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十年前的死人,竟給活人下毒?
嚴斌如一陣風般急匆匆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雙手按著膝蓋,弓著腰劇烈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大汗豆大般往下掉。
「娘!查……查到了!」
「終於查到了!」
嚴夫人與嚴沁蘭、嚴沁怡姐妹倆連忙快步迎上前去。
「弟,你慢點說,先喘口勻氣!」嚴沁蘭有些心疼地拍著嚴斌的後背順氣。
嚴夫人則是心急如焚,急忙追問:「斌兒,究竟是誰?」
「究竟是哪個喪心病狂的兇徒要對我家老頭子下此毒手啊?!」
嚴斌咽了一口唾沫,緩過神來,沉聲道:
「是個叫……『魘時』的世外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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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各大情報樓給出的死消息,普天之下能煉製並掌控這『七赤水』絕毒的……唯有此人!」
「魘時……?」
聽聞這個名字,正端著茶杯準備送至唇邊的李道玄,動作微微一凝,茶杯生生停在了胸前。
他漆黑如墨的眼謀中閃過一絲極深邃的微光,隨後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清茶,將茶杯緩緩放回了案幾之上。
「魘時……沒聽說過這個人啊!」嚴夫人皺著眉頭,絞盡腦汁地思索著,隨後茫然地搖了搖頭。
「難道……父親早年在江湖或朝堂上,與這個叫魘時的人結下了什麼不可調和的生死大怨?」嚴沁怡滿臉疑惑地猜測道。
嚴夫人也是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啊……我們夫妻二人生活了這麼多年,也未曾聽你父親提起過半個字有關『魘時』的名字啊!」「這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凶星啊……」
「魘時。」
就在眾人一頭霧水、議論紛紛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李道玄突然沉聲開口,緩緩站起身來。
嚴夫人幾人聞聲齊齊回頭,有些驚訝地看向神色古怪的李道玄:
「李天師……難道您老人家知道此人的來歷?」
李道玄背著雙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搖曳的竹影,微微點了點頭:
「曾與此人有過一些交集。」
說到這裡,李道玄轉過身來,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一句令全場通體發涼的駭人話語:
「不過……此人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經死了!」
轟——!
此話一出,嚴府客廳內頓時死一般寂靜!
嚴斌與兩位大小姐更是瞪大了眼睛,只覺得有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一個三十年前就死透了的人……怎麼可能會在三十年後的今天,跨越光陰跑出來給嚴冬曲下毒下蠱?!
嚴斌一臉的匪夷所思,雙眼瞪得滾圓,只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李道玄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緩緩回憶道:
「三十年前,魘時在閉關破境之時,不知為何被某種極其詭異的心魔與怨煞迷了心智,當場走火入魔。」
「他生前乃是醫仙道門聲名顯赫的第七十八代大製藥師,一生悲天憫人,救濟過天下無數蒼生,從不參與任何江湖與廟堂的勢力爭鬥。」
「當年他失去理智、淪為魔障之時,我恰好就在他身側……」
說到這裡,李道玄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唏噓:
「他那時候雖然神智不清,但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清明,卻讓他做出了一個抉擇——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親手殺了走火入魔的他。」
「他說:」我若成魔,必將遺禍蒼生。」
」濟蒼天於人間一世,即使最後道消身死,也絕不可因我之故而禍亂人間!」」
屋內的空氣仿佛都隨著李道玄的話語凝固了。
嚴沁蘭胸口微微起伏,忍不住開口問道:
「所以……李天師您當年……」
