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六百灰甲騎打到橋下陳牧第一次帶三種人打一


  灰甲騎在黎明前動,不是六百人一線沖,先出百騎試東側繞線,七十騎壓西邊馬場,主隊三百多直奔北橋,剩下人護輕車和重弩。陳牧昨夜已經把平瀾外護拆成三塊,不是按商號,按任務,橋前車場百二十,西側馬場八十,東繞線一百,每塊仍由原來的隊頭帶,他們只聽同一套急哨,第一聲長哨,東線發現敵。第二組八聲短哨,主隊壓橋,陳牧六十七梁騎沒有去東,也沒有去西,全留中間,二狗急得罵:

  

  「再不動他們碰橋了!」

  「等。」

  主隊三百騎衝到橋頭以北一里時,前方突然自己亂了一下,不是伏兵,是雪下淺溝。昨夜平瀾橋工把七處舊排水溝重新扒開,只留三條六丈寬硬地,守橋的人知道,灰甲不知道。第一排騎兵不至於摔死,卻被迫收窄,這時橋城衛的重弩才射,第一輪不射人,射輕油車,七輛里兩輛中弩翻倒,油潑在北側雪地,灰甲自己不敢點,主隊速度降下來,陳牧這才吹第三聲哨。六十七梁騎從中線沖,不是正面撞三百騎。

  只殺向主隊與後方重弩之間那六十多騎,一旦把指揮與重弩分開,橋前主隊就只能自己往前,二狗終於等到這一刻。第一騎直接撞翻一個舉令旗的人,梁騎沒有追散,七十步後立即轉。灰甲後衛來追,西側八十平瀾外護從雪溝後衝出,把追兵截住,三種人第一次開始像一支完整的隊伍,梁騎打穿,平碼外護填口,城衛在橋前守死,沒人試圖做所有事。東線那百騎很快發現自己沒有遇到梁軍主力。

  他們衝進繞線,結果只看到一百外護和六十輛空重車橫成兩排,這批外護不是死守,第一排退,第二排用車軸和長杆卡馬,地上全是沙,不滑,灰甲沖不起來,他們又往東轉,正撞到趕回來的七十平瀾城衛。西線則更亂,灰甲想搶馬場,北來商人自己不幹了,魯迦沒有讓黑星六十七名商護出場追敵,只關馬欄。伊嵐把白翎護衛全部壓在自己的報碼線,白原、北環也各守各的。

  這反而讓灰甲想製造的「商隊驚馬大亂」沒有出現。

  五刻鐘後,灰甲主隊第二次壓橋,這次他們扔火罐,橋前八片砂地昨夜已經灑濕一遍,火起,卻沒有沿路跑,平碼外護提砂蓋,城衛重弩繼續射帶火罐的人,陳牧第二次帶梁騎沖後線。這次灰甲有準備,六十多騎迎上來,兩隊在八十步內正撞,陳牧右肩舊傷一下發麻,馬卻沒停。長槍第一下只挑開對面彎刀,第二下扎進馬頸,對方馬倒,人滾進雪,二狗從側面補上,梁騎六人落馬,兩人傷重。

  可灰甲後線也被打斷,沒有重弩繼續壓橋以後,主隊終於開始退,決定勝負的不是陳牧追上去斬將,是退路。昨夜負責東繞線的一百外護沒有因敵退而追,他們仍在原位,灰甲主隊想從東側脫離時,發現那條路還被堵著,只能往北原路回,平瀾城衛這才出橋追八里,不遠,六百灰甲最終死八十多。傷、俘一百八十餘,剩下三百多向北散退,平瀾一側死三十六,其中城衛十二,外護十七,梁騎七,傷八十多人。

  不是無傷碾壓,六百級武裝真的撞過來,一定會死人,陳牧沒有因此覺得失敗,橋在,八千車沒有被燒,城市沒亂,最重要的是:

  那三百平瀾外護在第四聲「停追」哨響後,真的停了。

  這比殺六百人更重要,因為他們已經開始把陳牧的短時調度當成可靠的戰場規則。清點俘虜時,發現灰甲里有三種人,枯河團骨幹約三百,赤梁口私護約百人。另外一百多是臨時招來的北路騎手,沒有國家軍隊,也沒有統一信仰,他們只是被同一筆錢湊到一起,這讓事情更危險,路足夠值錢以後。一個快破產的商號,也能買到六百人的一場仗,而陳牧這邊第一次證明:

