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赤梁帳本露底沒有王命只有七家快要破產的橋


  六百灰甲騎沒有在第一夜進平瀾,他們停在北面七十里的廢鹽場,平瀾城衛先封北橋。陳牧那三百臨護直接延長到危機結束。

  城議七人急務小席當天批准,不再拿「七日到期」硬卡。

  前往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不再錯過更新

  這是已有規則里的緊急續權,不是陳牧自己說延就延,八個時辰內,北路八十六騎從石環場、白柱北線陸續回攏,不是一百六十全到,距離太遠,陳牧手裡實際有:梁騎六十七,平瀾外護三百。城衛北橋兩百,七家大商團自願護衛約二百四十,看起來八百多人,能統一調的只有前兩類,城衛守橋本體,商護守自己的車和倉,這很重要。

  人數不能全部加成「陳牧八百兵」。

  與此同時,紀梧倉里的帳終於被平瀾城判和七橋兌行聯合核出第一層。

  七家赤梁橋商過去一年裡總共向「外路風險支出」付過七筆大錢。

  其中三筆最終進了紀梧控制的紅橋貨棧,六角斷橋銅籌就是紀梧自己做的內部領錢記,不是赤梁七城官方物件,何契則是何家商號管事。紀梧死前一日,他確實來平瀾催帳,何契是不是殺人者,仍無實證,可那幾筆錢已經可以對上:白柱油桶,河門繩行,平瀾假車。

  八個目標都不是「殺陳牧」。

  是讓西線停,七橋商公開財務也解釋了動機,去年赤梁口大火損壞兩座主橋,五家橋商借大錢重建。還款來源就是未來八年的橋費、倉費、換載,結果今年西冰道提前穩定,朔河流量改向,北河舊站又重開,車還沒回來,西線反而更熱。對某些商號來說,若不把西線壓下去,可能不是少賺,是直接倒,二狗問:

  「所以六百騎也是他們買的?」

  答案在夜裡來了,八名灰甲騎脫隊來投平瀾,不是良心發現,他們沒有收到尾款。

  領頭說自己屬於「枯河團」。

  不是正規軍,常年給商路、礦場、遠行城隊做武裝護送,也接清債、奪車、封路的髒活,這次雇他們的是三家中間商,每人先付三成,任務寫得很明確:

  「平瀾北橋七日內不得通重車。」

  「不得進平瀾內城。」

  「儘量少殺平碼人。」

  聽起來甚至像有人想把事情限制在商業破壞里。

  可六百武裝騎一旦沖橋,不可能真的「少殺」。

  中間商名字里,有兩家能追到赤梁橋商,第三家來自朔河,這又說明利益鏈可能比一個赤梁口更長。有人趁路變,可能也在賭哪條線漲跌,陳牧沒有時間把帳查完,他只需要知道:明天真有人來,灰甲六百騎有重弩,八十七輛輕車跟在後面,車上不裝貨,裝的是拒馬、油、短梯。

  這已經不是「商人鬧事」。

  是可以買來的軍事能力,平瀾急務小席問陳牧:

  「守橋還是外打?」

  陳牧看圖,北橋前八里開闊,若全縮橋頭,灰甲可以用油車堵路,若遠出,又可能被引走,他最後選第三種:城衛守橋。三百外護守橋前七里八處車場、馬場和繞線,六十七騎只做機動,商護不出倉。

  「不用他們?」

  「用。」

  「守自己的貨。」

  只要六百灰甲不能靠縱火讓八千車自己亂,平瀾就不會被一支僱傭騎掀翻。交戰前,陳牧還幹了一件很怪的事,讓北平碼把所有準備南北發車的車隊再後退八里,八百輛車一起挪,花了三個時辰,商人罵聲一片,魯迦卻第一批退,伊嵐第二批。

  「為什麼這麼配合?」二狗問。

  魯迦道:

  「橋邊八百輛車。」

  「就是八百堵牆。」

  「也是八百把火。」

  真正懂大車的人比很多軍官更清楚戰場裡車流有多危險,天黑時,北橋前五里幾乎清空。只有八段矮牆、三處沙坑、七隊外護和六十七梁騎,陳牧看著北面火點。過去他在白狼關面對幾千草原騎時,身後是城,今天身後是一座百萬人級城市和八千輛車。他第一次明白:保護一個大世界的路,不比守一座小堡簡單。

