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紅綢換白布
按她對吳昊祈的了解,吳家人都在,他是不可能單獨來找他,但她還是拿來了簽好字的紙質版離婚協議,這樣更正式一點。
今天是龍蒹家的康復宴,吳家辦得隆重,吳昊祈自然是要好好表現,討龍蒹葭的歡心。
想必今天是不會來了,吳家門口又有保鏢,沒有二樓的指令,她也出不去。
她索性將屋裡亂糟糟的行李理一理。
以前留下的東西並不多,看著相框裡風乾芍藥。
宋沁棠不由想起顧洄舟那張冷漠疏離的臉。
這支芍藥是韓阿姨種在花園裡的,她說好看,顧洄舟就折下來給她。
也是他唯一一次送給她的花。
時過境遷,那段快樂的時光再也找不回,填滿的只有顧洄舟對宋家數不盡的恨意。
顧洄舟出國那幾年,她每天都偷偷溜進他的房間,一呆就是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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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房間的味道暈染了她整個高中生涯。
怕打擾他的學業,她只每周會給他寫一封郵件。
那邊都是已讀不回。
她整整堅持了三年。
終於盼到他要回來,那天她把衣櫃裡的衣服都翻了一個遍,連襪子都精心挑選了一番。
蘇城罕見地飄起了簌簌大雪。
那年的顧家年味十足,滿園紅燈籠,顧懷華給了宋沁棠一個大紅包,給她指了顧洄舟小時候的房間。
她滿心雀躍地離開媽媽去探索他的小時候。
等她再回來找手機時,看到了聽竹閣里,顧懷舟固住陸萍萍的肩膀,他說:「萍萍我真的很愛你,從第一眼見到就喜歡你,這麼多年,你難道還要對我的愛視而不見嗎?」
「求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證下半輩子只愛你一人!」
陸萍萍很抗拒,「顧大哥,我一直把你當成大哥!你這麼說對得起雲晴姐,對得起洄舟嗎?」
「不!萍萍求你成全我的愛意,我跟韓雲晴是商業聯姻,我們沒感情的,我從見你第一面就愛你,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
宋沁棠被驚愕地呆滯在原地,一向端正持方的顧叔叔既然喜歡媽媽。
她記不得那天是怎麼回到顧洄舟的房間。
她想過無數次,跟顧洄舟重逢的場面。
唯獨沒想過是在顧懷華的葬禮上。
顧懷華因媽媽的拒絕萬念俱灰,酒後駕車,當成死亡。
顧家紅綢換白布。
事後竹園的監控被韓雲晴調出來,陸萍萍成了眾矢之的。
責怪,愧疚終於壓垮了陸萍萍。
她自殺了無數次,搶救了無數次。
最後還是在爸爸出事後喝下了整整一瓶百草枯。
小時候覺得媽媽太懦弱,可越長大,越能明白媽媽的不易。
明明她沒做錯,卻白白背上了一條人命。
顧洄舟恨她,恨陸萍萍,更恨宋家。
從那之後,他們之間除了恨,再也沒有別的情愫。
但顧洄舟和吳昊祈還是有質的區別,即使他在恨也沒有要陸萍萍的命。
反而出手幫了她。
她從鹿園回來後,張院長就給她打了電話,讓她安心住在V1病房。
宋沁棠強迫自己別想了,將相框收進行李箱,起身時,卻在門口見到了吳昊祈。
吳昊祈今天打扮很矜貴,銀灰色西服內還特意戴了領花。
她記得龍蒹葭說過,王子就該戴領花。
他的打扮不過是按照龍蒹葭的喜好罷了。
宋沁棠看到吳昊祈的時候微微一頓,她原以為今天是見不到吳昊祈的。
龍蒹葭的主場,他怎麼會缺席。
再有宴會馬上要開始了,他不該是留在龍蒹葭身邊陪她嗎?
想視的兩人早就相顧無言,從前是他沒話跟她說,如今她也沒話跟他說了。
對視一瞬,宋沁棠移開視線,垂眸將行李箱放好。
這間傭人房內其實吳昊祈很少會來,每次來都是責罵她,現在沒有怨怪,平下來心看。
逼仄暗黑的房間裡竟然這樣簡陋。
簡易書桌上還擺著兩人的合照。
以前宋沁棠想去照婚紗照,但吳昊祈嫌煩不肯去,說了幾次後宋沁棠就沒再說了。
他們唯一的合照還是結婚證上的照片,被她放大裝進相框裡了。
不足5平米的房間裡,還被吳家的雜物占據了大半,只有一張床,和書桌屬於她。
就是這個連轉身都困難的地方,倒是叫現在的宋沁棠慶幸。
還好狹窄,容不下第二個人。
吳昊祈頓住腳步站在門口看著宋沁棠,看了她許久。
昏暗的光線下,她纖白的手指落在行李箱上,長發如瀑,低垂的眉眼冷清,側臉安靜溫柔,還有一股繾綣的嫵媚。
像是落入凡塵的仙子,連她肩上的那一縷落髮都能引人遐想。
從前吳昊祈不大喜歡宋沁棠這種柔媚的樣貌,但也不得不承認,她很容易讓人沉迷。
宋沁棠側著身子將行李箱放進床腳,吳昊祈以前覺得是該給點懲罰,但這是第一次覺得太過了。
心底某處被刺痛,
宋沁棠是他的妻子,本不該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
但即使被逼到這樣,宋沁棠也沒跟他抱怨一句。
從前宋沁棠可是連枕頭材質都要跟他矯情抱怨。
吳昊祈抿了抿唇,提步走進去,坐在床尾,他低頭看她的床單,手感是粗糙的棉布。
甚至連床墊都沒有,連他坐下去都硌得慌。
他沒想到宋沁棠竟然在這裡住了三年。
她從前可是集萬千寵愛的千金大小姐。
吳昊祈手指蜷縮,思慮幾秒低聲開口:「你媽媽的住院費,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每年的費用不是一筆小數目。」
宋沁棠起身,垂著眸點頭,她不覺得吳昊祈說的話有錯,媽媽的費用,本就不應該由他來出。
以前吳昊祈出錢了,她就沒有提租金的話。
本就逼仄的房間裡,即使宋沁棠靠牆了,兩人的距離也不過半米,她抿了抿唇說:「吳總不用再提這件事了,以後我不需要你來出醫療費。」
「我媽的病,不管是好是壞,與你,與吳家都沒有任何關係,我知道這三年你已經盡力了。」
明明是他喜歡聽到的懂事話,吳昊祈卻在瞬間覺得如鯁在喉。
他甚至希望宋沁棠在這個時候跟她哭鬧,求他,而不是看她這樣平靜無瀾的神情。
吳昊祈深吸一口氣,蹙著眉頭,眼神陰鷙,起身一個側步將敞開的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