機拿起又放下。
終於,手機屏幕亮起。
「大人!我已經拿到弒王之刃了!」
下一刻,聽筒中傳來赤安的聲音。
燭陰聞言眼前一亮,當機立斷道:「送到林河手中!」
陷入瘋狂的怪物,想要戰勝最強之王,或許,還差一個變量。
而他精心準備了十七年的弒王之刃,就是這個變量!
「是!」赤安重重點頭,沒有猶豫。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林河已經畸變,徹底瘋狂。
也就是說,在他將弒王之刃交到林河手中的瞬間,他就將被變成怪物的林河撕成碎片o
通訊頻道中安靜了幾秒,只有赤安急促的趕路之聲。
「大人。」
下一刻,赤安的聲音再次響起,聲音低了些許,只是,他的腳步沒有放慢,反而更加快了,「我————還有個弟弟。」
「我知道,我會給他最好的資源,最好的老師,最好的」
「不,大人,他的迴響天賦很一般,能不能就讓他做個普通人。我們家,出我一個就夠了。」
燭陰沉默了一瞬,鄭重地點頭:「我答應你,他會作為一個普通人,平安喜樂地度過一生。」
掛斷電話。
燭陰正打算撥通另一個下屬的號碼,指尖還未觸碰到撥號鍵掛在牆上的鐘表,指針忽然開始毫無預兆的瘋狂亂轉。
時針追著分針,分針追著秒針,三根指針攪成一團模糊的影子,發出「咔咔咔」的刺耳聲響。
手機屏幕上,右上角代表時間的數字,也開始胡亂的跳動。
像是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失控了般。
而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不等燭陰看清,下一條信息立馬覆蓋上來。
接著是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信息提示音連成了一聲刺耳的長鳴。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瘋狂滾動,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見的手指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打字。
但每一條信息上面,都只寫了一個字:
等。
等。
等。
等。
等。
整個屏幕,只剩下這一個字。
燭陰見狀,瞬時愣住。
什麼意思?
難道說————
林河並不是那個終結一切之人?
腦海中閃過這個可能,他沒有猶豫,當即再次撥通電話,阻止赤安。
赤安聽聞消息後呆了一下:「大人,那我現在————」
「優先找到崎寂!」
「是!」
廢棄的遊樂園。
看著愈發瘋狂、完全怪物化了的銀醫生,崎寂攥緊了拳頭,眼眶不住地泛紅。
「等等,零星————」
悲痛之餘,崎寂想到什麼,腦海里忽然又閃過了一個更為可怕的念頭如果說,零星是銀醫生的一段「想念」。
那麼,現在變成了怪物的銀醫生,對女兒的想念還會存在嗎?
再結合消失不見的零星,以及想到零星最後留給他的、夾在書頁里的那封信————
向來偶像包袱大於一切的崎寂,甚至顧不得鏡頭還在對著他,第一次露出了失態的模樣:「有人沒?有沒有人?!草泥馬的來個人啊!!!」
他不斷地對著光壁拳打腳踢,然而,那個光壁卻始終堅硬異常。
就在崎寂都要以為零星真的已消失不見時,下一刻,他卻是震驚的在靈質巨幕中,看見了女孩的身影。
【獨尊之座】,塔頂。
巨獸化的銀醫生一拳砸下,此時此刻,他畸變後的拳頭,大如巨石,裹挾著根源暴走的毀滅之力,朝著太樂的面門直直轟去。
太樂沒有硬碰硬,一步退出數十米遠的距離。
銀醫生正要追擊,忽然,第三個人出現在了塔頂。
因為那人離得更近,此時此刻,只知毀滅一切的銀醫生,當即丟下太樂,朝她撲去。
巨大的陰影如烏雲般籠罩而下,利爪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就在那隻拳頭即將落下的瞬間「爹。」
來人張開雙臂,抱住了他的拳頭。
一米四不到的個子,粉雕玉琢,五指間還拎著個酒瓶,酡紅著面頰。
她的雙臂,緊緊地環住了那只比自己整個身子還大的拳頭。
怪物似是愣了一下。
已經完全異化的瞳孔,猛地一縮。
喉嚨里,緊接著就發出了一聲古怪的聲響像是嘶吼,又像是痛哭。
他仰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嘯。
赤紅色的液體從他的眼角決堤而出。
「爹爹,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話音落下,零星猛地轉身,將手中拎著的酒瓶狠狠砸向太樂。
「阿寂,我終於知道————醉酒後的我是什麼樣的了。」
「原來,喝醉酒後的我,會想要做很瘋狂、很瘋狂的事呢。」
輕聲開口的同時,一圈純白色的光從女孩腳下蔓延。
零星展開了她的領域。
這個領域,是她的幻想,是她能想像出的最美的一切。
領域之內,暗色的塔頂被染成暖橘。
冷硬的牆面長出絨毛般的青草。
空氣中瀰漫著爆米花的甜香。
一座座旋轉木馬在她身後無聲旋轉,天空上,摩天輪如流星般落下。
女孩巴掌大的小臉,前所未有的認真,一字一句地開口:「王,由我來殺死。」
幻想之軀,唯有用幻想終結。
而她,是當今世界,最強的幻想譜系迴響者!