  那八名脫隊灰甲騎供出的「枯河團」,讓平瀾第一次摸到受僱武裝的實際結構。

  它沒有固定六百人,平時只有六十多個骨幹,有活時從不同橋城、礦場、商路臨時招人,武器甚至不是同一批,有人自帶馬,有人由僱主出馬,有人只拿一把短弩。

  所以「枯河團六百騎」並不意味著北面存在一支常備六百私軍。

  這反而更麻煩,因為人可以散,下次換一名字又能再湊,平瀾城判問其中一名老騎:

  「你知道僱主想燒橋?」

  「知道要封橋。」

  「知道會與城衛打?」

  「領頭說儘量不打。」

  「你信?」

  老騎沉默,七百兩銀的尾款很高,足以讓很多人不繼續問,陳牧聽到這裡,忽然想到自己前期很多歸騎。草原上、邊地上有大量會騎、會射、沒有穩定軍籍的人,國家不用,商人有錢就會用,這是一種很大的潛在兵源。

  大梁若只盯正規王帳軍隊,很可能被這種「錢一到,人就聚」打個措手不及。

  他把這條送北鎮:

  「北外軍事風險,不應只統計固定旗號兵力。」

  「需關注可快速雇集的商護、礦護、散騎。」

  這是他第一次把商路世界裡的東西反過來改大梁的軍事判斷,另一名俘虜還提供了一個更糟糕的信息,他們接到任務時,有人專門提醒:

  「不要碰白翎車。」

  二狗立刻又想定案。

  「白翎掏錢?」

  陳牧卻問:

  「為什麼不能是僱主怕把白翎惹進來?」

  橋商若只想逼流量回赤梁,當然不願順手燒掉一個真正國家的貨,引來白翎北關報復。

  「別碰白翎」既可能證明白翎有關,也可能恰恰證明白翎不在局裡。

  一條口供至少有兩種解釋,這就是為什麼不能一句話直接升紅,平瀾最終把這一條放黃,要求核:被襲的三處現場裡,白翎車是否真的被刻意避開,結果更複雜,白柱當時還沒有白翎車。河門繩行燒的是公共橋索,平瀾假車襲橋時,白翎車確實在另一片八號場,卻與橋目標無關。

  根本無法證明「有人主動放過」。

  又一條看似刺激的線索降回待核,何契的去向也查到一點,他離平瀾後沒有回赤梁口,而是去了朔河方向。這讓第三家朔河中間商更值得查,可陳牧沒有派梁騎追,何契不是大梁逃犯,朔河也不在他權限里。平瀾會把問證發赤梁口、朔河平碼組織,陳牧要做的是眼前的武裝風險。這條邊界在最想追人的時候最難守。

  若每次只要出現一個重要名字,陳牧就帶兵追出一千里,北外護路營永遠成不了體系,需要別人能查的事,就讓別人查,眼下會死人的,才輪到他。灰甲臨戰前還有一個數字讓陳牧徹底改變了看法,七百兩尾款不是一次付給六百人。帳里分成十七筆:前探、弩手、橋車、油料、散騎、傷補、領隊抽成,也就是說,僱主根本不需要認識每個刀手。他只要買十七個小接口,底下的人會自己拼起來。

  這與王帳點兵完全不同,王帳要有旗、有首領、有長期糧馬,商業私兵卻可以平時不存在,錢到帳才在幾日內成形。

  陳牧當天把北鎮原來「固定武裝數量」那一欄改成兩欄:

  固定兵,可快速雇集武裝,後一欄現在幾乎全空,正因為空,才危險,他意識到,未來面對更大的國家和商路,敵人未必總會提前把軍旗插在地圖上。平瀾城判後來把八十名被捕灰甲的原籍分開統計,結果橫跨十多個地方,最多的一處也不到三成。裡面甚至有兩個過去在天柱河公路約當過短期護衛的人。

  他們不是天生的「敵國兵」。

  去年可能替人護倉,今年失去合同,被七百兩銀招來斷橋,陳牧看到這張表以後,沒有覺得這些人可憐到無罪,拿錢燒橋、持弩殺人,該算的照算。但他更確定一件事:未來護路營若能給一部分能打的散騎穩定軍餉,本身就是在從私兵市場裡搶人,軍隊擴編不僅是增加自己的刀。也可能減少別人臨時花錢能買到的刀,平瀾還把這批受僱武裝的日薪與普通商護做了對比。

  灰甲出戰日薪平均高六成,死亡補償卻由多層中間人,能不能到家屬手裡沒人知道。穩定軍籍為什麼能搶走這批人,答案不只榮譽,有時候就是傷了有人治,死了有人把錢送到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