李道玄平靜地迎著眾人的目光,微微頷首:
「嗯,是我親手送了他最後一程,那一劍……也是我親眼看著他咽氣入土的。」
此言一落地,眾人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嚴斌咽了一口唾沫,眉頭緊鎖地分析道:
「既然……既然那魘時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是個死人了,那這獨步天下的『七赤水』劇毒……」
李道玄搖了搖頭,語氣淡然卻透著洞察一切的清明:
「不清楚。」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製毒的人,未必就是如今下毒的人。」
「這世間隱秘的傳承何其之多,或許是他的獨門絕技流落了出去,亦或是有人在暗中借著他的名號興風作浪。」
李道玄頓了頓,目光落在床榻的方向:
「不過眼下多想無益。」
「等嚴大人醒了,自然一切真相都會水落石出。」
嚴夫人聽罷,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神色肅穆地點了點頭:
「李天師言之有理。」
「既然故人已逝,我們絕不可平白無故地去冤枉一個三十年前的已故前輩。」
「一切,就按天師說的辦——等老頭子醒後再細細商議吧!」
嚴斌、嚴沁蘭、嚴沁怡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隨後齊齊點了點頭,心中的慌亂也在李道玄沉穩的話語中漸漸安定了下來。
時間在難耐的煎熬中慢慢流逝。
不知不覺間,天邊的落日餘暉將滿天晚霞染成了如火般的瑰麗血紅,斜斜地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了肅穆的房間內。
嚴府後房中,幾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圍坐在各處的木椅上。
李道玄一襲道袍半靠在太師椅上,單手撐著太陽穴,眼皮微合,呼吸綿長地打著盹,神態閒適至極;嚴夫人則是坐立難安,一張保養得當的臉上滿是憔悴,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凝視著床榻上的自家老頭子;嚴斌雙手抱胸靠坐在木椅上,閉目養神;而守了大半日、早已精疲力竭的嚴沁蘭與嚴沁怡姐妹倆,此時正香肩相靠,迷迷糊糊地趴在桌案上小憩。
忽然——
「水……水……給老夫水……」
「咳——!咳咳——!」
一道極其沙啞、微弱如遊絲般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雕花大床上傳了出來!
這一聲咳嗽雖然極輕,但落在靜謐的房間裡卻猶如驚雷!
原本守在一旁昏昏欲睡的嚴夫人嬌軀劇烈一震,猛地站起身來,幾乎是跌跌撞撞地狂奔到了嚴冬曲的床邊,一把死死抓住了嚴冬曲那隻漸漸恢復體溫的手掌,帶上了哭腔大喊:
「老頭子!」
「老頭子你終於醒了啊!」
「你可嚇死老娘了!!」
這聲撕心裂肺的呼喚瞬間驚醒了屋裡的所有人!
嚴家子女三人如夢初醒般同時暴起,顧不上揉一揉發酸的眼角,快步如風般擁到了床榻之前!
嚴斌半跪在床沿,一雙通紅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嚴冬曲緩緩睜開的眼帘,聲音發顫地喊道:
「父親!父親您感覺怎麼樣?!您終於醒了啊!」
「父親!嗚嗚嗚……父親!」
嚴沁蘭與嚴沁怡姐妹倆眼角掛著未來得及擦乾的晶瑩淚珠,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抹著眼淚,帶著滿腔的委屈與慶幸喜極而泣地哭喊起來。
就在這一片喜極而泣的喧鬧聲中,坐在太師椅上的李道玄緩緩睜開了那雙清亮如星辰般的漆黑眼眸,伸了個懶腰,嘴角微微上揚,看向了床上氣血漸漸回升的嚴冬曲。
「快!」
「快給父親倒杯溫水來!」嚴沁蘭紅著眼眶連忙轉頭喊道。
嚴斌半點不敢怠慢,如風般衝到茶桌前倒了一杯溫茶,雙手遞到了嚴夫人手裡。
嚴夫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扶起嚴冬曲靠在雕花床頭,將茶杯湊到他嘴邊,一口一口溫和地餵了下去。
清茶下肚,嚴冬曲蒼白的臉色終於泛起了一絲血色,原本渾濁的雙眼也漸漸恢復了清明。
李道玄此時也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抖了抖道袍袖口,微笑著踱步走到了嚴家幾人身後。
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死裡逃生的一大家子,他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溫情的弧度。
略微清醒過來的嚴冬曲餘光掃到了身旁的李道玄,身形猛地一震!
