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牽絲一線,巫山尋秘
濟寧城的古道上,夕陽將一人一狐的身影拉得很長。
「玄子,你說這嚴冬曲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因果啊?」
雪寶趴在李道玄的肩膀上,抓著一根野草咬在嘴裡,一邊扭著小屁股,一邊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李道玄雙手插在道袍袖口裡,悠哉游哉地踩著青石板路,淡然一笑:
「他人之事,終歸是他人之局。」
「我等身為旁觀之人,看個熱鬧便罷,何必強行入局惹一身騷。」
「切,裝模作樣!」
雪寶翻了個白眼,又湊上前問道:「那咱們現在去哪兒啊?」
「回咱那渭陽麼?」
李道玄收回深邃的目光,遙遙望向遠處遮天蔽日的蔥鬱竹林,嘴角勾起一抹痞氣又隨性的笑意:
「走,找赤爺爺蹭茶喝去!」
雪寶聞言兩眼放光,連連點頭:「好耶!」
「去找老頭子!」
一語罷,一人一狐昂首挺胸,邁著六親不認、囂張至極的魔鬼步伐,浩浩蕩蕩地朝著那片雲霧繚繞的竹林禁地邁進。
嗡——!
穿過竹林陣法的瞬間,空間泛起陣陣如水波般的漣漪。
李道玄帶著雪寶一腳跨入這片獨成一界的世外桃源!
眼前豁然開朗,蒼穹之上斗轉星移,日月同輝,無盡的靈氣如白霧般繚繞飛瀑流泉,天地玄幻得宛如上古仙境,一如既往地脫俗超然。
不遠處的清澈溪河邊,綠草如茵。
一位鶴髮童顏、仙風道骨的老者——赤爺爺,此時正大咧咧地癱躺在藤椅上,帽檐遮臉,呼吸勻稱地呼呼大睡。
他身旁歪歪斜斜地插著一根竹製魚竿,細細的釣線垂入湍急的溪水中,半天不見一絲動靜。
李道玄嘴角壞笑一勾,對著肩膀上的雪寶比了個「噓」的手勢。
一人一狐躡手躡腳、做賊似地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摸到了赤爺爺的藤椅身後。
李道玄湊到赤爺爺耳朵邊,突然運起真氣,扯著嗓子石破天驚地爆喝了一聲:
「上魚了!」
「上大魚了啊赤爺爺——!!」
「啥!!」
「上魚了!!」
原本還在夢裡吃烤魚的赤爺爺被這雷霆似的一嗓子嚇得渾身猛地一抖,轟的一聲如炮彈般從藤椅上直挺挺地彈跳了起來!
他眼冒金光,慌不擇路地一把抄起地上的魚竿,運起一身通天真氣,猛地發力朝後一甩——
咻——!
破空聲呼嘯而起,那魚鉤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上面除了沾著片濕漉漉的綠葉之外,連半根魚毛都沒有!
溪水嘩嘩地流,空氣瞬間死一般地寂靜。
赤爺爺愣愣地舉著魚竿立在河邊,半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僵硬地轉過頭去,只見李道玄正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旁的雪寶更是直接四腳朝天在草地上癲狂亂打滾!
「哈哈哈哈——!」
「赤爺爺!您老人家這反應速度可以啊!」
「哈哈哈!」
赤爺爺氣得吹鬍子瞪眼,一頭白髮都差點炸起來,揮舞著竹竿笑罵道:
「好你個臭小子!」
「幾天不抽你就上房揭瓦,連你赤爺爺都敢耍!」
「給老夫站住,看老夫今天不打抽抽你!」
話音未落,赤爺爺手中那根韌性極佳的竹魚竿被他耍得虎虎生威,帶起一陣凌厲的呼嘯破空聲,結結實實地朝著李道玄的屁股抽了過去!
啪——!
一道清脆無比的脆響瞬間響徹整個桃源小世界!
「啊——!痛痛痛!」
「赤爺爺使不得啊!」
李道玄嗷的一聲慘叫,雙手死死捂著火辣辣的屁股,原地一蹦三尺高!
