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糟糕,糖糖把娘親弄丟了!


  坑底又冷又濕。

  糖糖摔下來的傷口又疼又辣,只能抱著腿縮在角落,小手緊緊抓著灌滿水的水袋。

  她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砸在了濕潤的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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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都怪糖糖,聽了壞哥哥的話……」

  她難過的自言自語起來。

  頭頂只有嗚咽的風聲回應她。

  糖糖哭得更厲害了。

  她怕黑,也怕疼,可是她更怕和娘親分開。

  萬一娘親等不到她回去怎麼辦?

  可只是哭了一會兒,她就用沾了泥的袖子擦掉了眼淚和鼻涕。

  娘親還在等她,娘親還要喝藥藥,如果她一直在這裡哭,娘親就沒有人管了。

  糖糖吸了吸鼻子,對自己小聲說道:「糖糖要回去,娘親還在等糖糖。」

  她扶著濕滑的石壁慢慢站起來,這才發現這個坑不是完全封死的,另一側的石壁中部,有一道很刺眼的光線照進來。

  看上去和以前將軍府的狗洞差不多大。

  糖糖從前也時常被壞孩子逼著鑽狗洞,這樣的大小對她來說還算寬鬆。

  也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注意到原來坑底還長著一些奇怪的植物。

  這種草葉子細長,但並非平日所見的通體嫩綠,反倒是葉背上泛著一些淡白。

  不僅如此,這個草的根莖處還長著一層層圓圓的小球。

  糖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

  但她記得娘親說過,山里許多草都能救人。

  萬一這也是可以給娘親治病的藥藥呢?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這種怪異小草拔了出來。

  「糖糖不知道,但娘親看了就知道了!」

  她抖乾淨了根莖上的泥,想了想,又將草藥塞進了裡衣最裡面,緊緊貼著她圓滾滾的小肚皮。

  「要是被別人搶走了就不好了。」

  糖糖看著自己鼓鼓囊的肚子,這下滿意的笑了。

  藏好了,誰也搶不走。

  剛要轉身,她又瞥見石壁底部長著成片的蘑菇。

  既有圓滾滾的紅色蘑菇,還有花瓣一樣的灰白色蘑菇,看上去很是誘人。

  她想起夢裡在北境流浪的時候,餓極了,也撿過山裡的蘑菇吃。

  有些蘑菇吃了,會肚子疼,還會吐。

  但是有些吃了,肚子不會痛。

  糖糖雖然不會認,但還是每種蘑菇都采了一些,直到外衣再也兜不下,她才罷休。

  娘親一定會認,如果可以吃,糖糖和娘親就不用再餓肚子了!

  做完這些,糖糖提著水袋就準備靠自己的力氣離開這裡。

  洞口對她來說很高,石壁濕滑,試了好幾次,她都沒能爬上去。

  不是剛踩上石頭就摔下來,就是抓著的藤條斷了,整個人又滾回泥水裡。

  她有些難過,可一想到娘親蒼白的臉,又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娘親還在等她。

  糖糖低頭看著手裡重重的水袋,又看著自己綁住褲腳的布帶。

  忽然想起在夢裡,掉進雪坑的時候,就是藉助布帶爬出去的。

  她解開布帶,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將它綁在水袋上。

  然後咬著牙,試了好幾次,才將水袋從石壁漏開的洞那裡扔了出去。

  水袋降落的力拽得她往前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但她眼睛一亮,彎成了一個小月牙。

  太好了!這次一定可以出去了。

  她拽進布袋,咬著牙往上爬。

  小手被勒得通紅,掌心還沒痊癒的傷口火辣辣的疼。

  她忍著眼淚小聲給自己打氣:「糖糖是最棒的!糖糖一定可以把藥帶給娘親!」

  終於,她的小手扒住坑洞,整個人像一隻髒兮兮的泥鰍般,艱難地從洞口爬了出來。

  一個不小心,又滾了下去。

  外頭的光刺得她眼睛發酸。

  糖糖不敢休息,馬上又從硌人的雜草上爬了起來。

  她一邊跌跌撞撞的小跑,一邊兜著蘑菇以免掉落。

  等到她氣喘吁吁跑回先前秦蘅歇息的地方時,歇息的人群已經重新亂了起來。

  官差叫罵著開始趕人,看上去似乎又要趕路了。

  糖糖身上臉上沾滿污泥,頭髮里還插著幾根枯草,狼狽得看不出來原本的模樣。

  她急忙四處張望。

  「娘親?」

  沒有人回應。

  「娘親!」

  她這下慌了,聲音有些發抖。

  抱著水袋和蘑菇像只無頭蒼蠅到處亂竄。

  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魏老夫人,她來不及想就跑了過去,仰著滿臉污泥的小臉問道:「祖母,娘親呢?」