他掙扎著拖著極其虛弱的身子,顫顫巍巍地拱起雙手,想要在床上給李道玄躬身行大禮:
「李……李天師!」
「老夫……老夫這殘破之軀,有禮了……」
「嚴大人有傷在身,切莫多禮,快快快躺下休息!」
李道玄一拂袖,一道柔和綿密的無形真氣化作托力,輕巧巧地將嚴冬曲下壓的身子穩穩托住。
嚴夫人用手帕抹去眼角的淚花,哽咽著對嚴冬曲說道:
「老頭子啊,這次要不是多虧了李天師費盡千辛萬苦尋來神丹、又以雷法斬惡蠱……咱們一家子恐怕早已天人永隔了啊!」
「咱們嚴家……可不得好好死死記住李天師的大恩大德!」
話音剛落!
噗通——!
毫無徵兆地,半跪在床邊的嚴斌,以及一旁的嚴沁蘭、嚴沁怡姐妹倆,竟然齊刷刷地對著李道玄重重地跪了下去!
三人的膝蓋砸在堅硬的木地板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
「嚴斌!」
「嚴沁蘭!」
「嚴沁怡!」
兄妹三人眼含熱淚,雙手疊扣在前,對著李道玄深深地叩首了下去,齊聲高呼道:
「李天師救父之恩重如泰山!」
「我等嚴家兒女……永世不忘大恩!」
「願為天師效犬馬之勞!」
李道玄見狀連忙一步跨上前去,雙手扶起嚴斌,同時真氣流轉將兩位大小姐託了起來,無奈地苦笑道:
「快起來快起來!」
「諸位這是折煞在下了!快快請起!」
李道玄微笑著看向床上的嚴冬曲,正色說道:
「我此前早已說過,嚴大人當年於貧道有恩在先。」「於情於理、於道於義,今日這一趟我都非幫不可。」
「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搞這等虛禮?」
躺在床頭上的嚴冬曲看著眼前風度翩翩、虛懷若谷的年輕天師,滄桑的眼眸中滿是欣慰與敬佩,由衷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李道玄看著老者轉危為安,也微笑著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溫馨的氣氛並未持續多久。
嚴夫人看著面色依舊蒼白的自家老頭子,壓在心裡多日的疑惑與後怕終於爆發了出來,忍不住緊握著他的手開口質問:
「老頭子!」
「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這段日子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麼手眼通天的狠角色啊?!」
「這……又是在你身上下凶蠱,又是給你灌劇毒,分明是要將你挫骨揚灰啊!」
「是啊!父親!」
嚴斌也連連點頭,急切地追問:「那日您獨自一人出門,究竟去了什麼兇險的地方?」
「見到了什麼人?!」
「為何剛一回府,人就直接昏死過去變成這般模樣了啊?!」
嚴冬曲聞言身形微微一震,雙眼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忌憚與沉痛。
他掙扎著撐了撐有些發軟的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沙啞地開口道:
「那日……老夫去了一趟……」
話剛說到了嘴邊,嚴冬曲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驟然大變,生生把後面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怎麼了啊老頭子?」
「你倒是快說啊!」嚴沁蘭急得跺了跺腳,帶著哭腔催促道。
「是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藏著掖著?!」嚴夫人也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嚴冬曲閉上了雙眼,緊咬著牙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用一種極盡冷漠與決絕的語氣慢慢說道:
「此事……你們以後都不要再過問了。」
「既然老夫這條命被李天師給搶了回來、僥倖沒死成……那接下來的這攤爛攤子,便由老夫自己一個人去解決。」
「什麼事啊?!父親您這叫什麼話!」
嚴斌急得面紅耳赤,大聲嚷嚷道:
「我們作為您的親生骨肉,有難自然當同當啊!」
「那幕後黑手都騎到咱們嚴家頭上拉屎了,我們就算拼了命也能幫您分擔分擔啊!」
「就是啊老頭子!」嚴夫人眼圈紅腫,死死拽著他的衣角哭喊著:
「天大的事情難道還不能咱們一家人坐下來一起解決嗎?!」
「我們是一家人啊!你今日若是不說清楚,下回要是再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讓我們這母子女四人可怎麼活啊!!」
「父親!求您告訴我們吧!」嚴沁怡眼眶含淚,也跟著悲戚地懇求道。
「是啊父親!您就說了吧!」嚴斌大聲附和。
「都給老夫住口——!!」
看著急成一團的妻兒,嚴冬曲突然暴怒咆哮了一聲!
