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親別死,糖糖重生來救你了!


  「將軍……咳咳咳……」

  「可否……替我向官爺討些草藥?只要幾味退熱止咳的便好,我……」

  「討草藥?」

  女人微弱的聲音很快便被一個冰冷不耐的男聲打斷。

  「秦蘅,我看你不是想要草藥,是見我魏家落難,便迫不及待想攀附旁人了吧?」

  「我沒有!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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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未說完,便又是一陣急促劇烈的咳嗽聲。

  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忽遠忽近,斷斷續續鑽進糖糖的耳朵里。

  好耳熟的聲音……是誰?

  糖糖的意識沉浮,本能地想要向那聲音靠近。

  「夠了。」

  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莫要再擺出這副柔弱模樣來誆騙我。」

  「秦蘅,你當初不就是用這番手段才當上將軍夫人麼?如今魏家不過一時落難,你便急著向那些官差示弱討好,想給自己尋後路?」

  「我看你是想故技重施!向官差討藥是假,藉機攀附才是真吧?」

  一聲涼薄的嗤笑打斷了女聲的辯解。

  「你記清楚,你生是我魏承岳的人,死也是我魏家的鬼!便是死在流放的路上,也容不得你起旁的心思!」

  一陣死寂後,男人的腳步漸漸遠去。

  四周只餘風聲,和女人壓抑破碎的咳嗽聲。

  窸窸窣窣過後,像是衣料擦過泥地,又像是有人強撐著病體,艱難地俯下身來。

  糖糖驀然感覺到一股冰涼的觸感。

  「糖糖……」

  不過是一點涼意,反倒激起了她混沌意識的實感。

  她猛然睜開眼。

  借著昏暗的天光,一張憔悴的臉映入她的眼帘。

  女人鬢髮凌亂,臉色慘白得沒有任何血色,單薄的身子裹在寬大的粗布衣里,好像隨時要被風吹散。

  糖糖怔怔地望著她,有些失神。

  這是娘親?

  可她的娘親,明明死在了一場可恨的高熱之中呀。

  那些破碎的畫面清楚的在她的腦中翻湧。

  從京城的大宅子裡被趕出來的半個月後,娘親就一直病殃殃的。

  沒有藥,沒有水,也沒有人願意替她說一句話。

  那一夜,娘親也是這樣抱著她。

  咳了很久很久。

  她只記得娘親的懷裡一開始還是暖的,後來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她喊了好久,娘親都不應。

  後來,就再也沒有人喊她「糖糖」了。

  糖糖有些後怕的身子一顫。

  不對呀!

  她不是睡在了雪地里嗎?

  她記得前些天下了好大的一場雪,落在臉上冷冰冰的,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好餓,又好冷,怎麼爬不出來。

  可現在……

  她低頭,看見自己粉糰子一樣的小手。

  上面居然能看見她皮膚原來的顏色,沒有一點泥和傷疤!

  難道是她做噩夢了?

  頭頂輕柔的觸感一陣一陣地喚回她的思緒,她毫無徵兆地緊緊抱住了瘦弱的秦蘅,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又消失不見。

  「娘親!」她貪婪地吮吸著那股讓人懷念的藥草味,聲音悶悶的,「娘親不要睡,糖糖怕……」

  秦蘅一楞,只道是女兒夢魘了,慘白的臉上擠出一個安撫的笑來。

  「糖糖不怕,娘親在……咳咳咳……」

  只是沒說完,又是一陣細密急促的咳嗽聲,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糖糖焦急地盯著秦蘅。

  她本來只是覺得娘親咳得太厲害了,只是在下一瞬,她便看見秦蘅慌亂的偏過頭,用手掩住了嘴唇。

  借著月光,她還是看清了秦蘅指縫溢出突兀的紅色。

  娘親咳血了!

  糖糖眼圈一熱,手忙腳亂地去擦秦蘅嘴角的血。

  「娘親要吃藥,吃藥才能好起來!」

  秦蘅輕輕握住女兒的手,擦掉她手上的血痕。

  「糖糖乖。」她的聲音啞得厲害,胸口不時傳出拉風箱般的喘息聲,「娘親沒事的,不過是……風寒重了些……」

  「娘親騙人!」糖糖急得直流眼淚,緊緊攥著秦蘅的手不肯鬆開,「不吃藥,娘親會睡過去,會不理糖糖,會變得涼涼的!」

  秦蘅心臟猛地抽痛。

  她只當是方才同魏承岳的對話被糖糖在睡夢中聽了去,又或者是女兒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本想說些寬慰糖糖的話,只是看著那雙充滿驚惶絕望的圓眼時,想說的全部堵在了嘴邊。