也是這一刻,仰頭看著巨幕的崎寂,猛地明白過來了一切。
怪不得,老銀能不停地復生,怎麼死都死不了。
怪不得,從認識老銀開始,就沒見他使用過任何迴響。
原來是這樣————
竟是這樣?
此前,崎寂一直以為是父親對女兒的思念,讓零星被創造、被維繫、被留在世上。
然而,如今看來,其實還有另一層意思零星的想念,拼湊成了銀河。
是零星思念父親,才讓老銀得以維持「自己」。
或許,零星才是那條銀河真正的源頭。
就在崎寂因為這些念頭失神之際「崎寂同學!」
赤安在蚊蠅的領路下,出現在了廢棄的遊樂園,找到了崎寂。
「?!」
崎寂聽到呼喊,扭頭看去,第一時間認出了來人。
只是,此刻心情跌宕,一時間,竟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
「好兄弟,快!幫我破開這個陣列!」
沒想到被崎寂同學稱呼為了「好兄弟」,赤安面色一肅,只覺一股甘為對方赴湯蹈火的熱流油然而生。
二話不說,他大步衝上前。
銀醫生的陣列內部牢不可破,但外部卻故意留了破綻。
赤安三下五除二,以最快的速度幫崎寂破開了陣列。
陣列破開的瞬間,光壁消散,化作了一段投影竟是銀醫生提前錄下的影像。
「小寂,當你看到這段視頻時,說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影像里的銀醫生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白大褂,亂發,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我贏了嗎?」
他問,像是在問屏幕外的人,又像是在問自己,「如果我贏了,那么小星現在應該已經成為真正的人類了吧?
雖然有點遺憾,今後都不能再看著他長大。
但是有你幫我照顧她,我也就放心了。」
他停了一下,笑容漸漸斂去:「不過,如果我輸了的話影像中,銀醫生沉默片刻,「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要拜託你。」
一道光點從畫面中射出,沒入崎寂的眉心。
然後,崎寂看到了。
他看到了銀醫生是如何復活的「零星」,以及,他又是如何被零星復活。
林河在創造零星的那一天就已經死了。
因為費盡千辛萬苦打造的幻想之軀被太樂奪去,為了讓零星繼續存在,銀醫生只能將自己的迴響核心從體內剝離,植入了零星的身體,作為她「存在」的骨架。
迴響核心是迴響者靈體的根基,是意識與現實的唯一錨點。
失去迴響核心,迴響者的靈體會在數小時內,於現實間消散。
然而,該說是命運嗎?
林河對女兒的思念,誕生了零星。
而零星對父親的不舍,則是復活了銀河。
從幻想中誕生,且擁有了最強幻想核心的零星,天生便是幻想的極致。
這一切,甚至還是在她無意識之間完成的。
就這樣,銀醫生成為幻想,活了下來。
代價是,永遠地失去了迴響。
不過,這對他而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他餘生都不能再使用迴響,但他的女兒卻擁有了餘生。
待到崎寂了解了一切的始末後,投影中的銀醫生這才再次開口:「小寂,你聽我說,如果我輸了,太樂一定會想盡辦法奪取零星,以獲得完整的幻想。
我希望你播放到這時,畫面中,銀醫生的面容忽然開始扭曲、掙扎。
「不,不對不對不對,快跑!」
「不,對的對的對的,小寂,快來救救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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