  他也能把不是自己軍籍的人,臨時組織成一支能用的力量,這才是這份權力變化。平瀾北橋戰里,陳牧最險的一刻不是第二次沖後線。

  是第三聲哨以後,東側一隊外護誤判成「全線前壓」,帶著二十六人離開了車障。

  他們一動,繞線中間露出五十步空口,灰甲騎立即有三十多騎往裡鑽。陳牧在中線看見時已經來不及親自過去,補洞的是八名北路烽急。

  他們本來不在戰鬥隊,只負責東西兩側傳哨。看見外護離位以後,其中一人沒有等新命令,直接吹「原位」五短哨。

  這是昨夜約好的糾錯哨,東側隊頭聽見後回頭把人拉回,六十步空口只開了不到百息,灰甲三十騎沒衝進去。戰後復盤時,陳牧特意把這條放在第一位,不是為了夸烽急,是提醒所有人:戰場裡錯誤一定會發生。

  成熟的系統不是「所有人永不犯錯」。

  是錯誤一出來,有沒有辦法八百息內把它糾回來,第二個差點崩的地方是沙。橋前預鋪的濕砂確實擋住了第一批火罐,但到後半段,砂被馬蹄、靴子和六十人踩散,第三批火罐落地時,火已經能沿乾草碎屑往外爬。平瀾倉護臨時把七輛裝濕泥的修橋車拉上來,泥比砂慢,卻壓得住火,這不是預案,是現場人自己補的,陳牧沒有把所有功勞算自己。

  六百人打六百人,誰都不可能靠一隊正的腦子控制每一步。

  這場仗讓他覺得能「帶更大兵」的地方,正是別人開始自己補位。

  第三件事是俘虜,一百八十多名傷俘一下壓進平瀾北外醫棚,城裡第一反應是先救本城傷者。白翎伊嵐卻要求自己有六名醫護可以幫忙處理灰甲輕傷,不是出於善心,她擔心俘虜里有白翎人,黑星魯迦也派人認臉。最終真的找出十一名黑星商約路區出身的臨招騎手,三個曾在白翎北關做過護商。這進一步證明枯河團的兵源跨很多地方,一支受僱武裝不等於一個地方的人。

  戰後若按籍貫報復,只會把更多無關的人推到一起。

  平瀾城判把俘虜先按「誰參加、做了什麼」記,不按「來自哪裡」排罪輕重。

  這條原則對未來大路非常重要,外來人口越多,越不能把籍貫當罪證。陳牧在醫棚里看到那七名梁騎屍體時,有一瞬間後悔自己第二次沖後線,若不沖,也許死得少。可重弩若繼續壓橋,城衛死得可能更多。

  戰場沒有一張能證明「另一個選擇一定更好」的表。

  他只能把當時依據寫清:主隊已壓到橋前,後線重弩八十餘,梁騎六十七,目標不是殲敵,是八刻鐘內讓重弩停,這是他以後需要承擔的東西。

  不是「我贏了」。

  而是有人會問:為什麼讓這七個人死在這裡,六百軍符到手以後,這種問題只會更多。北橋真打起來以後,陳牧最早下的命令不是沖,是把七百輛平碼車往後再退一里,車行掌柜有人罵。

  「橋還沒斷!」

  「所以現在退。」

  一旦橋前起火,七百車想同時掉頭,光驚馬就能踩死人,三百平瀾外護分成三塊:橋前盾線、東側車障、西溝繞防,六十七梁騎不守死線,專打任何想繞過橋頭去點馬場的灰甲。城衛重弩從城門七八十步外壓住主橋,不追出本城防區,這一套不是陳牧一個人的巧計。是前面白柱、河門幾次臨護累積出來的答案。

  戰到最狠時,灰甲有一次幾乎把東側車障撕開,七名北路騎頂住六十息,平瀾外護隊頭自己把後線補上,陳牧沒來得及親自過去,而防線沒有因此崩。這比他一刀砍掉某個敵將更重要,因為這說明臨時聯合指揮已經能在他不站到每個口子的情況下繼續跑。戰到後半夜時,橋面上其實已經看不見完整隊形,煙、碎木、倒馬把七十步橋頭切成五個小口。

  陳牧能做的只剩一件事:抓住八個最重要的口,不讓任何一個口同時失守,何遠在東,平瀾城衛副統領守中,白原隊頭壓雪溝。陳牧自己帶梁騎在三個口之間來回,這不是他一個人殺穿六百灰甲。他贏下的是:不同來源的人在煙里仍知道自己該守哪一塊,天亮以後,橋還在,這才是這場仗的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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