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萬鬼伏首,吾為監斬!


  紙錢,越下越密。

  漫天白紙落進血泊,不沾半點血水,只貼著水面飛快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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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嗩吶聲越來越刺耳,鑼鼓點子一下重過一下。

  刑場周圍,血霧翻湧。

  一盞盞鬼火紅燈籠接連亮起。

  剛一露頭,就被刑場內的濃烈煞氣撕得粉碎。

  紅燈籠炸裂消散。

  卻很快就有更多的紅點浮現。

  更遠處。

  黑暗深處。

  一頂猩紅喜轎扎在那裡。

  它明明沒動。

  卻一會兒近在眼前,一會兒又落到百米之外。

  空氣被拉得扭曲,滿地血泊不停沸騰。

  這是兩個魘域在生死碰撞。

  古刑場在排斥這樁鬼新娘的「喜事」。

  紅喜轎始終被卡在刑場邊緣。

  進不來半步。

  黑衣男人臉色劇變。

  「是魘域!」

  「不可能!怎麼可能還有一隻凶魘!」

  「你們不是查得挺清楚麼?」秦序偏過頭,嘴角戲謔,「怎麼還漏了最要命的一個。」

  黑衣男人眼神一狠,猛地抬手。

  貼在他背上的白臉老生同時張嘴。

  嗖嗖嗖!

  數十條釘著銅鉤的死人舌頭,直奔秦序後頸!

  秦序連頭都沒回。

  一張紙錢剛好從他肩頭飄落。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

  黑衣男人雙肩猛地凹陷下去。

  兩隻蒼白的手掌輪廓,隔著衣服清晰浮現。

  十幾根猩紅細線從指痕下方繃緊,直沒黑暗中的喜轎。

  黑衣男人當場被拽得向後滑去。

  死人舌頭擦著秦序掠過,銅鉤齊齊釘進地面。

  「救我!救我!」

  黑衣男人驚恐尖叫,死死抱住一根行刑木樁。

  咔嚓!

  木樁當場折斷。

  他連同背上的白臉老生,瞬間被拖入黑暗。

  裡面。

  立即響起兩道重疊的慘叫。

  一道是人聲。

  另一道,是蒼老尖細的戲腔。

  一聲比一聲遠。

  轉眼,斷了。

  只有一枚帶血的銅鉤,從黑暗裡滾了出來,停在秦序腳邊。

  青衣惡煞看著那枚銅鉤,轉身就逃。

  才跑出兩步,它的腰和脖子就被一道道紅線死死纏住。

  戲袍向內凹陷,清晰勾出了幾根手指的形狀。

  青衣惡煞雙腳離地,身體朝著黑暗中的紅轎倒飛而去!

  砰!

  驚堂木突然響起。

  聲音不大,整座刑場卻跟著一震。

  漫天紙錢猛地一滯。

  纏住青衣的紅線寸寸繃斷,喜轎也被硬生生推入黑暗深處。

  轎簾後,那道模糊紅影依舊坐著。

  秦序抬頭看向公案。

  鑼鼓和嗩吶,同時沒了聲音。

  公案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影。

  它頭戴腐爛烏紗,官袍已經和滿身腐肉長在一起。

  腦袋歪向一旁,像是隨時會從脖子上掉下來。

  帽檐下一片漆黑,只露出一截慘白下巴。

  一隻干黑腐爛的手,正按在驚堂木上。

  公案下,濃黑陰影貼地鋪開。

  黑影一卷。

  青衣惡煞憑空出現在刑場正中。

  咔!

  青衣惡煞脖子猛地向後一仰,雙膝同時反折,重重跪進血泊。

  同一時間。

  一股恐怖的力量壓上秦序的肩膀。

  腳下青石瞬間崩裂。

  他脊柱和膝蓋同時發出一陣脆響。

  像是有無數隻手正死死壓著他,要他彎下腰,要他走到刑場中間,和青衣惡煞一起跪下!

  秦序臉色一沉。

  右手背上的屍斑迅速變黑,整隻手轉眼變得灰白。

  他五指猛地攥住刀柄。

  嗡!

  暴戾的血腥氣轟然盪開。

  秦序右手撐刀,頂著那股威壓,一點點站直了身體。

  右臂上的屍斑,還在向上蔓延。

  嘴角滲出的血,一滴滴落進血泊。

  他抬起頭,迎著公案後的黑影,往前踏出一步。

  砰!

