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五日之限


  ……

  濟寧城,嚴府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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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疾風驟停,三道殘影穩穩落在了巍峨肅穆的嚴府大門前。

  嚴斌甚至連額頭上的狂汗都顧不上擦,一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一邊推開沉重的大門,一邊用盡渾身力氣扯著嗓子高聲大喊:

  「媽!姐!」

  「救星到了!」

  「我把李天師給請回來啦——!!」

  這雷霆般的一嗓子在死寂壓抑的嚴府深宅中驟然炸響!

  片刻之間,正堂內便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只見一位打扮端莊但面容憔悴、雙眼紅腫的婦人,在幾名丫鬟和兩位錦衣少女的攙扶下,幾乎是摔摔打打地從門內一路小跑著迎了出來。

  「天師?真是李天師到了?!」

  嚴夫人一眼看見站在門外道袍獵獵、氣度超然的李道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連禮數都顧不上了,一把上前死死握住李道玄的手,顫聲道:

  「誒呀!李天師!」

  「這半夜三更的……真是辛苦您老人家大駕光臨了啊!」

  「老婦人代表嚴家上下,感謝您大恩大德……願意在這危難關頭伸出援手,救救我家那個死老頭子啊!」

  「嚴夫人快快請起,折煞晚輩了!」

  李道玄連忙伸出手將情緒激動的嚴夫人攙扶住,言語間滿是真誠與穩重:

  「嚴大人此前本就對我有大恩,今日聞得嚴大人有難,我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這都是我分內應該做的。」

  說到這裡,李道玄眼神一凝,收起了寒暄的客套,果斷擺手道:

  「事不宜遲,病情兇險,嚴夫人……咱們還是先去後房看看嚴大人的狀況吧!」

  「好好好!」

  「李天師您請!快請!」嚴夫人連連點頭,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穿過幾重回廊,來到了防備森嚴的後院主臥。

  剛推開房門,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與腐朽死氣便撲面而來!

  李道玄放眼望去,只見寬大的雕花木床上,原本威風凜凜的嚴冬曲此時正破敗地躺在那裡——他面色慘白如紙,雙眼深深凹陷,周身骨瘦如柴,甚至連皮膚下都泛著一層詭異幽綠的死斑,整個人氣若遊絲,赫然是一副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活死人相!

  「這……」

  李道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眼神陡然沉了下來。

  他一步跨上前去,坐在床沿邊,伸手捏住嚴冬曲冰涼刺骨的手腕,運起一縷純陽真氣順著靜脈探了進去。

  一旁站著的嚴夫人、嚴斌以及嚴家兩位生得亭亭玉立的大小姐嚴沁蘭、嚴沁竹,皆是屏住呼吸,雙手死死擰著帕子,掌心捏滿了白汗,焦急地等待著結論。

  可隨著時間推移,李道玄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這脈象……跳動間如微風拂柳、若有若無,內臟器官更是毫無生機勃勃之象!」

  「甚至在氣血深處,還有一股至陰至邪的冰冷煞氣在瘋狂噬咬著他的生機……」

  片刻之後,李道玄收回了真氣,緩緩將嚴冬曲那隻如枯木般的手放回被窩裡,面色凝重地轉頭看向嚴夫人幾人:

  「嚴夫人,嚴大人出事之前……究竟去過什麼地方?」

  「見過什麼特殊的人?」

  嚴夫人眼角泛淚,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們……我們也是一概不知啊!」

  「五天前的那個深夜,他收到了一封匿名的密信,隨後便匆匆忙忙獨自行出去了。」

  「等隔天清晨再回來時,他整個人就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沒過多久就開始嘔吐黑血、臥床不起,直到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李天師!」

  「家父……家父這到底得的是什麼怪病啊?」

  「怎麼會惡化得如此之快?!」嚴斌急得雙眼冒火,忍不住出聲追問。

  在眾人的凝視下,李道玄輕輕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

  「李天師……您這是……為何搖頭啊?」

  「難道連您也沒有辦法救救我爹了嗎?!」嚴家長女嚴沁蘭嬌軀一震,帶了幾分哭腔問道。

  「諸位切莫慌張,我搖頭並非救不了,而是此事……遠比你們想像的要複雜可怕得多。」

  李道玄站起身來,目光如刀般死死盯著嚴冬曲心口處隱隱隆起的一塊皮肉,冷冷開道:

