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深夜求天師
……
翌日,殘陽如血,霞光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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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剛到,李道玄便早早地踏著晚霞,再次晃晃悠悠地來到了齊二那間掛著「萬寶閣」幌子的古玩小店外。
吱呀——
李道玄伸手推開半掩的木門,抬眼望去,昏暗的鋪子裡空空如也,連個鬼影都沒有。
「這滑頭齊二,跑哪兒躲清閒去了?」
李道玄失笑地搖了搖頭,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正中央那張太師椅旁,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順手端起茶几上早已泡好的冷茶,掀起茶蓋撇了撇浮沫,優哉游哉地抿了一大口。
「啷個哩個啷~啷個哩個啷~」
李道玄把雪寶抱在懷裡揉著小肚子,閉上眼睛,嘴裡好不愜意地哼起了不知名的鄉間小曲。
「哎呦天殺的!」
「可算……可算是把這兩味要命的藥材給湊齊了啊!差點頭都沒了!」
「該死的野猴子……」
就在李道玄哼得正歡時,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破鑼嗓子般的慘叫哀嚎聲。
只見齊二渾身衣衫破爛如乞丐,頭髮散亂得像個鳥窩,臉上還掛著幾道新鮮的血痕,整個人失魂落魄、狼狽不堪地靠在門框上。
他齜牙咧嘴地伸出顫抖的右手,倒扣著向後,極其艱難地從自己高高鼓起的屁股上拔下了一根粗長的豪豬毒刺!
「喲喲喲!嗷——!疼死我了!!」
拔下毒刺的瞬間,齊二疼得眼淚花直冒,眼看就要一屁股癱軟在地上。
「齊二~怎麼樣啊?」
「我要的東西……到手了嗎?」
一道悠然自得、帶著三分玩味的聲音,輕飄飄地從堂內傳了過來。
齊二渾身猛地一震!
那股深入骨髓的求生本能讓他體內的潛能瞬間爆發,甚至連屁股上的劇痛都給強行壓了下去!
他連滾帶爬地倒退半步,瞬間站得筆直如松,臉上的痛苦與狼狽在半秒鐘內一掃而空,死死擠出了一臉諂媚無比的褶子笑容:
「喲!大……大哥!!」
「您怎麼……您怎麼來得這麼早啊!」
「小弟迎接不周,該死該死!」
齊二忙不迭地一路一路小跑著迎上去,雙手極其恭敬地捧著兩個精美絕倫的紫檀木盒,宛如托舉著當世聖物一般,小心翼翼地奉到了李道玄面前:
「老大!」
「您吩咐的事兒,小弟哪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來來來!」
「這是您要的那兩味絕世奇藥——紅霞洛與金紋粉!」
「小弟全給您備齊了!」
太師椅上的李道玄聽到「備齊了」這三個字,這才慢慢睜開了那一雙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嘴角悄然揚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嗯!不錯嘛!」
李道玄挑了挑眉,讚許地點點頭:「齊二,沒想到你小子辦事還真挺準時。」
「嘿嘿嘿……大哥親自交代下來的要緊事,小弟哪敢有一分一秒的耽誤啊!」
齊二雙手托著木盒,嘴上笑得比蜜還甜,心裡卻早已把李道玄給吐槽得狗血淋頭:
「呸!」
「要不是你這混世煞星拿著眼神威逼威脅我……老子何至於跑去懸崖絕壁挨野猴子揍、被豪豬扎得屁股開花遭此大罪啊?!」
李道玄順手接過那兩個精緻的紫檀木盒,輕輕扣開盒蓋,指尖抹過一縷藥氣,湊到鼻尖細細聞了聞。
剎那間,一股如晚霞般絢爛的溫潤藥香與一絲微甜的金石清香撲鼻而來,神異非凡!
「嗯!挺好!」
李道玄合上木盒,滿意地笑了笑:「都是難得一見的上品絕色,看來你小子確實動了真格的。」
「辛苦你了!」
話音未落,李道玄袖袍一揮,「呼」的一聲,一個沉甸甸的皮革大布袋划過一道弧線,直挺挺地朝著齊二飛了過去。
齊二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接住布袋,只覺得入手極其沉重,差點沒砸著他那受傷的腳趾頭。他抱住布袋,有些懵圈地抬頭看著李道玄:
「大大……大哥,這是?」
「看你這次辦差挺賣力、受了不少折騰,賞給你的辛苦費。」李道玄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
「辛苦費?」
齊二撇了撇嘴,嘴裡極其小聲地嘀咕著:「切……這土匪道士能給啥好寶貝?」
「頂多也就是幾塊碎銀子或者幾顆便宜丹藥罷了……」
然而,當他懷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伸出手、緩緩拉開布袋抽繩的瞬間——
整間昏暗的店鋪內,竟陡然炸開了一團耀眼奪目、璀璨至極的金黃色寶光!