赤爺爺吹鬍子瞪眼,手上的動作那是半點沒停,揮舞著魚竿追著他狂甩:
「臭小子!」
「老夫好不容易快打瞌睡夢到釣上百斤大魚了,硬生生被你一嗓子給嚎沒了!」
「今天不抽你個皮開肉綻,你都不知道尊老愛幼四個字怎麼寫!」
李道玄見勢不妙,拔腿就跑,一邊身手矯健地在草地上上竄下跳,一邊扯著嗓子瘋狂討饒:
「赤爺爺我錯了!」
「誤會!純屬誤會啊!」
「我錯了我錯了!」
「別打屁股!打壞了就沒法坐了!」
啪——!啪——!
赤爺爺那可是世外高人,身法比閃電還快,接連又是極其沉重、清脆的兩鞭子精準無比地抽在了李道玄的屁股上!
李道玄被打得齜牙咧嘴,腳下一個踉蹌,結結實實地撲倒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見赤爺爺氣勢洶洶地又揚起了竹竿,李道玄連忙一個翻身仰面朝天,連滾帶爬地伸出雙手擋在面前,苦大仇深地討饒:
「別別別!赤爺爺留情!留手啊!」
「真的知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再也不敢擾您老人家釣魚了!」
「哼!」
赤爺爺見這臭小子告饒得麻利,這才氣呼呼地收回了竹竿,翻了個白眼,冷哼了一聲,甩著衣袖轉身氣鼓鼓地重新走回河邊去伺候他那根空魚竿去了。
「哈哈哈哈——!嘎嘎嘎!笑死本大爺了!」
不遠處的草地上,雪寶目睹了李道玄挨打的全過程,直接笑得在地上瘋狂翻滾打轉,四腳朝天,兩隻小爪子拍著滾圓的肚皮,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狗玄子!叫你平時囂張!」
「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被打屁股了吧!哈哈哈!」
「蒼天有眼!赤爺爺打得好啊!打得妙啊!」
李道玄揉了揉被打得酸痛的屁股。
他斜著眼,幽幽地撇了一眼那邊笑得快要岔氣的肥狐狸,漆黑的眼眸深處突然閃過了幾分壞水泛濫的危險光芒,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不懷好意、滲人無比的壞笑
他悄無聲息地抬起了右手臂,指尖微微一擰,體內道氣暗中運轉。
剎那間,還在四腳朝天笑得打滾的雪寶身後,竟憑空泛起了一陣微弱的空間漣漪,一隻由純陽真氣凝聚而成的巨大虛無手掌驟然浮現!
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巨響炸裂開來!
那隻虛無大掌猶如拍蒼蠅一般,照著雪寶的屁股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爆抽!
「嘎——?!」
雪寶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叫完整,直接化作一道白色的拋物線,咻地一聲被生生抽飛出去了十幾米遠,轟然砸進了草堆里。
片刻後,草堆里探出了一隻毛茸茸的小腦袋。
雪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四條腿跟踩了棉花似的發軟,小腦瓜子被這一巴掌抽得嗡嗡作響,眼前全是飛舞的小金星。
????
它抬起爪子捂著被打得發燙的屁股,看著遠處若無其事的李道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氣得全身白毛倒豎,歇斯底里地破口大罵:
「李道玄!你個狗東西!」
「陰險小人!」
「你怎麼跟狗一樣還帶暗算偷襲的啊啊啊——!!」
李道玄理都沒理後面抓狂的肥狐狸,直接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滿臉堆笑地踱步走到了河邊的赤爺爺身前,搓著雙手嘿嘿笑道:
「赤爺爺……那個……之前咱們說好的那煉丹的事兒……?」
赤爺爺依舊閉著雙眼,靠在藤椅上悠悠地拋著魚竿,隨口問道:
「急什麼,老夫列給你的那幾味主藥,你這臭小子都湊齊了?」
「齊了!齊了!」
「早就準備得妥妥噹噹的了!」李道玄連忙連聲應道。
說罷,李道玄大袖一揮,掌心中光華閃爍,瞬間捧出了兩株散發著濃郁仙氣與玄妙光暈的頂級藥材——極品【紅霞洛】與絕罕【金紋粉】,小心翼翼地遞到了赤爺爺面朝的方向。
赤爺爺緩緩睜開那一雙飽經滄桑卻明亮如炬的眼眸,打量了一眼李道玄手中的藥材,挑了挑眉,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喲呵?」
「品相居然如此純正……居然全都是世間罕見的絕佳上品?」
「嘿嘿嘿,那是自然!」
「為了咱這丹藥,弟子可是下了血本了!」李道玄撓著後腦勺,露出一副憨厚傻笑的模樣。
赤爺爺欠了欠身子,撫著白須繼續追問道:
「那最關鍵的……精血呢?」
聽聞此言,李道玄神色微微一肅,右手掌心緩緩翻開——
只見他掌心之上,一團由耀眼金光凝聚而成的道氣法球正靜靜懸浮,而在那金光法球的核心處,赫然包裹著一滴流轉著九五之尊無上霸氣、散發著威嚴金光的猩紅精血!