這位昔日風骨錚錚的兩朝重臣,此時橫眉冷對,周身爆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
他狠狠地一拍床沿,臉色鐵青,一字一頓、異常嚴厲地嚴詞厲喝道:
「行了!老夫說過了,讓你們不要再過問,你們聽不懂嗎!」
「此事老夫自己一人去去解決即可!」
「從今日起,你們母子四人有一個算一個,不得私自插手探尋半句!」
「此事就這麼定了!誰也不許再提!散了!」
嚴冬曲說完,胸口劇烈地起伏喘息著,態度決絕得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直接斷絕了嚴家子女追查真相的所有可能!
「這……」
嚴斌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勸說生生被堵了回去,只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嚴家兄妹三人與嚴夫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看著自家老爺子那鐵青且極其嚴肅的臉色,終究是不敢再冒然開口多問半個字。
他們太了解嚴冬曲的脾氣了——這位老臣平時雖然溫和,可一旦下定決心、露出這副神情,哪怕是九頭牛也絕對拉不回來!
屋內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僵局與壓抑之中。
就在這時,一直負手旁觀的李道玄悠然上前了一步,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
他伸手從道袍袖口中摸出了一隻晶瑩剔透的小玉瓶,倒出了一枚散發著溫潤藥香的碧綠色丹藥,微笑著遞到了嚴冬曲面前:
「嚴大人,此乃在下煉製的『回神丹』,對於大病初癒、元氣大傷之人最是滋補溫潤,可助你快速調理氣血、恢復本源身子。」
嚴冬曲見狀,眼中滿是感激,連忙顫巍巍地伸出雙手,無比恭敬地接過了丹藥:
「多謝李天師了!」
「老夫……老夫這回真的是多虧了天師挽狂瀾於既倒,救了老夫這條賤命啊!」
李道玄雲淡風輕地擺了擺手,爽朗地笑道:
「嚴大人客氣了。」
「今日在下將你的毒與蠱盡數拔除,也算是還了當年嚴大人對貧道的那一份照拂恩情了,你我不必再互稱謝意。」
說到這裡,李道玄的話音略微一頓。
他那雙漆黑如星辰般的眼眸微微一眯,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靠在床頭的嚴冬曲,眼神中閃過一絲洞察天地玄機與世間紅塵的深邃幽光。
李道玄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意味深長地開口道:
「不過……嚴大人,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在下還是忍不住想要多嘴提醒你兩句。」
嚴冬曲身形微微一緊,趕忙坐直了身子,神色肅穆道:
「李天師乃是得道高人,有何金玉良言,但講無妨!」
「老夫洗耳恭聽!」
李道玄雙手背在身後,迎著窗外徐徐吹入的晚風,神色平靜,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兩句暗藏殺機與天道的至理箴言:
「世間萬物,因果有連。」
「有些欠下的帳,逃是逃不掉的……時辰到了,自然得還!」
轟!
李道玄這雲淡風輕的八個字,落在嚴冬曲耳中猶如晴天霹靂!
