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安排


  此刻,看到宋瀾玉,宋瀾芳熱切地上前接過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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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看你,太過懂事了些,自己身子還沒好,怎麼能做這種活?」

  「還有你這雙畫圖的手,以後還要握筆呢,如此金貴,萬萬要當心才是。」

  宋瀾玉嘆了口氣。

  「這一次能幫上母親和表哥,我也安心了些。」

  「只是安國公府的事是瞞不住多久的,我的名聲終是受損,不方便再出門,以後或許也不會畫了。」

  孟氏卻不慌不忙開了口。

  「不怕,剛剛淵兒來過,他已經說動顧氏去安國公府替你認罪。」

  宋瀾玉錯愕地抬眸。

  「表嫂真的願意?」

  宋瀾芳嗤了一聲。

  「今早推遲法會的事她難道還看不明白,對臨淵來說,你才是第一位的,她可不算什麼。」

  宋瀾玉低下頭。

  「長姐,表哥應該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擔心我。」

  宋瀾芳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是,我們都看得真切,有臨淵護著你,你還是可以外出遊學、宴請,一切照舊。」

  宋瀾玉搖頭。

  「我在外行走,樣樣價值不菲,侯府如今是最艱難的時候,我不能再花侯府的錢。」

  宋瀾芳眼眸微動,握著宋瀾玉的手。

  「怎麼和我們如此見外?你是侯府的姑娘,自然該由侯府花錢養著你,至於銀子……」

  她頓了頓,似是隨口一提。

  「你出了三千兩,那顧氏竟還在拿喬,怕是想要的更多,她的嫁妝為你鋪路也是應該的。」

  宋瀾玉抬眸,極快地看了宋瀾芳一眼,像在確定什麼,很快壓下。

  「長姐,三千兩是我自願替表哥還債的,表嫂也沒收下,至於表嫂的東西,她說了要帶走的。」

  宋瀾芳笑著按住她的手背。

  「你啊,還為外人著想做什麼,她那樣的人,見了銀子怎麼可能不貪?討價還價罷了。」

  「她那些東西就該是你的,母親你說對不對?」

  孟氏靠在軟榻上,低低應了一聲。

  「應當的。」

  宋瀾玉沒有抽回手,垂著眼帘,緩聲道:

  「府里的事母親和長姐做主就好,我先回去了。」

  窗外,菱香攥緊了拳頭,生生將一大把葉子捏碎了。

  菱香忍不住壓著嗓子,咬牙道:

  「姑娘,幸好咱們過來一趟,否則怎麼知道她們還有臉貪圖您的嫁妝!」

  顧明霜蹲在她身邊,臉色難看。

  她本想就這麼好聚好散。

  可他們竟想將她扒皮抽筋,吃得骨頭都不剩!

  轟隆一聲。

  菱香看了眼天際,白著臉說道:

  「姑娘,打雷了!」

  顧明霜也抬起頭,看著那道電光在天際閃過,照出壽安堂屋頂的輪廓。

  她輕聲說道:

  「等的便是這道雷……」

  說完,她極快地朝側面牆壁走去。

  借著雷聲間隙的安靜,摸出袖中藏著的魯班尺,對著一處不起眼的位置。

  尺尖輕輕抵入磚縫,手腕利落一翻,仿佛撥動了什麼,牆壁發出低悶的響聲。

  很快,她收起尺子,站起身後退半步。

  看了眼牆壁,她帶著菱香離開。

  回到青梧苑,一道驚雷,隨即便是轟的一聲巨響,接踵而來的便是磚瓦碎裂的脆響!

  菱香被這聲音震得身體一僵,回頭看向壽安堂的方向。

  尖叫聲不斷從壽安堂傳出。

  「出事了!出事了!」

  菱香在門口聽了會兒議論,立馬跑回去看向自家姑娘。

  「姑娘!是你剛剛在那……」

  顧明霜輕輕點了下菱香的鼻尖。

  「這可與你家姑娘無關,不過是有些人做多了虧心事。」

  菱香噗嗤笑出了聲。

  「姑娘!太解氣了!」

  說著,她緊張地問道:

  「姑娘,那夫人她們?」

  顧明霜知道她的顧慮,說道: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不會出人命,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孟氏死了,我不僅和離不了,還得為她披麻戴孝。」

