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渣爹才心軟,表姨就來作妖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徹底亮,官差的怒斥聲就將所有人都吵醒了。
「都起來!還不快趕路!都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挨打!」
隊伍里立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秦蘅靠著路邊的大石歇了一夜,緩緩睜開眼。
胸口一陣悶痛,喉間依然好像被熱火灼燒過一般。
但前些日子那種隨時要將心肺咳出來的痛感,到底還是淡了些。
她低頭看去,糖糖正蜷縮在她的懷裡。
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不肯鬆開,一張臉睡得紅撲撲的。
許是昨夜見她服了藥,確認她還活著,糖糖這一覺睡得很安穩。
秦蘅看著糖糖,心口又軟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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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這孩子冒著生命危險去採藥,她恐怕真的熬不過昨夜。
糖糖也聽到了周圍的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娘親淡淡的笑顏,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娘親還疼嗎?還咳嗽嗎?糖糖還有藥!」
「好多了。」
糖糖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好消息,立刻坐直了身體,小拳頭高興得上下揮舞起來:「太好了!藥藥有用!」
秦蘅看著糖糖這幅樣子,也不禁彎了彎眼角。
她本就生得白淨,又瘦弱清秀,這一笑,便像是清淺湖水裡的一池漣漪,沖淡了身上病氣帶來的愁苦感。
不遠處,魏承岳正扶魏老夫人起身。
看見秦蘅的笑,一時間有些發怔。
魏承岳承認,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秦蘅的笑了。
或者說,他已經有很久沒有仔細去看過她了。
在他的記憶里,秦蘅總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這不該是他魏承岳的妻子該有的樣子。
可方才她對糖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裡那點溫柔竟讓他想起當時初遇時她的樣子。
那時她也不過才十六七歲。
她看見他時會慌忙行禮,眼神怯怯的,說話也很輕。
卻還是會悄悄抬起眼皮去偷看他。
但當時的魏承岳並不喜歡她。
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不喜歡她。
這樁婚事壓在他身上的時候,所有人都誇讚魏家知恩圖報。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覺得自己是在恩情的裹脅下低下了頭。
尤其是後來……
魏承岳的眸色黯了下來。
再後來,他明明知道她沒有做錯什麼,卻仍然忍不住挑剔她的出身,挑剔她的軟弱,挑剔她每一處近似討好的小心翼翼。
魏承岳心底湧出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以至於,一想到昨夜不願替她求藥,險些害得糖糖受傷,他心底又湧出一絲愧疚。
於是他很快移開視線,扶著魏老夫人站穩。
魏老夫人順著他看過去,便看見了母女二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也不看現在是什麼處境,還有心思笑成這般,真是輕浮又上不得台面。」
魏承岳難得沒有接話。
扶起魏老夫人後,便向著秦蘅二人走去。
只是他沒想到,糖糖見他走了過來,臉上燦爛的笑容戛然而止,揮舞的小手也下意識的放在了腹部。
緊張得像一隻小獸。
這個動作落在魏承岳的嚴重,讓他腳步一頓。
昨夜也是如此。
這個孩子,為何會對自己的生父有這麼大的敵意?
他心裡突然有些不痛快。
「秦蘅。」他壓下不悅,語氣顯然比昨夜要緩和許多,「既然你身子好了許多,今日便跟緊隊伍。若是撐不住,早些說。」
秦蘅抬眼看他。
她明白,這句話對於魏承岳,已經算得上難得的緩和。
以前若是她聽見他說這些,她大約不免生出一絲微弱的歡喜,覺得他並非全然不喜歡她。
可現在,她只覺得疲憊。
昨夜她病得快要死掉的時候,他懷疑她攀附官差,懷疑她不守婦道。
魏老夫人那般醃瓚的羞辱,他都能置若未聞。
這句遲來的關心,早就沒了任何重量。
秦蘅垂下眼,淡淡道說道:「我知道了。」
實在是太平靜了。
魏承岳眉心皺了一下。
他寧願秦蘅如從前那般解釋,或者紅著眼一副可憐模樣,也不想看見她這副樣子。
他聲音又低了半分:「昨夜的事,我不再追究。你該明白,我同母親不是有意苛待你,只是如今魏家落入這般境地,許多事不得不防。」
秦蘅垂下的睫毛一顫。
她本想問一句,在魏承岳心裡,她到底做過什麼,才讓他防她至此?
