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到底在鬧什麼


  盛夏午後,一場傾盆大雨落下。

  顧明霜跌跌撞撞衝進院門時,全身已經濕透。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半個時辰前她在外查帳,小廝慌忙來報,安國公府辦的賞荷宴出了事!

  她的夫君宋臨淵提前離席,可回城路上馬車失控,被接回府時生死未卜!

  顧明霜臉色煞白,冒雨趕回時家中亂作一團,好不容易才尋來婆母的壽安堂。

  「臨淵!」推開門時她已經下了決心。

  夫君若剛認親一年就遭暗害,她寧可夫君再不做侯府世子,橫豎她一人也足以養得起他!

  然而,屋內並沒有大夫,也沒有血腥氣,只是婆母慣用的安神香里透著一股女子甜膩的脂粉香氣。

  在這樣悶熱的午後,氣息顯得格外曖昧。

  走進內室,視線落在床榻上,她腳步猛地僵住,呼吸都似乎在瞬間凝滯胸口。

  榻上,宋臨淵背對著她,正將瑟瑟發抖的女子護在懷裡,擋住門口帶入的風雨。

  他身上那一身藍色錦袍是她早上親手打理的,此刻早已凌亂,尤其是衣襟處,被女子纖細的手指死死攥出褶皺。

  看清宋臨淵懷中那張臉,顧明霜臉色一僵。

  宋瀾玉!

  那位占了宋臨淵十七年嫡出身份的姑娘,如今府里的「表姑娘」。

  她憐惜宋瀾玉的遭遇,欣賞她高潔的性子,特意讓其出席安國公府別院的賞荷宴,是為讓她在一些貴夫人面前露露臉,也好說門親事有個好歸宿。

  「表哥,你不該帶我回來。」

  宋瀾玉眼淚划過異常泛紅的臉頰,伸手推著宋臨淵,一貫清冷的嗓音此刻帶了幾分嬌弱。

  「你最愛乾淨,可我身子髒了,不值得你這麼做。」

  「胡說!你清清白白!」宋臨淵按住了她的手,眼底浮起痛惜。

  顧明霜眼眸似乎被刺了下,「兄妹情深」的畫面,如同一記耳光抽在顧明霜的臉上,寒意也從胸口蔓延開來。

  宋臨淵喜靜,平日最煩女子哭泣,可此時他臉上卻沒絲毫不耐,溫柔地安撫著那隻顫抖的手。

  「別怕,我能護你一次,便能護你一世,以後絕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素來沉斂清冷的人,似是連呼吸都放緩了,在風雨中化開暖意,輕哄著懷裡的女子。

  顧明霜站在門口,一瞬間連呼吸都差點忘了。

  原來她的夫君不是天生內斂、不善言辭,他也有春風化雨的溫柔,只是,此刻都不屬於她。

  心口如同堵了一團棉花,酸澀的滋味一直涌到鼻尖。

  聽到門口動靜,宋臨淵轉過頭。

  看到全身濕透闖進來的顧明霜,他眼中的溫和褪去,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慍怒。

  「你做得好事!」

  砰地一聲,他起身很急,衣袖掀翻藥碗。

  「為什麼非逼著阿玉去賞荷宴相看,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她才中了藥,若我晚到一步,她就真的失身於賊人了!」

  顧明霜驚愕之際正要開口,可目光卻突然鎖在宋瀾玉身邊的一方帕子上。

  熟悉的竹紋,是她親手為宋臨淵所繡!

  此刻,那竹紋上被幾道斑斑點點的血跡遮蓋,格外刺目!

  顧明霜瞳孔驟然一縮,臉色一寸寸變白,耳邊頓時迴響起宋臨淵說的話。

  她沒有失身於賊人,又哪來的落紅?

  指著帕子,她聲音顫抖。

  「這是……怎麼回事?」

  宋瀾玉掙紮起身,臉頰的紅還沒退散,嗓音虛弱,在風雨之中愈加惹人心疼。

  「表嫂別誤會,表哥與我是清白的,那藥實在太烈,表哥見不得我自殘,迫不得已才用了外物幫我……」

  她嗓音帶著莫大的自責,說了一半便低下頭,委屈地泣不成聲,將手中東西緩緩舉起。

  染血的白玉簪映入眼帘,頓時,顧明霜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那是去年大婚時,她熬了幾個晚上才親手打磨出的信物!