  一身過人的醫術,讓她對自己的情況,比誰都要清楚。

  這一路風餐露宿,寒氣過肺,又過度操勞虧損。

  沒能用藥撐到這裡,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怕是熬不過去了……

  糖糖敏銳地察覺到秦蘅的神色變化。

  她猛地撲到秦蘅懷裡,緊緊將她圈在懷中不願撒手。

  「娘親不要騙我!」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卻還是盡力壓低音量,既怕吵醒了一道被流放的其他人,又怕自己聲音大了,娘真的會從自己身邊消失。

  「糖糖知道娘親會治病。糖糖可以去找藥的,晚上沒人看見,糖糖偷偷去采。」

  怕被秦蘅拒絕,她喋喋不休地不停念叨:「糖糖跑得快,也會躲起來,不會被人發現的。」

  「不……」

  比拒絕聲來得更快的是咳嗽,秦蘅急得咳了好久才順過氣來,「夜路危險,何況是擅自離隊,不可以去。」

  糖糖紅著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可是糖糖已經沒有娘親一次了。」

  秦蘅愣住。

  糖糖卻好像怕她聽不懂,認真地補了一句:「糖糖不想沒有娘親。」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秦蘅心中。

  面前的女兒不過五歲,若是她真的歿了,糖糖一個不受喜愛的幼兒留在魏家……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秦蘅閉了閉眼,似是下了決心,再睜眼時眼裡多了一絲強撐的清明。

  「來的路上,我瞧見山道旁有幾株藥草能祛熱止咳。」她低聲道,「離這裡很近,等他們都睡熟了,我們悄悄去,也許還能采一些回來。」

  糖糖眼裡總算亮起了光。

  「娘親要和糖糖一起去?」

  秦蘅忍著喉間的腥甜點了點頭,「不然糖糖怎麼知道要采什麼草藥呢?」

  等到官差們圍著火堆喝完酒,罵罵咧咧地睡下後,流放隊伍終於安靜了下來。

  魏家人自是擠在一邊,沒有人多看秦蘅母女一眼。

  等到四周只剩風聲和鼾聲,母女二人輕手輕腳挪出了隊伍。

  夜色很深,秦蘅走得也很吃力。

  每走一段都要停下來壓住咳嗽聲,短短的路程,二人竟走了半個時辰。

  那是一處背風的陡坡,石壁上零星長著一些植物,其中幾株白花迎著風搖曳,顯得格外突兀。

  糖糖眼前一亮,秦蘅的神色卻一黯。

  草藥長在約莫二人高的山壁上,底下碎石鬆動,路邊只有一棵歪脖子樹勉強與草藥同高。

  若是平時,她攀著山壁勉強能採到,可如今她病得渾身發軟,站穩都勉強。

  看著秦蘅這幅模樣,糖糖吸了吸鼻子,又看了看那棵歪脖子樹,心裡馬上有了主意。

  她擼起袖子,邊向大樹走過去,邊對秦蘅說道:「糖糖小,糖糖輕,只要糖糖爬上去了,就能摘到了。」

  「不行!太危險了!」

  秦蘅想攔,可糖糖速度更快,三步兩步就跑到了大樹前,抱著樹幹就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她人小,動作也笨,衣角被樹皮刮住,手心磨得生疼。可她咬著唇,一聲也不吭,只一寸一寸往上挪。

  糖糖不敢低頭,眼裡只有在夜色下開著白花的草藥。

  她小心趴在樹枝上,一點點向草藥靠近。

  冰涼的葉片落入掌心的那一刻,糖糖臉上總算有了笑容,趕忙又摘了好幾株。

  「娘親!我摘到啦!」

  話音剛落,她懷裡抱著的那根樹枝「咔嚓」一聲斷裂,小小的身子猛然下墜。

  「糖糖——」

  秦蘅驚懼而痛苦的呼喊劃破夜空。

  糖糖只覺得耳邊風聲驟然變大,手裡的草藥被她死死攥著,嚇得緊緊閉上了眼睛。

  這下完了……

  下一秒,一聲低沉的悶響傳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糖糖茫然地睜開了眼,對上了一雙陌生又沉靜的眼睛。

  他穿著破舊的囚衣,肩背很寬,身形比魏承岳都要挺拔些。只是膚色曬得粗糲,臉上鬍子拉碴的,乍一看有些唬人。

  借著淡淡的月光,糖糖還是看見了他極好看的眉眼。

  男人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小糰子,也是一愣。

  隨後,他皺了皺眉,聲音低啞。

  「這么小的孩子,也敢來半夜爬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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