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鱸秋鯽

  肅王要被定罪的消息，被有心人故意傳到了肅王府。

  這些日子，後院王妃被禁足，王夫人與蕭二夫人親自管家，妾室奴僕們的日子好多了許多，

  仿佛在一片歲月靜好中單獨形成了一個世界，不被前院的紛爭所打擾。

  然而，當肅王這座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大樹，將要倒下，所有人都趕到了恐慌。

  像是精緻的茅草屋被一把火燒著，各處都冒出了黑煙，有人哭喊著四處狂奔，意圖脫逃。

  王夫人聽說兒子被彈劾，本就心慌焦急，

  再聽說竟然有奴僕偷了財物要跑，氣得她直接下令，打死了兩個下人，這才消停下來。

  而也就在眾人一片焦急的時候，蕭庭御從宮裡托人送來了話。

  ——王爺今晚會回來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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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總算落地，讓人給來傳話的小太監送禮。

  廚房眾人也各自喜極而泣，直呼老天保佑，又說皇帝聖明，肅王洪福齊天云云。

  柳絮也鬆了口氣，讓人將今日新買的食材端了過來。

  看來先前她的透信，讓蕭庭御有了防備，但具體是如何做的，她不得而知。

  不過，前世蕭庭御雖然當朝被入獄，導致肅王府的權勢也一落千丈，

  但三個月他還是順利脫罪，獲得清白，重新得了皇帝的重用。

  這一世，蕭庭御提前有了對策，應該更加能夠更加順利的渡過危機。

  而她只需要，做好手裡的事，即可。

  蕭二夫人雖然是庶媳，但她知曉柳絮是給肅王做飯，且婆母也喜歡吃她做的菜，便沒有插手廚房的事務，反而是主動放出了權柄，現在的廚房基本是柳絮在管理。

  「咦，今日竟然有新鮮的鱸魚，正好拿來清蒸，是誰買回來的，這樣湊巧嗎？」

  鱸魚一般是春天吃的多，並且京城距離長江有些距離，即便打撈到送過來也難保鮮活。

  負責採買的嬤嬤，臉上還帶著因為緊張府上未來，而冒出的淚，

  聞言便道：「啟稟柳姨娘，是安國公家送來的，說是打到了幾十斤，分了幾條給我們。」

  「其實奴婢也定了海參，商家卻昨日還說有的，今日就說沒有了，

  我說為何別家來了就有賣的，那商戶譏諷了我幾句，說我們肅王府都要被抄家了，還要吃飯。」

  「真是氣人，王爺還還沒有落罪呢，那些見風駛舵，就已經開始落井下石了。」

  柳絮臉色鎮定，點了點頭道：

  「外邊越是有人想要看熱鬧，你們就要做得越好，

  千萬不要因為別人幾句話，就著了道，記住，你們可都是府上的老人。」

  「若是王爺真的出了事，你們一個都跑不掉，若是有想吃裡扒外的，也別想有好下場。」

  眾人聽到這話，忙表示不敢，紛紛表忠心。

  隨著柳絮一聲令下，眾人忙碌了起來，隨著煙火繚繞，一道道精緻的菜餚被做出來，

  手裡有了要忙的事，下人原本慌亂的臉色，也漸漸變得堅定。

  先前採買的嬤嬤，過來，指了指地上的木盆，道：

  「柳姨娘，眼看著就要入秋了，奴婢看著鯽魚肥美，也買了十條回來。」

  柳絮讓人處理了魚，便親自動手，為做魚羹.....