赤爺爺耷拉著眼皮看了看那滴精血,隨後視線緩緩上移,落在了李道玄那張帥氣的臉龐上——
只見這臭小子的左臉頰上,赫然還隱隱約約殘留著半個小巧玲瓏、卻勁道十足的嬌嫩巴掌印!
赤爺爺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看透一切的戲謔與玩味,似笑非笑道:
「嘖嘖嘖……看樣子,你這臭小子求得這滴精血……可是費了不小的一番折騰和功夫啊?」
李道玄注意到赤爺爺那戲謔的眼神,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臉頰上微微發燙的巴掌印,乾咳了兩聲,義正言辭地擺了擺手道:
「咳咳……赤爺爺說笑了!」
「不礙事不礙事!」
「雖說……過程確實是有些狼狽與曲折,但這結局嘛……倒是非常地出乎意料與完美!」
李道玄摸著臉頰,昂首挺胸,十分豪邁地揮袖道:
「區區皮肉小傷罷了!小問題!」
「全都是小問題!」
「只要能把這絕世神丹煉出來,我受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赤爺爺深深地看了李道玄一眼,沒再多說什麼,伸手將那團包裹著女帝精血的金光法球與兩味絕頂藥材一併收入袖中。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拿上魚竿背著雙手,晃晃悠悠地朝著幽靜的小竹宅走去,只留下一道冷淡卻極其篤定的蒼老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八天之後……來取丹吧!」
李道玄聞言大喜過望,趕忙對著赤爺爺的背影拱手大聲喊道:
「好叫赤爺爺知曉!」
「那弟子八日後再來打擾!多謝赤爺爺!」
老者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枯瘦的手掌,那向來嚴肅清冷的嘴角,在李道玄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勾起了一抹欣慰與慈祥的笑意。
待到赤爺爺那道仙風道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宅門後,李道玄這才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招了招手:
「雪寶,走了!!」
「來了!」
嗡——!
虛空再次泛起一陣如水波般的空間漣漪,世外桃源的漫天星斗消失不見。
……
夜色已深,一輪皎潔無瑕的明月高高懸掛在墨藍色的夜空之中,將清冷的月光潑灑在遮天蔽日的竹林間。
穿過陣法出來的李道玄將雙手疊放在後腦勺後面,嘴裡叼著一根青翠的竹葉,邁著六親不認的囂張步伐,優哉游哉地大搖大擺走在幽靜的竹林小道上。
雪寶像個小掛件似地趴在李道玄的肩膀上,一雙賊兮兮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它歪著毛茸茸的小腦瓜,一邊盯著李道玄,一邊忍不住八卦地追問:
「玄子……那這麼說來,那一瓶能滋潤萬物、修復肌膚萬般傷痕的絕品『紫檀露』……難道是專門給那位武大小姐準備的?」
李道玄叼著竹葉,並未開腔回答,只是眼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莫測高深的隨性笑意。
「嘖嘖嘖!」
「真沒看出來啊李大天師!」
雪寶見他這副模樣,頓時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瓜一樣,一雙小爪子捧著臉,壞笑著打趣道:
「你對人家武大小姐挺上心的嘛!」
「怎麼著?咱們一貫清心寡寡、一心修道的李大天師……難道是紅塵道心動搖了?」
「看上人家大昭女帝啦?」
「去你的!」
李道玄沒好氣地抬手彈了雪寶的小腦瓜一下,笑罵道:
「我這道心歷經千錘百鍊,穩如泰山!」
「少在這兒胡亂猜疑敗壞貧道名聲!」
「切~少裝了!」
雪寶嘴角掛著一抹極其欠扁的揶揄笑容,兩隻小爪子比劃著名:
「那你這又是送本命護身符、又是紫檀露……圖啥啊?」
「難不成你還是行善積德的大菩薩不成?」
李道玄停下了腳步,站立在幽靜的月光下。
晚風吹過,竹海濤濤,將他的道袍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緩緩吐掉了嘴裡的竹葉,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深邃與凝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這四個字:
「因為……她就是『牽絲客』。」
「啊——?!!」
聽聞這三個字,原本還在嬉皮笑臉的雪寶如遭雷擊!