這位歷經滄桑的兩朝老臣渾身劇烈地一顫,瞳孔猛地收縮,眼神中滿是驚駭與絕望。
良久,他才有些脫力地低下了頭,帶著無盡的苦澀與敬畏,顫巍巍地對著李道玄重重行了一禮:
「老夫……記下了。」
「多謝李天師指點迷津。」
「好了,既然此間事畢,那在下便不便多打擾,這就告辭了。」
李道玄撣了撣道袍上的塵土,拍了拍懷裡探頭探腦的雪寶,淡然開口道。
嚴夫人見狀,連忙上前熱絡地挽留道:
「李天師!」
「這都到了晚飯時分了,您費了這麼大勁救了老頭子,好歹在府上吃頓便飯再走吧!」
「也好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啊!」
「不必了,在下習慣清靜,況且城中還有些瑣事要理。」
李道玄溫和地謝絕了嚴夫人的好意,轉身帶著雪寶便徑直朝門外闊步走去。
嚴夫人見留不住人,趕忙對著身旁的三名子女急聲吩咐道:
「沁蘭、沁怡、斌兒!快!替你們爹爹好生送送李天師!」
「是,母親!」三人異口同聲地應道,連忙小跑著跟上了李道玄的步伐。
……
不多時,李道玄邁步跨出了嚴府恢弘的大門。
夕陽的殘照斜斜灑在雕樑畫棟的大門前,將李道玄修長的背影拉得老長。
嚴斌與嚴沁蘭、嚴沁怡姐妹倆一路緊隨其後,恭敬地站在門口相送。
「好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諸位留步吧。」
李道玄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對著三人微微合十行了個道家禮節,說罷便要飄然轉身離去。
「李天師!請留步——!」
就在李道玄將要踏下台階的瞬間,嚴斌突然咬了咬牙,大聲喊住了他。
在嚴沁蘭和嚴沁怡詫異的目光中,嚴斌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衝下了台階,攔在了李道玄身前。
「李天師……我……」
這位平素風風火火的嚴府大少爺,此時站在李道玄面前,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抓耳撓腮,支支吾吾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眼底滿是焦急與懇求。
李道玄雙手背在身後,清亮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玩味笑意,開門見山道:
「嚴大公子……你是想偷偷向我打聽你父親當的事?」
被一眼戳破了心思,嚴斌身形一僵,苦笑了一聲,隨後神色凝重地重重地下點了下頭:
「天師明察!」
「家父性子固執,寧可自己扛著也不願吐露半字。」「晚輩……晚輩實在是擔心家父的安危,所以想請教天師,那幕後下毒之人究竟……」
未等嚴斌把話說完,李道玄抬手輕輕一揮,打斷了他的話。
他神色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名一腔熱血的青年,眼神中透著一股冰冷而又睿智的天道至理,一字一頓地告誡道:
「因果有主,勿及他人。」
「這世間的很多恩怨,解鈴還須繫鈴人。」
「你父親不願說,是為了保全你們整座嚴府的性命。」
「聽貧道一句勸——此事……你們小輩萬萬不可摻和進去!」
言盡於此,李道玄意味深長地看了嚴斌一眼,不再多發一言。
他雙手插在袖中,懷裡摟著雪寶,迎著天邊那無盡燦爛的晚霞,踩著青石板路踏歌而去,姿態瀟灑出塵,只留下了一道漸行漸遠的修長背影。
嚴斌如遭雷擊般愣愣地立在嚴府大門口,呆呆地望著李道玄遠去的瀟灑背影,許久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此時,幽靜的後房臥室內。
「老頭子啊……幸虧你這次吉人天相沒事兒啊!」
嚴夫人坐在床沿邊,拉著嚴冬曲那隻消瘦的手,一邊用手帕擦著眼角,一邊帶著幾分抱怨與後怕地說道:
「你要是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留下我們母子幾個……你讓我以後可怎麼過活啊!」
嚴冬曲拍了拍老妻的手背,渾濁的眼眸中流露出幾分溫情與安慰,微笑著柔聲道:
「好了好了,這不都化險為夷、好端端地躺在這兒嘛。」
「折騰了大半日,老夫這肚子裡空蕩蕩的,去準備些清淡的吃食吧,老夫有些餓了。」
嚴夫人一聽自家老頭子有了食慾,頓時喜上眉梢,趕忙站起身來應道:
「好好好!」
「我這馬上親自吩咐後廚去準備!你先安心躺著歇息會兒,莫要亂動!」
說完,嚴夫人腳步輕快地轉身朝著門外走去,順手將房門給輕輕扣上。
隨著房門關上,喧囂褪去,整間房屋頓時歸於一片死寂。
嚴冬曲臉上的溫和與笑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沉重、忌憚與滄桑。
他顫巍巍地展開了掌心,靜靜地注視著手中那顆由李道玄所贈、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碧綠丹藥。
「因果有連……時辰到了,自然得還……」
嚴冬曲低聲重複著李道玄留下的那八個字,嘴邊緩緩勾起一抹極其苦澀而又決絕的弧度。
他閉上了雙眼,將那顆丹藥捏緊在掌心,深深地長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