  「嚴大人根本不是得病,而是得罪了什麼精通邪術的世外狠人——他不僅中了足以見血封喉的化功劇毒,同時……這皮肉骨髓里,還被人下了兇殘至極的『噬魂異蠱』!」

  「什麼?!」

  「中蠱……還中了劇毒?!」

  嚴家幾人聽聞如遭雷擊,驚得下意識驚呼出聲,臉色瞬間一片慘白!

  李道玄轉過身來,眼神深邃地看著嚴夫人幾人:

  「嚴夫人,你們嚴家……近期可曾得罪過什麼精通蠱毒與邪術的狠角色?」

  嚴夫人與兩個女兒面面相覷,皆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李天師明鑑,我嚴家自從兩年前退隱朝堂後,便一直關起門來安分守己地過日子,平日裡不過經營著幾家尋常商鋪,向來是以和為貴、本本分分啊!」

  嚴夫人眼角含淚,滿腹委屈地嘆道:「我們這小門小戶的……又能去得罪什麼世外高人啊……」

  李道玄背著雙手在屋內緩緩踱步,沉思片刻後沉聲道:

  「嚴大人體內的噬魂異蠱雖然兇險,但我運起純陽法力,耗費些功夫倒是能強行將其逼出斬殺!」

  「只是……他所中之毒,恐怕有些非同尋常的棘手!」

  「李天師……家父究竟中了何等劇毒?」嚴家二女兒嚴沁怡帶了幾分顫音,心驚肉跳地追問。

  李道玄停下腳步,吐出了三個冰冷刺骨的大字:

  「七!赤!水!」

  轟——!

  「七赤水」三個字一出,一旁的嚴斌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瞳孔劇烈劇震!

  「七赤水?」

  「這毒……這毒難道是那個……」

  嚴斌當年涉足江湖商海,早對這天下禁忌之毒有所耳聞,此時舌頭打結,連聲音都在發抖。

  「三弟,這七赤水究竟是什麼毒啊?」長女嚴沁蘭焦急萬分地搖晃著嚴斌的胳膊問。

  嚴斌咽了一口唾沫,面如死灰,一字一頓地說道:

  「此毒……乃是當世公認的天下第三劇毒!」

  「尋常手段根本無解,中此毒者若在七日內得不到對症的解藥……」

  「會怎麼樣?」

  「你快說啊!!」嚴沁怡眼眶崩裂,帶了哭腔大喊。

  「七日一到……全身骨骼臟腑將會在劇痛中……慢慢熔融化作一攤惡臭難聞的血水——!!」

  轟——!

  這殘酷至極的話語宛如晴天霹靂,在房間內轟然炸響!

  「什麼?!」

  聽聞此言,嚴夫人與兩位閨秀只覺得一陣眩暈,眼前黑蒙蒙一片,險些當場氣暈過去!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啊!」

  「父親究竟招誰惹誰了啊!!」嚴沁怡已然哭得說不出話來。

  「李天師!!」

  嚴夫人突然發瘋似地死死拽住李道玄的道袍下擺,眼淚如決堤般狂涌,緊接著「噗通」一聲,帶著嚴斌與兩個女兒結結實實地全部跪趴在了地上!

  「李天師!」

  「求求您救救我家老頭子吧!」

  「只要能救他一命,我嚴家願散盡萬貫家財、當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啊!」

  「求求李天師了!」

  「求李天師救救家父!!」

  嚴斌三姐弟更是咚咚地往地上猛砸響頭!