  第一步落下。

  一根根行刑木樁在他身後拔地而起,轉眼便被血色天空壓成碎片。

  第二步。

  漆黑鎖鏈鑽出地面,才剛剛冒頭,便被翻湧的血泊吞沒。

  第三步。

  一座黑色斷頭台從黑暗中浮現,只撐住一瞬,轟然炸開。

  刑刀兇相每被壓碎一次,便會隨著下一聲震鳴,再次出現!

  每走一步,秦序的右手便更乾癟一分,刀上的血腥氣也更重一分。

  可他每一腳,都穩穩落在青石上。

  秦序,始終沒停。

  砰!

  驚堂木再次拍下。

  四周黑暗瞬間退散。

  一座座囚籠中,同時多出了人影。

  五十四名工人。

  十三名救援人員,一個不少。

  所有人都在昏迷,只有江離還醒著。

  她抓著鐵欄,臉色蒼白地看著秦序。

  每座囚籠外都掛著一塊正身牌,牌上的血字,正在一筆一畫寫出籠中人的名字。

  在最後方,還有一座被黑布遮住的空囚籠。

  沒等秦序看清,數十道三米多高的劊子手虛影已經從血泊里站了起來。

  它們圍裙浸血,臉上一片空白。

  最前方的劊子手舉起鬼頭刀,照著秦序脖子斬下!

  秦序連眼皮都沒抬。

  眼看刀鋒就要落下。

  一張紙錢先一步貼在了鬼頭刀上。

  紅線瞬間爬滿刀身和劊子手。

  咔嚓!

  連人帶刀,直接當場崩碎!

  第二名。

  第三名。

  越來越多的劊子手擋在秦序面前。

  可它們每舉起一次刀,都會有一張紙錢落下。

  然後,連人帶刀,一起炸開!

  紙錢已經鋪滿半空。

  遠處的喜轎,不知何時空了。

  一道穿著紅色嫁衣的高挑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秦序身後。

  紅蓋頭遮臉。

  腳步無聲,始終落後秦序三步。

  遠處的紅轎,已經空了。

  嘩啦啦!

  數百根漆黑鎖鏈突然從四面八方射來。

  脖子、手腕、腰腹、雙腿,瞬間被死死纏住。

  秦序的腳步,只頓了半拍。

  漫天紙錢齊齊倒卷,貼滿鎖鏈。

  一道道紅線順著紙錢邊緣鑽進鐵環。

  砰!

  鐵鏈成片崩碎。

  巨響中。

  秦序再次邁步,一腳踏上公案前的石階。

  整座刑場劇烈震動。

  血色天空越壓越低。

  哭喊和求饒從血水中鑽出。

  數不清的死囚鬼影從血泊中爬出,密密麻麻湧向台階,要將秦序拖回去。

  沈如願卻停在了秦序身後。

  紅蓋頭輕輕飄動。

  細長紅線鋪滿階下血泊。

  所有死囚鬼影同時停下,再沒敢靠近一步。

  秦序提著刀,一級級走了上去。

  最終,和公案後的黑影只隔一張桌子。

  黑影緩緩抬頭。

  秦序這才看見,它臉上根本沒有五官。

  只貼著一張發黃的判紙,上面寫著一個血紅的「斬」字。

  判紙下,一張張囚犯臨死前的臉不停鼓起、凹陷。

  哭喊和求饒聲不斷從紙下擠出來。

  在它脖子上,還纏著一圈幾乎將整顆頭顱斬斷的暗紅血線。

  黑影抬頭的同時,一股更加恐怖的鬼氣從公案後方爆發。

  漫天紙錢成片粉碎。

  沈如願指間的紅線也被拉得筆直,發出崩崩聲響。

  遠處那頂喜轎,再次被拖進更深的黑暗。

  秦序卻只是瞥了一眼階下密密麻麻的死囚鬼影。

  「一個死囚,還在這兒裝判官。」

  刑刀在他手中瘋狂震動。

  「當年砍過你的,就是這把刀。」

  「你害怕它,才把它丟出去,自己躲在這兒,讓別的鬼替你受刑。」

  秦序朝台階下揚了揚下巴。

  「拿它們的腦袋替自己擋刀。」

  「這麼多年,玩得挺爽吧?」

  秦序右手壓刀,突然暴喝:

  「跪下!」

  嗡!!!