  魏老夫人捏著鼻子,滿臉嫌棄。

  她本覺得糖糖這幅模樣甚是丟人,只是胸口迸發的怒火在看見衣擺里兜滿的蘑菇時,又戛然而止了。

  「這東西,你從何處得的?」

  糖糖下意識把衣擺往懷裡攏了攏。

  「這是糖糖給娘親找的……娘親生病了,多吃東西好得快……」

  她話沒說完,魏老夫人就冷了臉。

  「真是個白眼狼!你吃喝拉撒哪一點不是我用的我魏家的?怎地一天到晚心裡只有你那狐媚子的娘?」

  「娘不是狐媚子!」

  糖糖雖然不懂這話的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話,下意識維護起了秦蘅。

  「她要不是狐媚子,成日想方設法勾引官差,怎會被官差點名帶走呢?」

  魏老夫人氣急,居然直接上手將糖糖懷裡的蘑菇搶了過來。

  一株都沒留給她。

  糖糖本想撲上去搶回來,但是一聽到她說秦蘅被帶走,就急了。

  顧不得蘑菇的事情,她伸手抓住魏老夫人的手腕急忙問道:「祖母,娘親被帶到哪裡去了?」

  但魏老夫人猛地甩開手,又下意識地推了她一下。

  就像是碰到污穢之物一般大驚失色,「髒兮兮的,別碰我!」

  糖糖摔在地上,胸口氣得一鼓一鼓的。

  「祖母,他們為什麼抓娘親?」

  見她糾纏不休,魏老夫人實在頭疼,這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娘咳成那樣,又一直高熱,官差怕她染上疫病,把她帶過去單獨檢查了。」

  「嗡」的一聲,糖糖腦子瞬間炸開。

  她一下子懵了。

  娘絕對不是疫病。

  她記得夢裡娘親直到死,也沒有將病氣過給任何人。

  娘親只是染了風寒,卻沒有治療,才會越拖越嚴重的。

  「才不是!娘親沒有得壞病!」糖糖急著直搖頭,「娘親是大夫,才不會讓別人得病!」

  魏老夫人冷哼一聲,有些不耐煩。

  「要是不是疫病,那就是你娘又使手段和那群官差暗通款曲,真是不檢點!丟了我們魏家的人!」

  「不許你亂說!」

  糖糖氣得從地上爬起來,小腳一下子重重踩在了魏老夫人腳上。

  「哎喲——你這個喪門星!」

  踩完,糖糖扭頭就跑。

  便聽見魏老夫人一邊呼痛,一邊叫罵:「真是夭壽了!居然敢打親祖母!你這個小不隨……」

  糖糖小小的腦袋裡一片混亂。

  她要找人去救娘親。

  可是跑了幾步她又迷茫了。

  找誰?

  爹爹說過,有事同他說。

  裴叔叔也說過,有事可以先找他。

  糖糖站在原地,滿身泥土,手上還拎著破水袋,那張小臉寫滿了焦急和為難。

  她應該先找爹爹。

  爹爹是她的爹爹。

  娘親被帶走了,爹爹一定會救娘親吧?

  她抱著水袋,跌跌撞撞的開始找尋魏承岳的身影。

  可剛跑近,腳步就頓住了。

  不遠處,魏承岳整站在柳明微身側。

  柳明微低著頭,言笑晏晏,像是在同他說著什麼。

  許凌風站在她們旁邊,仰著臉插話。

  魏承岳雖然眉心微皺,但並未走開。

  糖糖看著他們,心裡堵得厲害。

  早上壞姨姨哭了,爹爹就訓了自己。

  壞哥哥騙她找草藥,還害自己掉到坑裡,爹爹居然還他說話。

  現在娘親不見了,爹爹不僅沒有找她,還和壞姨姨她們站在一起。

  糖糖的小手一點點攥緊。

  這時,魏承岳也看見了這個黢黑矮小的身影。

  「糖糖?」他眉心擰緊,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糖糖咬著下唇,扭過身子再也不去看她。

  爹爹一定看她髒兮兮的,又要教訓自己。

  壞爹爹!

  她再也不找爹爹了,她要去找裴叔叔。

  裴叔叔和她拉過鉤。

  裴叔叔說話算話。

  她的小腿跟灌了鉛一樣重,但她不敢停下來。

  只是一直往前面跑。

  「裴叔叔!」

  她哭著喊道。

  「裴叔叔,救救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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