  「不可!萬萬不可!」

  「嚴夫人,諸位快快請起!」

  李道玄見狀連忙上前,拂袖掀起一股柔和真氣,強行將下跪的幾人硬生生攙扶了起來。

  李道玄看著臥床上危在旦夕的嚴冬曲,眼神凝重而堅毅:

  「嚴夫人放心!」

  「嚴大人的事……我管到底了!」

  「雖然這七赤水的解藥奇缺無比、極難尋覓,但只要尚有一線生機,在下便定會儘快想辦法破局救人!」

  說完,李道玄催動內力將下跪的嚴府幾人緩緩攙扶起身。

  他轉過頭去,目光再次落在了面如死灰、奄奄一息的嚴冬曲身上,眼神驟然鋒利如刀:

  「救人如救火,我先施展道法幫嚴大人將體內的惡蠱逼出斬殺!」

  「隨後再降下一道降魔鎮煞符壓制住七赤水劇毒的發作,如此……便能再為他多爭取出幾日求藥的保命時間!」

  言罷,李道玄腳下輕輕一踏,衣袍獵獵作響!

  只見他面容肅穆,抬起右臂,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周身瞬間暴漲開一股浩瀚熾熱的純陽金光!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蒼生回神,惡靈速散!仙醫所指,百魔齊退!」

  隨著李道玄口中吐出如黃鐘大呂般渾厚響亮的道家金科玉律,只聽「嗖」的一聲破空疾響,一道通體繚繞著神秘符文、散發著刺目金芒的威嚴符籙,陡然自他寬大的袖口中呼嘯飛出,懸停在了房間半空之中!

  「急急如律令——!」

  「赦——!!」

  一道如同九天驚雷般的「赦」字轟然落下!

  那道懸空的金光符籙化作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掩耳之勢徑直衝入了嚴冬曲的心口之中!

  滋——滋滋——!

  剎那間,一陣如劇烈燒焦油脂般的刺耳滋滋聲從嚴冬曲體內驟然爆發!

  嚴冬曲原本如死屍般一動不動的身軀劇烈抽搐起來,只見他雙手的指尖皮肉下,赫然有兩條通體猩紅、長滿噁心獠牙的醜陋蠱蟲在瘋狂蠕動!

  蠱蟲被純陽金光碟機趕折磨得痛苦不堪,「噗嗤」兩聲便破皮而出,尖叫著想要往地縫裡鑽去!

  「哼!」

  「垂死掙扎,給我滅!」

  李道玄冷哼一聲,凌空併攏的劍指猛地朝那兩條噁心的蠱蟲一指!

  轟——!

  一道純陽至極的金色雷火憑空炸開,瞬間將兩條暴戾的「噬魂異蠱」捲入其中!

  甚至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兩條惡蠱便在熊熊雷火中寸寸灰飛煙滅,化作了一攤黑灰灑落在桌案之上。

  李道玄動作不停,順手拿起桌上的乾淨茶杯,指風一掃將那攤純陽雷火燒灼後的蠱灰盡數掃入杯中,接著倒入大半杯滾燙的靈茶。

  他跨前一步,捏開嚴冬曲的嘴唇,將這杯去盡邪氣、暗藏藥理的茶水穩穩地灌了下去。

  隨著茶水入肚,嚴冬曲臉上那詭異的幽綠死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也終於漸漸平穩了下來。

  李道玄緩緩收起周身萬道金光,調息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看向看傻了眼的嚴府眾人,沉聲道:

  「好了!」

  「體內惡蠱已除,劇毒也被我的符死死鎮封住了心脈!」

  「五日之內,七赤水絕不會侵蝕他的臟腑。」

  「現在……唯一的關隘,便只差那對症的解藥了!」

  「可這……這天下第三劇毒的解藥,究竟要從何處去尋得啊?」嚴夫人心急如焚地開口問道。

  「是啊李天師,我們嚴家小門小戶,平時連這劇毒的名號都沒聽說過,根本無從下手啊!」長女嚴沁蘭也是滿臉焦灼與茫然。

  李道玄低頭沉思了片刻,隨後猛地抬頭,清亮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嚴斌身上:

  「嚴斌,你早年混跡江湖商海多年,黑白兩道的門路不少!」

  「你立刻動用你所有的關係和人脈,去暗中打聽打聽這世上究竟有何人擅長煉製並使用這『七赤水』!」

  「好!」

  「晚輩這就去辦,絕不耽擱半點功夫!」嚴斌斬釘截鐵地應道。

  李道玄又轉過頭看像嚴夫人與兩位閨秀,沉聲吩咐道:

  「嚴夫人,你帶著兩位姑娘,派最信得過的親信,去把嚴大人這幾年裡所有的往來書信、接觸過的人、做過的生意,乃至暗中得罪過的仇家……全部掘地三尺徹查一遍!」

  「越細越好!」

  「好!」

  「一切聽憑李天師吩咐,老婦人現在就親自帶人去查!」嚴夫人抹乾眼淚,連連點頭。

  「嗯。」李道玄微微頷首,神色冷峻:

  「這七赤水乃是見血封喉的陰毒之物,一味苦等解藥純粹是坐以待斃!」

  「我現在也出去一趟,去外面摸摸線索,看看有沒有能解此毒的其他門路。」

  說到這裡,李道玄環視四周,語氣沉穩而充滿壓迫感:

  「時間緊迫,嚴大人只有五天的保命期!」

  「大傢伙兒都動起來吧,人多力量大,動作一定要快!」

  「好!謹遵李天師號令!」幾人異口同聲地響亮應道,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嗯,那我就先告辭了。」

  李道玄說完,道袍大袖一甩,瀟灑地轉身朝著嚴府大門外闊步走去。

  「李天師慢走啊!」

  「我家這死老頭子的性命……全拜託給您老人家了!」嚴夫人在後面拉著兩個女兒,動情地高聲喊道。

  走出了嚴府大門,深夜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

  蹲在李道玄肩膀上的雪寶探出小腦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李道玄,忍不住好奇地小聲嘟囔道:

  「玄子……這七赤水可是號稱天下第三的絕毒,連赤爺爺都不一定搞得定,你……打算怎麼去解此毒啊?」

  「你懂這毒的配方嗎?」

  「配方?」

  「我上哪兒去懂這等傷天害理的毒物配方?」

  李道玄雙手環胸,不緊不慢地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

  「那你還說得那麼胸有成竹?」雪寶撇了撇嘴。

  「我雖然不知道解藥的配方,不過……」

  李道玄停下腳步,微微抬起下巴望向遠方的虛空,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極其標誌性、兼具高深與戲謔的壞笑:

  「這世上……想必有一個人的手裡,絕對攥著現成的解藥!」

  「誰啊?」

  雪寶兩隻耳朵聳了聳,滿臉好奇地湊到李道玄耳邊大聲追問:「誰手裡能有這現成的解藥啊?」

  「難不成你準備去搶朝廷的大藥庫?」

  李道玄高深莫測地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你就別多管閒事了,我自有分寸。」

  「若運道好些,說不定借著這次機會,還能順手把另一件要緊的事兒給一併辦妥了。」

  要緊的事?……那暗中給嚴冬曲下「噬魂異蠱」與「七赤水」的世外狠人,極有可能便與這高門大戶、乃至宮廷陰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嘁!裝神弄鬼!」

  雪寶翻了個白眼,撇著小嘴極度不屑地嘀咕道:「壞道士就知道在這兒賣關子,本大爺看你根本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啪——!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無比的爆栗響亮地炸開!

  李道玄毫無徵兆地一掌精準拍在了雪寶那毛茸茸的小腦門上,打得它眼前直冒小金星。

  「就你話多!多嘴!」李道玄斜了它一眼,打趣罵道。

  「嗷嗚!疼死本大爺了!」

  「臭玄子你卸磨殺驢……不,卸磨殺狐啊!!」雪寶兩隻小爪子死死捂著腦袋,齜牙咧嘴地嗷嗷大叫。

  「少廢話,抱緊了!」

  李道玄嘴角微微上揚,划過一抹志在必得的玩味笑容。

  話音剛落,他腳下金光爆涌,周身氣機如狂風般呼嘯翻滾,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殘影,破開茫茫夜色,朝著前方浩瀚的黑暗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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