  菱香雖然很是遺憾,但想到小姐要為侯府披麻戴孝,更是噁心極了。

  隨後,她連忙朝院門口走去。

  「奴婢可得去好好宣揚下!」

  雖然院門被鎖,門口看守的小廝婆子議論不休。

  「壽安堂塌了半邊屋子!偏偏就是老夫人和姑太太那半邊!其他人半點沒事!」

  「聽說老夫人和姑太太是從恭桶那兒被挖出來的,一身的污穢!廚房那邊加急在燒熱水了!」

  菱香忍著笑,幽幽朝外說道:

  「哪有什麼巧合,怕是做多了虧心事,糟了天雷也說不準呢?」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頓時,外頭一陣驚呼,議論越傳越邪乎。

  此時。

  宋臨淵疲憊不堪地站在壽安堂的廢墟里,指揮著小廝將母親的名貴藥材和珠寶首飾從廢墟里挖出來。

  「先將夫人的藥找出來,一會兒該煎藥了!」

  突然,一個小廝捂著鼻子,從角落刨出來幾個大藥包。

  「世子!不好了!老夫人的藥被砸進恭桶里了!」

  宋臨淵兩眼一黑。

  「什麼?」

  小廝急忙將藥包遞過來。

  臭味頓時熏得宋臨淵一個踉蹌。

  他急忙說道:

  「都泡臭了,還怎麼用?快去請大夫再抓一份!」

  小廝連忙說道:

  「世子,這都是世子妃每個月從南邊兒定的,京都買不到!」

  宋臨淵噎住了,沒想到他母親平日吃的藥居然這麼費事。

  每個月都從南邊買?那要花費多少?

  他忽然想起有次看到她端藥,藥汁的顏色和尋常不同,她說是大夫特地調過的方子。

  他從來沒問過那藥多少錢、從哪兒來的、她熬了多久。

  他只知道母親的身體在慢慢好轉。

  她替他做了這麼多事,而他以為那都是應該的……

  聽到暖閣里母親痛苦的哼聲,他顧不得多想,皺眉道:

  「去!先將這藥材洗一洗,湊合一夜!」

  小廝為難地接過藥材,很快,一碗帶著味道的藥被遞到孟氏嘴邊。

  她迷迷糊糊地捂著額頭。

  「淵兒,可是廚房弄錯了?」

  宋臨淵親手從丫鬟手中接過藥碗,安撫道:

  「母親,這藥只是被砸到,弄髒了一點,可大夫看過不影響藥效,您先用一些,緩解了病痛才好。」

  孟氏聞著難聞的味道,又覺得像是身上洗不掉的臭味,感覺到胸口的痛,她只好聽兒子的話張開了嘴。

  喝完藥,孟氏一陣乾嘔,說道:

  「淵兒,這藥母親實在喝不下,還是讓人加急再去配一些來。」

  宋臨淵臉上一陣陣發燙。

  他剛剛問清楚,這藥每月得花至少五百兩,還得額外花五十兩快馬加鞭運到京都。

  不僅如此,煎藥、餵藥、熏藥都是顧明霜親手做的。

  他從不知道顧明霜花了那麼多的心血。

  他皺起眉,想到府里的傳聞。

  做了虧心事才引發天雷。

  他臉色難看起來,藥碗重重放在了床前小几上。

  「母親,明霜待您,當真不好嗎?」

  孟氏僵了一瞬,移開目光。

  「淵兒,是不是顧氏又與你說了什麼?」

  宋臨淵忽然覺得胸口悶的厲害,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母親,她沒說什麼,是我才知道,母親每日喝的藥竟然這般金貴,可她卻從沒提及過。」

  孟氏皺起眉。

  「淵兒,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從小流落在外,被顧家養成了這樣的性子。」

  「高門顯赫之家的底蘊,不是用銀子就能作踐的,你懂嗎?」

  宋臨淵突然站起身。

  「可是,母親,沒有顧家,我已經餓死在青州街頭了!」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一個回應。

  孟氏一噎,臉色急轉。

  「她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宋臨淵胸口悶得厲害,轉身朝外走去。

  「母親好生安歇,我還有事處理……」

  看著宋臨淵逃一般離開的背影,孟氏抬手將藥碗掃落,摔了個稀碎。

  顧明霜是打定主意要毀了他們宋家!

  宋臨淵悶頭走出壽安堂。

  想到剛剛,長姐反覆叮囑他務必扣下顧明霜的嫁妝。

  他只覺得明明是夏日,可在這侯府卻覺得有些發冷。

  他竟開始懷念在青州的時光……

  「表哥。」

  宋瀾玉的嗓音響起,他這才停住腳步。

  她站在廊下,像是等了許久。

  「表哥,表嫂的嫁妝,我不會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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