可話到了唇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這些年,這樣的事情太多了。
於是,她只是輕聲道:「將軍多慮了,我不敢怨你。」
魏承岳心頭卻更不舒服了,只得看向糖糖,沉聲道:「昨夜採藥的事,不許再做。你年紀小,正是貪玩,不知此事有多危險。」
這話聽著像訓斥,可比昨夜已經軟了許多。
但糖糖心裡委屈。
她並不貪玩,她只是想救娘親而已。
察覺到糖糖的情緒低落,魏承岳一頓,冷著臉道:「以後有事先同我說。」
糖糖抬頭看他,臉色茫然。
夢裡也好,現實也好,她以前也喜歡找爹爹,可他從來沒有相信過她。
她不知怎麼回答,只能把頭埋進了秦蘅的懷裡。
魏承岳臉色更沉。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身後傳來一道嬌柔的聲音。
「表嫂今日氣色看著好多了。」
柳明微步伐輕盈,即使穿著一身素色舊衣,但整個人看著清瘦卻又端莊。
她先是不動聲色看了眼魏承岳,又望向秦蘅,唇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表嫂,表哥昨夜也是急了。魏家如今這樣,表哥肩上擔著一大家子的命,難免說話重些,你們是夫妻,千萬別因此生分。」
秦蘅沒有說話。
她只是覺得荒唐。
她和魏承岳之間,談何親近?又談何生分?
糖糖的反應卻很大。
在看到柳明微的第一眼,她的肉肉的臉蛋就繃得緊緊的。
這個姨姨。
前世娘親死後,她總是跟在祖母身邊,輕聲細語地說爹爹不容易,說娘親命薄,說糖糖要懂事。
後來,她說爹爹不要糖糖了。
果然,糖糖再也沒有見過爹爹,只能自己一個人在北境的荒原里流浪。
糖糖記得很清楚。
她不由得往秦蘅身後躲去,想要將自己的身子擋住。
柳明微察覺到她的異常,低頭柔聲問:「糖糖怎麼這般看著姨姨?是不是昨晚嚇壞了?」
糖糖露出一個頭,有些害怕又壯著膽子看著她,小聲說道:「你不是好姨姨。」
周圍有些安靜。
柳明微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很快露出一副受傷的神色。
「糖糖,姨姨哪裡惹你不開心了?要這般說姨姨,姨姨會傷心的。」
糖糖卻只是倔強地一直盯著她。
「你想搶爹爹,你想當糖糖的娘親!」
這話一出,魏承岳的臉色瞬間臉黑如鍋底。
「胡鬧!」
魏承岳這話雖然壓低了音量,卻還是嚇得糖糖一抖。
她咬著下唇,委屈巴巴。
她想說這個姨姨真的是這樣的,可看著魏承岳那副惱怒的模樣,只敢撇著嘴說不出話。
柳明微眼圈微紅,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糖糖,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一個寡居之人,帶著凌風投奔姑母,處處小心,何曾敢有半點不該有的心思?我……」
說到這,她像是哽住了,再也說不下去,只是側過臉悄悄抹著淚。
魏承岳有些煩躁,方才對秦蘅的那一丁點憐惜早已消失殆盡。
「秦蘅,你就是這樣教孩子的?小小年紀,竟敢編排長輩清白!」
秦蘅抱緊糖糖,臉色蒼白。
她知道糖糖這話不合規矩,卻也知道女兒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害怕柳明微。
她低聲道:「糖糖昨夜受了驚,說話沒輕重,柳娘子莫要同孩子計較。」
柳明微擦了擦眼角,勉強笑道:「表嫂不必如此,我自然不會同一個孩子計較。」
她越是這樣說,便越顯得糖糖無理取鬧。
魏承岳看向秦蘅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得教?」
秦蘅指尖微緊,最後只低聲應下:「我會教她。「
糖糖委屈的眼淚直掉,想說自己沒有騙人,卻被秦蘅輕輕按進懷裡。
她聽見娘親在耳邊很輕很輕地說:「娘親信你。」
糖糖心裡的那些懼怕這才落了地。
「還不走?等著老子請你們不成!」
幾人僵持的時候,官差不耐煩的催促聲從前方傳來。
眾人不敢再耽擱,只能繼續趕路。
柳明微有些不甘,卻也只得只得回到魏老夫人身後。
袖中的手指,早已經緊緊地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