  晚上，王夫人把兒子孫女都叫到一起用餐。

  蕭靈犀在蕭庭御那兒吃了憋，一直把自己關在閨房裡生悶氣，並不知道府上發生了什麼事，被拖著到了飯桌上依然嘟著嘴，眉眼裡都是驕縱的火氣。

  柳絮聽說蕭庭御已經回來了，便命人把飯菜端了過來，

  她手裡同樣也端著一碗豆腐鯽魚湯，

  蕭靈犀見她端著碗熱湯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將腳放在了門檻邊的位置，絆倒柳絮。

  她心中暗嗤：「讓你勾引我父親，把你燙成脫皮豬，看你還怎麼吹枕頭風。」

  只不過，她預想的場景並沒有發生，柳絮像是下巴長了眼睛似的，

  不僅端著魚湯身子一轉，躲開了她的腳，而且還穩穩的把湯，放到了桌上。

  柳絮對她道：「大小姐，這魚湯您晾一晾再喝，現在還很燙。」

  蕭靈犀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要你多嘴，本小姐想什麼時候喝，就什麼時候喝。」

  說完，她便立即給丫鬟下令，給她裝碗魚湯。

  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藉機收拾柳絮一頓，就說她鹽放多了，要咸死她。

  可才將湯匙放到嘴邊，她便被燙得忙放下了湯匙，嘴唇紅腫了一圈，不斷吐著舌頭.....

  柳絮手交疊在腹部，站在一邊望天，暗暗感嘆：「好人難當啊。」

  蕭靈犀還想要再次發作，可卻聽到祖母與父親正在說的話，一下臉色煞白。

  「......皇上怎麼說，會治你的罪嗎？」

  「......那些證據還要查，並非陛下說無罪就無罪的，但是他念著我過往的功勞，讓我戴罪繼續上朝，為自己洗清罪名。」

  「......阿彌陀佛，幸好，陛下還念著幾分舊情。肅王，你必須謹慎啊。」

  「......孩兒知道，朝堂黨爭便是如此，府上請母親多費心。」

  蕭靈犀聽到這些，哪裡還顧得上收拾一個通房，

  柳絮聽見這時候，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祖、祖母、父親要落罪了嗎，那我們會如何，要流放嗎，還是要被打入教坊，嗚嗚嗚。」

  王夫人見孫女哭得厲害，心疼地給她擦淚，道：「不怕，你爹爹一定能脫罪的。」

  想著孫女已經到了知事的年紀，便與她說了神衛軍一案的緣由。

  蕭庭御聽著母親教導女兒，如同大多數男人一樣並未插嘴，他信奉的是男主外女主內。

  見他拿起了筷子，柳絮過去給他布菜。

  胭脂鵝脯、糟鵪鶉、金齏玉膾、豆腐鯽魚、酸筍雞皮湯、

  茄汁冬瓜排、八寶梨罐、素炒什錦.....

  一桌飯菜，哪怕只是尋常的菜餚，也是尋常人家逢年過節都吃不上的。

  席間只有碗筷觸碰發出的聲音，王夫人隨著一口口飯菜入肚，不斷加速的心跳也越來越鎮定。

  即便她兒面臨大罪，可這些年蕭家積累的底蘊，讓她們依然能保證富足的日子。

  危機在外邊，可只要他們自己不亂，蕭家倒不了！

  蕭靈犀雖然，得到了祖母的開解，可是依然怕得沒法入睡。

  她跑去佛堂找了薛蘭因，守門的婆子，見到是蕭靈犀，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她進門。

  薛蘭因見到蕭靈犀，高興得忙過去抱住她：「犀兒，你終於來看娘了。」

  蕭靈犀粗略看了她一眼，雖然一身素淨，可佛堂乾淨，她不像受了苦的樣子。

  鬆了口氣的同時，心中不安，也顧不得與薛蘭因寒暄，便道：

  「母親，爹爹要落罪了，祖母說是要抄家滅族的大罪，

  你能不能讓外祖家幫幫爹爹，女兒好怕。」

  薛蘭因聞言，臉色一喜，當即道：

  「你說什麼呢，肅王府若是真的被抄了，我正好可以回薛家，怎麼可以讓薛家也被牽連。」

  蕭靈犀神色呆愣住，母親的反應，與她想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