只見大布袋裡,整整齊齊地堆疊著幾十錠黃澄澄、沉甸甸、散發著誘人官氣與財富芬芳的赤純黃金!那一堆金燦燦的寶物,幾乎要晃瞎齊二的小眼睛!
「大……大大大……大哥……這!」
「這這是!!」
齊二眼珠子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大鵝蛋,結結巴巴地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李道玄斜了齊二那沒出息的樣子一眼,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塵,風輕雲淡地說道:
「這玩意兒我留著也沒什麼大用,帶在身上還嫌沉騰,就全留給你小子當茶水錢了。」
「黃金啊!」
「這可是整整一袋純金啊!大哥!」
齊二呆呆地捧著那袋黃金,眼眶瞬間就紅了。上一秒屁股上的劇痛與心中的怨氣在這一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狂喜!
他一把將金袋子死死抱在懷裡,如同看著親生父母一般,對著李道玄嗷嗷大叫:
「誒呦喂!」
「我的親大哥誒!您不愧是我齊二的親大哥!」
「比我那同父異母的親哥還要親上一百倍啊!」
「從今往後,您就是小弟的再造父母!」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肉麻噁心我。」
李道玄將兩個藥盒妥善收入懷中,轉過身向著門外走去,身後的雪寶也搖晃著蓬鬆的大尾巴,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我還有正事要辦,就先走了。」
「好嘞大哥!」
「您慢走!您小心腳下啊!」
齊二一路點頭哈腰地送到大門口,扯著嗓子對著李道玄遠去的背影激情高喊:
「老大!」
「以後有這等美事……您可一定得常來小店坐坐啊!小弟隨時恭候大駕!」
送走了這尊混世財神,齊二猛地撲回櫃檯,一把將金錠全都倒在桌上,瘋狂地用臉頰蹭著冰冷而溫暖的金塊,樂得鼻涕泡都冒了出來:
「黃金……全是黃金啊哈哈哈哈!」
「這罪……老子受得太值啦!哈!哈!哈!」
齊二狂喜的狂笑聲漸漸被隔絕在了身後。
李道玄手裡掂量著兩盒沉甸甸的絕世奇藥,神清氣爽地帶著雪寶走在神農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雪寶邁著四條小短腿緊緊跟在旁邊,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問道:
「玄子,現在藥材都湊齊了,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回世外洞天找赤爺爺煉丹嗎?」
李道玄收起藥盒,雙眸微凝,望向東北方向的蒼茫天地,輕聲道:
「不,先回渭陽城!」
想要煉製紫檀露,如今萬事俱備,唯獨還差一滴本命精血。
而要悄無聲息地取到精血,必須先回渭陽城打探消息、靜待時機!
就這樣,一人一狐離開了繁華熱鬧的神農城,迎著漫天星光,踏上了前往渭陽城的古道。
夜色漸深,月華如煉。
微涼的夜風吹拂著漫山遍野的樹木,沙沙作響,將林間古道塗抹上一層神秘而幽靜的銀紗。
繁星如漫天璀璨的碎鑽,點綴在黑絨布般的夜空中;遠山如黛,如同一巨獸在暗夜中沉睡。
林間溪流潺潺,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蟲鳴與夜鳥的啼鳴,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泥土與野花芬芳,夜色迷人至極。
古道之上,李道玄背著雙手,邁著悠閒的步伐走在前面。
走在後面的雪寶,不知何時手裡竟捧著一串用細竹籤穿起來、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濃郁咸香的小魚乾,正津津有味地邊走邊「吧唧吧唧」啃得不亦樂乎。
李道玄聞到這股誘人的魚香味,狐疑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盯著雪寶手裡的魚乾:
「哪兒來的?」
「我可不記得剛才買過這玩意兒。」
雪寶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角的魚乾屑,理直氣壯、毫不避諱地說道:
「剛才出神農城城門的時候,擱路邊那個燒烤攤上順手順的啊!」
「啊?!!」
李道玄瞪大了眼睛,拔高了音量驚呼一聲:
「你……你這肥狐狸!」
「你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偷人家的東西吃?!」
「喂喂喂!」
「臭玄子,你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雪寶一聽就不樂意了,小爪子叉著腰,昂著圓滾滾的小腦袋,振振有詞地嚷嚷道:
「什麼叫偷啊?」
「講得那麼難聽!本大爺是誰?」
「本大爺可是這普天之下唯一的一尊上古靈感神獸!」
「本大爺能光顧他一個小小的凡間路邊攤、吃他兩串魚乾,那是給他攤位降下莫大的神獸祥瑞與天賜造化好不好?!」
「你……」
聽到這毫無下限的奇葩歪理,李道玄被噎得嘴角劇烈抽搐,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硬是半天沒找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最後,他只能氣急敗壞地瞪了雪寶一眼,有些無語地揮了揮大袖:
「下不為例!」
「再敢幹這種小偷小摸的事,我把你這尾巴上的毛全給扒光了!」
雪寶完全沒把李道玄的威脅放在心上,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小腦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繼續高高興興地咔嚓咔嚓啃著小魚乾
咻——!
