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頭皮發麻:王廠長慌了
而此時的治安所,氣氛也很是詭異。
大家都知道是王大寶和潘家人打了人,理應拘留。
可上面發了話,讓他們放人。
現在全國都在嚴打,王大寶的事情性質十分惡劣,按理說應該從嚴從重處理。
可王廠長託了關係,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到所里,話里話外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所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辦公室里煙霧繚繞,愁雲慘澹。
他既不敢違抗上頭的「招呼」,又怕真放了人,激起民憤,到時候捅出更大的簍子來。
王廠長昨天從醫院回來,就馬不停蹄地四處打電話,找關係。
他自認在這片地界上經營多年,人脈廣、面子大,還是大廠的廠長,擺平這點「小事」還不是手到擒來。
同時他也氣自己兒子的不爭氣。
在廠里上班時就吊兒郎當的,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惹是生非。
現在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他才知道著急。
可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進去蹲大牢。
早上他還派人去醫院問了張家三個人的情況,聽說李文軍還在重症監護室,就一陣頭大。
苦主傷得越重,這事就越難壓下去。
他一邊罵兒子不省心,一邊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托人、遞話、塞錢,只盼著能把這事壓下去,哪怕多花點錢,也比兒子進去強。
他盤算著,只要張家那邊鬆了口,拿了賠償,簽了諒解書,這事就能大事化小。
至於李文軍傷得重不重,只要錢給到位,還怕他們不答應嗎?
可他沒想到,張家人和李家人的頭居然這麼硬,今天一早就堵了廠子大門,還糾結了一群不明真相的群眾在廠門口鬧事。
王廠長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群,臉色鐵青。
他可不敢去和這群莽夫面對面。
要是自己也被打了,他要上哪兒說理去?
他準備先讓治安所的人去把人群驅散,再讓廠里的保衛科把大門守住,絕不能讓這群人衝進來。
可沒到中午,廠子門口居然拉起了橫幅,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他在廠里都能聽見外邊的聲討聲與謾罵聲。
王廠長額頭青筋直跳,手裡的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
「去看看怎麼回事!
保衛科的人都死絕了嗎?怎麼連幾個鬧事的都攔不住!」
他衝著辦公室外吼道。秘書慌忙跑出去,沒過多久又慌慌張張跑回來,臉色煞白:「廠長,不好了!外面不光有張家人,李家人,還有好幾百看熱鬧的群眾。
他們······他們都在替受害者討要公道·······」
王廠長一聽就跌坐在了椅子裡。
完了,廠門口出現這麼多人的抗議,事情已經徹底鬧大了。
這已經是屬於重大群體性事件了。
他再想捂蓋子,已經捂不住了。
這要是被上面知道,自己輕則被處分,重則廠長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癱在椅子上,額頭冷汗直冒,手指微微發抖。
「廠長,帶頭鬧事的是張家人和李家人······
他們說·······說大寶同志是·······是封建餘孽,專愛搞仗勢欺人,打壓百姓的事情,視人命如草芥,專搞滅人滿門那一套·······」
王廠長:「·······」
什麼玩意兒?
不就是一個簡單的打架鬥毆嗎?
怎麼就扯上封建餘孽了?
怎麼就滅人滿門了?
這要是再早幾年,他們王家估計就要被人滅門了!
即便現在不搞批鬥遊街那一套了,但嚴打的威力很大,一旦被定性為「黑惡勢力」或者「破壞社會秩序」,他兒子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就連他,也得跟著吃掛落,搞不好連這廠長的位置都保不住。
「廠長,保衛科的十幾個人根本就頂不住幾百人的怒火啊。
要不······您還是親自出面解決一下吧·······」
「保衛科不行,不是還有治安局嗎?
他們也都死了嗎?
這些人在廠門口聚眾鬧事,他們是聾了還是瞎了!」
秘書低著頭,一臉無語。
法不責眾。
那麼多人聚在一起,還有人在源源不斷趕來,治安局就算來了,也不敢硬來。
更何況,這事本就是王廠長理虧在先,他兒子打人重傷,人家家屬鬧到廠門口,治安局來了也只能先調解,總不能把幾百號人全抓了。
王廠長深吸一口氣,依舊沒敢出面,只能讓秘書去通知工會的人出面安撫一下民心。
工會的人硬著頭皮走出廠門,剛露面就被一片唾沫星子淹了回來。
那高舉著的橫幅是那樣顯眼,最前面還躺著一個白髮蒼蒼,奄奄一息的老太太。
幾百人舉著拳頭高喊:「嚴懲兇手!還我公道!殺人償命,匡扶正義!」
那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廠門都在顫抖。
工會的人看著一陣頭皮發麻。
這是鬧出了多大的亂子,才能讓這麼多人同仇敵愾的場面啊!
老太太身下墊著好心人送來的破棉襖,身上蓋著一張舊床單,額頭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看著好不可憐。(其實,她偷偷往頭上臉上抹了一點紅墨水,嘿嘿)
旁邊幾個中年婦女紅著眼眶,一邊給她餵水,一邊低聲安慰:「大娘,您撐住,我們都在呢。」
老太太微微睜開眼,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心裡卻樂開了花。
成了,成了!
沒想到張文英的腦子還挺好使,這招「苦肉計」果然管用!
這下看誰還敢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保衛科的人也是一臉苦逼。
要是這些人往廠里闖,他們也擋不住啊!
好在,這黑壓壓的人群只是叫喊著,並沒人真的往裡沖。
他們只是堵在門口,把聲勢造得震天響。
工會的人硬著頭皮蹲在老太太身前,語氣溫和地勸道:「大娘,您有什麼委屈,咱們坐下來好好說,別把身子骨折騰壞了。
老人家,我們進廠里談怎麼樣?」
這麼多人堵著大門也不是個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