  她還記得宋臨淵收到時雙眸泛紅,提筆寫下: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如今看著這根玉簪沾上另一個女子的處子血,無比荒唐!帶著莫大的屈辱!

  顧明霜胃裡泛起一陣劇烈的翻湧,死死咬住唇才沒當場吐出來!

  「表嫂別生氣,我今晚就去庵堂出家,再不回來……」

  裙擺被抓住,顧明霜看著那根玉簪滾落她腳邊,腦海轟的一聲。

  「別過來!」

  她猛然甩開宋瀾玉的手。

  「阿玉……」宋臨淵眸子一緊,抱起重重砸在床沿的嬌小身影,轉頭對顧明霜怒聲道:

  「你瘋了!阿玉現在還沒脫離危險,你是她的嫂嫂,也是侯府未來的主母,你這樣哪有半點宗婦的氣度!」

  「氣度?」顧明霜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看著那支玉簪,眸子布滿諷刺和屈辱。

  「你用我們的結髮信物去破了別的女人的身子,卻反過來怪我沒有氣度?」

  「宋臨淵!究竟是誰瘋了?!」

  「夠了!」宋臨淵本就清寒的眸子浮起一絲慍怒,更添冷意,仿佛在看著不可理喻的潑婦。

  他冷聲開口解釋道:

  「情況緊急,我沒有別的選擇!一支簪子而已,難道比人命還重?」

  「你若實在介意,我明日讓人重新制一模一樣的賠給你!一支若不夠,十支、百支夠了嗎?」

  看著宋臨淵淬著寒意的眸子,似乎他眼中是不可理喻的潑婦,顧明霜胸口悶悶地傳來鈍痛。

  明明他是最重規矩的清朗君子,從前在外碰到她的手都會紅著臉避開,恪守著男女之間的禮節。

  可如今,他竟面不改色地做出這樣不堪的事情,還高高在上地用宗婦氣度來指責她不夠大度!

  翻湧的情緒幾乎要衝出胸口,她唇角浮起諷刺。

  「你還記得認親路上曾答應過我什麼?」

  回京路上經過白龍寺,他在廟前牽著她的手發誓,無論他是童養夫還是侯府世子,這一世都只有她一人,絕不碰其他女子分毫。

  宋臨淵皺起眉,眼底浮起不耐。

  「你到底在鬧什麼?我與阿玉並未對不起你!難道非要逼死阿玉你才滿意?!」

  他感覺到懷中女子的顫抖,立刻放緩了嗓音,低眉時眼底滿是溫柔,開口哄道:

  「別怕,侯府是你的家,有我在,沒人會趕你走。」

  胸口一窒,顧明霜如同吃了蒼蠅般,噁心不斷翻湧,她只想立刻離開。

  可聽到腳步聲的瞬間,她臉色一變,將滿心的屈辱硬生生忍下,咬牙質問道:

  「你為什麼非要來母親這裡做這種事!你知不知道母親身子剛好轉?她生不得氣!」

  她的婆母侯夫人孟氏這幾日舊疾發作,她熬了幾個晚上陪夜才勉強穩住病情。

  婆母若發現這樣齷齪的事,身子如何能受得住!

  「這是母親的安排。」

  宋臨淵平靜打斷,卻顧明霜讓如遭雷擊,僵硬的身體晃了下,依靠門框才勉強撐住。

  「你說什麼?!」

  宋臨淵壓下眼底的不耐,冷聲解釋道:

  「安國公為人狠辣,我為救阿玉砸了他的暖閣,髒了他的馬車,他不會善罷甘休,母親讓我帶阿玉來壽安堂處理,是要保住阿玉的名節和侯府的清譽!」

  「你是侯府未來主中饋的宗婦,應該體諒母親的用心良苦,而不是如潑婦一般大呼小叫!」

  砰地一聲,屋門被風撞開。

  雨水重重打在顧明霜毫無血色的臉上。

  原來如此!她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可明明就在今早,婆母還紅著眼睛拉她的手,說心疼她既要侍疾還要為侯府奔波操勞,怕她熬壞身子。

  那碗婆母親手遞來的燕窩粥,此刻卻在她胃裡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臨淵!怎麼與你媳婦說話的?成何體統!」

  趕到的孟氏斥責了兒子,吩咐身邊婆子進屋善後。

  隨後,她視線才落在顧明霜身上,往日的慈愛里也多了幾分威壓。

  「明霜,跟我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