就在此時,夜色籠罩的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微弱卻極度敏捷的破空呼嘯聲!
一道幽黑的身影猶如鬼魅一般,從旁邊的古樹枝椏間一閃而過!
「誰?!」
李道玄眼神驟然一凝,渾身氣機轟然爆發,厲聲呵斥道:
「滾出來!」
「少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哈哈哈!」
「李天師好靈敏的感知!佩服佩服!」
一道沉穩的男子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只見側面樹幹的高枝上,不知何時正蹲著一名身著黑衣、頭戴寬大竹斗笠的神秘男子。
「閣下是何人?」
「深夜攔路所為何事?」李道玄負手而立,冷冷注視著樹上的黑衣人。
嗖!
黑衣人身形一抖,如同一羽輕盈的鴻毛般自樹梢飄然落下,穩穩停在離李道玄三步開外的空地上。
原本還在吃魚乾的雪寶湊上前小鼻子動了動,聳了聳耳朵,小聲嘀咕道:「放寬心,這人身上沒殺氣。」
說完,雪寶便不再理會,掉頭繼續香噴噴地啃它的小魚乾去了。
李道玄瞥了雪寶一眼,隨即重新將目光打量在面前的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緩緩摘下斗笠,露出一張劍眉星目卻滿是憔悴與焦急的青年臉龐。
他雙腿一併,神色極其恭敬地向著李道玄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李天師,久仰大名,幸會幸會!」
「在下嚴斌!」
「今日冒昧深夜在此攔截打攪李天師,還請天師恕罪!」
「嚴斌?嚴……」
李道玄眉毛微挑,看著那與記憶中某道身影有幾分相似的面孔,試探性地問道:
「你……是嚴冬曲嚴大人的長子?」
「正是晚輩!」嚴斌急忙頷首回答。
李道玄收起戒備,疑惑道:「深夜至此,究竟有何急事?」
提起此事,嚴斌的眼眶瞬間通紅,語氣中帶上了難以掩飾的哽咽與絕望:
「李天師!」
「實不相瞞,家父前些日子不知暗中去了何等兇險之地,回來之後便整個人臉色慘白如紙、周身冰涼!」
「甚至……甚至時不時便會劇烈咳嗽、吐出惡臭難聞的黑色死血!」
「至今為止,家父已經整整五日臥床不起、奄奄一息了!」
「這幾日晚輩幾乎踏破了門檻,請遍了方圓幾百里的名醫神棍,卻無一人能瞧出病因,皆說……說家父怕是撐不過這幾天,命不久矣了!」
「竟有這等離奇玄幻之事?!」李道玄眉頭緊鎖。
「字字屬實啊!」
嚴斌眼中滿是哀求,急切地說道:
「晚輩記得家父生前……不,此前曾多次提起與李天師交情莫逆!」
「走投無路之下,晚輩這才冒死四處打聽天師蹤跡,想求李天師出手……救家父一命啊!」
說到激動處,嚴斌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哎!別別別!快起來!」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什麼跪!」
李道玄見狀趕忙一步跨上前去,伸手將其硬生生地扶了起來。
李道玄看著眼前眼眶發紅、神情真摯的嚴斌,沉吟片刻後正色道:
「你父親嚴冬曲與我確實有些淵源交情,況且……貧道此前還欠了你們嚴家一個人情!」
「今日這事,我管定了,這忙我幫!」
「多謝李天師!」
「多謝李天師大恩大德!」嚴斌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施禮。
李道玄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兩個溫熱的紫檀木盒,又看了看面前心急如焚的嚴斌,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看來……煉製紫檀露的事,只能先往後稍稍延一延了。」
「救人如救火,先把嚴老頭的人情還了再說!」
收回思緒,李道玄眼神一凝,斬釘截鐵道:
「別磨蹭了,救人要緊!」
「走!」
「好!李天師請隨我來!」嚴斌大喜過望。
話音未落,嚴斌戴上斗笠,提一口真氣,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徑直朝密林深處疾馳而去!
李道玄腳下金光炸裂,一步跨出便是數丈之遠,身法瀟灑飄逸地緊跟其後。
雪寶則身化一道白色電光,「嗖」的一下跳上了李道玄的肩膀,兩隻小爪子死死抓著李道玄的衣領,嘴裡居然還叼著最後半截小魚乾!
轟——!
三人一獸化作三道殘影破開漫天夜色,踏著參天古木的樹冠與冰冷的月光,猶如三道划過夜空的流星,呼嘯著朝嚴府方向瘋狂奔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