整隻狐狸瞬間炸毛,從李道玄肩膀上嚇得直接本能地彈跳了起來,兩隻爪子抱頭,發出了一道失控至極、撕心裂肺的尖叫爆喝:
「你……你說什麼?!!!」
「堂堂掌控天下的大昭天子……居然是牽絲客??!!」
李道玄神色平靜,迎著清冷的月光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這……天下間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雪寶揉了揉發懵的眼珠子,靈光一閃,小爪子一拍掌心,失聲嚷嚷道:
「那……那這樣一來,你想破解『不炁』的桎梏,豈不是直接方便了大半!」
「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那是自然!」
李道玄雙手背在身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自信的弧度:
「所以才說,眼下勢必要與她打好關係。」
「那『紫檀露』不僅能修補她身上的暗傷,更能極大地助她煉化體內的帝王龍氣、快速提升修為。」
「而她的修為越高,牽絲引動之下,我所能獲得的『破炁增益』便越是龐大豐厚!」
「嘖嘖嘖!壞道士!」
雪寶伸出一隻小爪子指著李道玄,一臉看透了的嫌棄模樣:
「你可太有心機了!」
「堂堂大昭女帝,居然被你當成免費提升修為的爐鼎工具人了!」
「什麼叫心機?」
「你這肥狐狸到底會不會說話?」
李道玄沒好氣地敲了它腦門一下,義正言辭地糾正道:
「這在仙道之中……叫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嘁——!行吧行吧!」
雪寶翻了個白眼,四腳朝天躺在他肩膀上嘆氣道:
「我還當是我們冰清玉潔的李大天師紅塵道心動搖了呢,害本大爺白白激動高興了一場!」
「開什麼玩笑!」
李道玄微微昂起頭,傲然笑道:
「我修道整整兩百年有餘,歷經這紅塵滾滾、滄海桑田,你何曾見我的道心有過半點動搖?」
「區區男女情長,安能亂我道心?」
說到這裡,李道玄的話音突然一頓,側過頭打量著雪寶身上泛起的隱隱七彩琉璃光華,收斂了玩鬧的神色,正色道:
「對了,說起修為……你這肥狐狸算算日子,距離你這一世的『八轉命劫』……應該也沒差幾天了吧?」
雪寶聽到「轉命」二字,毛茸茸的耳朵聳拉了下來,難得嚴肅地收起了調侃,乖巧地點了點頭:
「嗯……快了,短則數月,長則半載,命劫便要降臨了。」
「既然如此,看來等此間事畢,咱們是時候該抽空回一趟你們青丘山狐巢了。」李道玄沉聲道。
「到時候再說吧……先顧眼下。」
雪寶甩了甩小尾巴,甩開腦海里的煩心事,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那咱們現在這大半夜的不回觀里睡覺,又是要去哪兒投奔誰啊?」
李道玄停下了腳步,深邃如星的雙眸穿透了茫茫夜色,望向了遙遠的大西南方向,吐出了兩個字:
「巫山。」
「巫山?!」雪寶一愣,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李道玄長嘆了一聲,眼神中浮現出一絲沉重與忌憚:
「魘時當年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乃是我親眼所見。」「可如今早已逝世三十年的死人,其獨門絕學『七赤水』卻突然降世加害嚴冬曲……」
「魘時此人傲骨凌雲,臨終前更立下毒誓,絕不可能將如此傷天害理的絕毒之術私下傳授給任何人。」
李道玄壓低了語氣,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此事……暗藏著極深的妖邪古怪。」
「要想弄清楚究竟是誰在借死人名號興風作浪,只有去一趟當年魘時的隱居坐化之地——巫山!」
「嗯……仔細想想,確實是這麼個理兒!」雪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皎潔的明月懸掛九天。
一清瘦道士,一肥碩白狐,就這麼灑脫地走在幽靜清冷的竹林古道之間,迎著習習晚風,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前往巫山禁地、撕裂三十年塵封懸案的詭譎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