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結黨營什麼私
徐行戈把謝三爺關到了牢獄中,便來碧露軒參加蕭庭御的茶宴。
他一身銀灰色的飛鷹服,腰系金色獸頭紋腰帶,蒼白膚色,細長眉眼,微微上挑的眼尾,透著病嬌般的肆意,他見到人,就輕笑道:
「表哥,我今兒遇到了一樁趣事,你想不想聽!」
見蕭庭御只顧著看一本《外傷縫合與接骨續筋實錄》,他實在忍不住,自顧自道:
「弘學書院出了風波,一個學子被謝老三撞了,還聯合王重進指認他抄襲策論,
還以為那學子必死無疑,誰知他姐姐來了把王重進訓斥一頓,真有意思,
話說那女子還是你府上的奴婢呢。」
「天可憐見的,弟弟被謝三踢斷了腿骨,聽說都要癱了,她還被謝三下了株連令.....」
蕭庭御掃了他一眼,道:「都已經是督察院指揮使了,能不能沉穩一點。」
徐行戈嘿嘿一笑,大馬金刀坐下,抄起茶杯,道:
「實在是沉穩不起來啊,今兒我可是抓了謝老三,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總算是找到了機會。」
「謝家在朝堂上隻手遮天,連我徐家上書的奏摺都數次被打下,實在過分。」
正說著,蕭庭御已經放下了手裡的書,問他:
「你抓了謝三,然後呢,準備如何,逼謝家來給你交錢贖人,還是逼謝三給你跪地就範?」
「最後怕是你又忙活一通,你父親訓斥你一頓,謝家把人接走,皆大歡喜。」
徐行戈聞言就覺得氣憤:「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難不成我白忙活了一通,還要把那叫柳然的書生放了,可他是我給謝三的關鍵呢。」
「你自己想,別什麼都來問我,本王不想背結黨營私的罪名。」
蕭庭御起身,袖子輕輕掃過桌面又從椅子邊籠起,顯得深沉平穩。
見他人都已經走到了外邊,徐行戈撓了撓腦袋,一臉躁意。
表哥這是啥意思啊,是讓他放人,還是不放人啊。
什麼叫結黨營私,他跟表哥本就是親戚,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私下喝杯茶,也叫結黨營私嗎......
.....
謝三爺的那番「威脅」的話,傳了出去,所有人都對柳絮避之不及,唯恐受了牽連。
甚至連她想要達成馬車回城,都被車夫拒絕了。
她只能忍住心焦,步行回了柳家,
可到了柳家門口,她最不想看到的場面,還是發生了。
「大哥,我求求你了,救救然兒吧,他可是你的親外甥啊,我好不容易將他拉扯大,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有臉去見地下的丈夫,嗚嗚嗚.....」
柳媽媽跪在柳家門口的台階下,行李也都被扔到了地上,大舅柳閔暉臉上也有沉痛之色,
他道:「二娘,不是我不幫你,而是我只是個尋常的書吏文書,不能連累家人。」
「謝三爺的話都已經傳到了衙門,上司還問我,是不是柳然的舅舅。」
大舅母夏氏,眼裡帶著爽快之意,笑道:
「是啊,二娘,你哥哥也有自己的家,又不是你的許願樹。」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住在娘家已經是很過分了,怎麼還能牽連柳家。」
「那可是謝家啊,不是什麼尋常小戶,一口唾沫就能淹死我們.....」
柳媽媽哭得憔悴,聲音都啞了:「大嫂,我搬出去,馬上就搬出去,
但是能不能托大哥給督察院送些銀子,我已經是受到傷害的苦主,怎麼能再被關押。」
這一幕,讓柳絮想起了,五年前父親去世後,柳媽媽帶著她和弟弟上京,跪在柳家門口那幕。
柳媽媽曾經是多驕傲的人啊,夫君是進士,兒女雙全,
可偏偏她只能求到早就討厭她的柳家來,甚至把自己賣身為奴。
柳絮過去,忍住了眼淚:「娘,你起來,不用求舅舅,我們能自己想到法子的。」
柳媽媽見他回來了,精神一震,忙去拉她的手:
「絮兒,你弟弟如何,他的傷勢要不要緊,你告訴我啊——」
柳絮想說柳然沒事,可是他被抬走時候,都是昏迷中的模樣,讓她實在張不開這個嘴。
柳媽媽從她的欲言又止,立即看出來了,兒子怕是危在旦夕,
她先前還能硬撐著,現在瞬間崩潰,哭得一下倒地:
「嗚嗚嗚,怎麼就要這樣倒霉,夫君不明不白地死了,兒子也要步入後塵.....」
柳閔暉也看不下去了,過去扶她,嘆氣道:
「起來吧,我去官府問問,看能不能把然兒放出來,成與不成我都不好說。」
他在官府有職位,比柳家兩個奴婢說話管用,哪怕是要給銀子也能商量。
柳絮看著舅舅離去的背影,心緒複雜。
柳家舅舅是對他們母子三人真正好的人,可他也有許多難處。
夏氏見丈夫又要插手柳家的事,滿臉都是不願意,但她也沒有反對的餘地,只能黑著臉又把母女兩人給接近了府,語氣不好,但送來了新的被褥。
沒一會兒,門口突然傳來了,夏氏悽厲的呼喊:「啊,相公,你醒醒啊——」
夏氏見到柳絮母女過來,像是一下點燃了火藥桶,伸手就要打人,
柳敏兒也哭得悽厲,叱罵道:
「都是你們,害人精,現在好了,不僅你們薛家人要死光,我柳家的男人也要死了!」
柳絮父親本名就薛,因為不想再惹上以前的麻煩,所以姐弟二人改姓了柳。
柳媽媽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柳絮更是驚駭。
好在,柳閔暉伸手拉住夏氏,揚聲道:「都閉嘴,我沒事,血是假的。」
虛驚一場,幾人都鬆了口氣,只是夏氏母女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屏退眾人後,柳閔暉才對柳絮道:
「是小侯爺,他說去求情謝家不會放過我,索性先打了我一頓,好讓我交差,
不過讓我告訴你,想要救然兒,只能從書院那邊下手。」
「然兒是書院的學子,被謝三爺撞傷,必須要一個交代.....」
柳絮聞言,立即領會了其中的意思,
徐行戈是想要用讀書人造勢,用輿論給謝家施壓,
只有明面上得了謝家人的保證,她弟弟今後才能無憂,不然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柳絮不知道,徐行戈怎麼突然覺得,又要用上她了,但確實是一個辦法。
可她認識的讀書人,只有小叔孫志行,
孫家,會幫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