  一座斷頭台在黑影身後轟然拔地而起。

  無數鎖鏈從斷頭台上爆射而出,直奔它的脖子。

  可在即將觸及黑影的瞬間,所有鎖鏈突然失去目標,齊齊砸落在地。

  黑影依舊穩穩坐著。

  只有脖子上那圈血線,緩緩滲出一縷黑血。

  秦序目光一凝。

  刑刀想斬它,卻好像找不到它。

  好像眼前的凶魘,根本無法被捕捉。

  「秦序!」

  江離突然在囚籠中尖叫:

  「要先叫名字!」

  「這裡每拖出一個人,都會先叫他的名字!」

  話音剛落,一張紙錢飄到眾人身後,貼在那座空囚籠的黑布上。

  刺啦!

  黑布被一道紅線瞬間割開。

  一塊正身牌,就斜掛在鐵欄外。

  江離看清上面的血字,猛地回頭。

  「顧廷章!」

  「它叫顧廷章!」

  嗡!

  名字出口,刑刀猛震一下,驟然安靜。

  刀鋒卻自行偏轉,穩穩咬住了顧廷章脖子上的血線。

  公案後的凶魘猛地抬頭。

  臉上判紙向外劇烈鼓起,下面的囚犯臉孔同時張嘴,爆發出刺耳鬼嘯!

  「江離!」

  伴隨著顧廷章的嘶吼,江離所在的囚籠瞬間變空。

  再出現時,她已經被鎖鏈反扣雙手,跪在青衣惡煞身邊。

  兩道劊子手虛影,同時在她們身後舉刀。

  顧廷章一把抓起兩支斬簽。

  剛要擲下。

  錚!

  秦序手中的刑刀先一步斬在公案上。

  整張公案轟然一震。

  案上的簽筒當場炸開,數十支斬簽沖天而起!

  秦序左手一抬,五指猛地收攏。

  啪!

  漫天斬簽齊齊倒卷,被他一把盡數攥進掌中。

  「顧廷章。」

  整座刑場驟然一靜。

  「錯驗正身,枉斬人命。」

  秦序反手一擲,數十支斬簽轟然釘入公案!

  「按律,反坐!」

  轟!

  顧廷章手中的兩支斬簽應聲炸碎!

  它臉上的判紙瘋狂鼓動。

  數十隻慘白手掌從黑影中鑽出,抓住它的脖子、雙肩和手臂,向後狠狠一拽!

  顧廷章連同座椅,瞬間沉入公案後的黑暗。

  下一秒。

  它憑空出現在刑場中間,重重跪在江離和青衣惡煞中間。

  頭頂烏紗滾進血泊。

  江離和青衣身後的兩道劊子手虛影,也在同一時間停滯。

  秦序繞過公案,在那張空出來的太師椅上,穩穩坐下。

  刑刀橫在案上。

  嗡!

  整座刑場轟然一震。

  公案上數十支斬簽同時震顫,所有簽頭齊齊指向下方。

  顧廷章臉上的判詞開始裂開。

  兩隻渾濁黑眼從紙後露出,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秦序單手按住刑刀,緩緩抬眼。

  「堂下死囚,顧廷章。」

  後方那塊正身牌憑空飛起,重重釘在顧廷章胸口。

  「驗明正身。」

  顧廷章脖子上的血線瞬間崩開,只剩最後一層腐皮連著頭顱。

  「畫押。」

  一張發黑的罪狀在血泊上展開。

  鎖鏈扭過它的右臂,將那隻腐爛鬼手重重按下。

  一枚黑血手印,瞬間浮現。

  「候斬。」

  嘩啦啦!

  全場鎖鏈同時倒卷,將顧廷章拖上刑台,死死卡進斷頭木。

  它臉上無數囚犯面孔同時發出慘叫。

  這一次,輪到它求饒了。

  「本官是這裡的監斬官!」

  「我是監斬官!」

  秦序坐在公案後,自始至終沒有起身。

  「從你被砍頭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暗紅刀影從公案上向外延伸。

  穿過血泊,爬上刑台,最終化作一柄懸在顧廷章頭頂的暗紅鍘刀。

  一道高大的劊子手虛影,無聲出現在鍘刀後方,雙手抓住了刀繩。

  密密麻麻的死囚鬼影,全都抬起了頭。

  秦序五指壓住刀身。

  「開斬。」

  轟!

  鍘刀落下!

  顧廷章的慘叫戛然而止。

  頭顱沿著脖子上的舊傷斷開,滾入血泊。

  台階下,沈如願一身紅衣,站在漫天紙錢中。

  她身後,密密麻麻的死囚鬼影一層層俯下身去。

  整座刑場。

  萬鬼伏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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