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糖糖找救兵,裴叔叔出馬啦!
裴知衍原本在隊伍邊緣閉目養神。
一路顛沛流離,不僅吃不飽還整日都在趕路。
若非他如今的身體是武將,只怕也是早就忍受不了,病倒在了路上。
他還在想著,一道稚嫩的聲音打亂了思緒。
「裴叔叔!」
顫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裴知衍睜眼,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見了泥娃娃一般的糖糖。
小姑娘滿身都是污泥,頭髮亂糟糟的耷拉在腦袋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圓滾滾的水袋。
她臉上的淚痕和著泥漿,看上去簡直狼狽到了極點。
裴知衍的目光落在了她破損的褲腿,還有鬆開的褲腳。
小丫頭看起來不像是普通摔了一跤。
他立刻站起身,朝著糖糖走去。
「我在。」
一看見裴知衍,糖糖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
她一下子撲到他身前,本想抓住他的衣擺,但馬上又縮回了手。
要是把裴叔叔的衣服弄髒了,他一定會生氣的吧。
裴知衍看出了她的心思,蹲下身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泥。
在她錯愕的目光中,輕聲問道:「怎麼了?急成這樣。」
「裴叔叔,救救我娘親!」
她急得小臉都皺巴成一團,「他們說娘親得了壞病,別人也會得病,把娘親抓走了!」
裴知衍沒有馬上追問,而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輕輕地替她順著氣。
「別急,你慢慢說。」
他的語氣不重,但似乎真的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原本腦中亂成一鍋粥的糖糖,居然莫名地也慢慢冷靜了下來。
她咬了咬唇,有些自責的說道:「糖糖去給娘親打水,壞姨姨家的哥哥說後面有藥,糖糖就去給娘親找藥了。」
「壞姨姨?」
糖糖點了點頭:「柳姨姨是壞人,她想搶走爹爹,還要把糖糖趕走。」
裴知衍頷首。
雖然他並不知魏家的這些彎彎繞繞,但也通過糖糖的話,大致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後來呢?」
「後來……糖糖找了,那裡沒有藥藥,糖糖還掉到坑裡了。」
說到這裡,她又後悔又委屈:「坑裡好大,還很黑,糖糖一個人爬了很久才爬出來。」
裴知衍的眼神沉了沉:「你回來後,你娘已經不見了?」
糖糖點頭。
「祖母說,娘親被官叔叔帶走了,說娘親的病是會害人的壞病。」
她有些急,「裴叔叔,娘親得的不是壞病!娘沒有吃藥藥才會死,娘現在吃藥藥了,不會死了!」
她說得很快,說完還抽噎了幾聲。
裴知衍卻敏銳地抓住了她那句「沒有藥才會死」。
她不是在怕秦蘅死。
她像是見過秦蘅不吃藥就死掉的場景一般。
見裴知衍沒說話,糖糖有些慌,怕他不信,趕緊用滿是泥的小手往自己的衣服里掏。
「這一次糖糖找到了好看的藥藥,糖糖沒有騙人。」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株草藥,因為貼身藏著,葉片有些發皺,但那獨特的外形還是一眼就讓裴知衍有了反應。
他原本平靜的眼神一凜,脊背頓時繃直。
他當首輔的時候,曾在進貢的藥材圖冊里見過這草藥。
它生長在避光的石縫裡,對生長之處的環境要求很是嚴苛,因此很難遇見,但對治療久寒入肺之症有奇效。
宮中藥庫里偶有幾株,已算難得。
這個小姑娘摔進坑裡,竟隨手就能找到。
「這是你在坑裡找到的?」
糖糖用力點頭,悄悄說道:「還有幾棵都被糖糖藏起來了,沒有被祖母看見。祖母搶了糖糖的蘑菇,藥藥沒有被搶。」
說著,她伸出手想要將這株草藥遞給裴知衍。
裴知衍眸色深沉。
這小丫頭。
不僅總是語出驚人,又能在險境中誤打誤撞尋到珍稀藥草。
這孩子身上,怕是藏著一些秘密。
也許,她還帶著某種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運道。
裴知衍壓下思緒,將草藥推了回去。
「藏好。」
糖糖有些懵:「叔叔不要嗎?」
裴知衍笑了笑,搖頭:「這是你替你娘找的,叔叔不拿你的藥。」
糖糖有些手足無措。
在魏家,哥哥姐姐搶她的小玩意兒,祖母搶她的蘑菇。
只有裴叔叔看見這麼好看的藥藥,卻沒有要,反而讓她收好。
裴叔叔才像是她的家人……
她對裴知衍的好感又猛增了好幾分。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問道:「裴叔叔,娘親吃了這個,會不會好呀?」
裴知衍沒有回答,只是說:「這藥有用,但我們能不能好,得找到你娘才知道。」
聽見裴知衍這麼說,糖糖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可是娘親被抓走了!」
「我知道。」
裴知衍站起身,輕輕按住糖糖發抖的小肩膀:「糖糖,現在聽我的,把藥藏好,跟我身邊別亂跑。」
糖糖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裴知衍見她乖乖的,便將目光投向了昨日替秦蘅解圍的那幾名舊日同伍。
中年漢子見他神色不對,知道是出了事,立刻走了過來。
「知衍,怎麼了?」
裴知衍道:「陳大哥,秦大夫被官差帶走了,說疑似疫病。」
「什麼?!疫病!」
幾人臉色瞬間變了。
「疫病可不是小事!」
「正因為不是小事,才要問清楚。」
陳平有些猶豫,他們如今皆是戴罪之身,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觸怒官差,多少有些不值。
他看著糖糖這滿身泥的模樣,心中雖然同情,但沉默著一直沒說話。
「兵叔叔,娘親沒有得壞病,她吃了藥馬上就能好了。」
糖糖急得快哭了。
「陳大哥。」裴知衍還是那副沉穩的模樣:「若真是疫病,我們這群人早晚也會染上。但若非並非疫病……」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官差隨意將人帶走處置,今日是秦大夫,日後未嘗不會是你我。何況,隊伍里唯一的大夫若是出了事……」
陳平心中千迴百轉,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自從成了罪人,老子都忘了從前可是個軍爺!畏手畏腳的真他娘的窩囊!」他自嘲地笑了笑,「走吧!」
有了他的響應,另外幾人也跟了上來。
他們沒有耽誤,帶著糖糖一道朝著官差歇腳的地方走了過去。
幾個官差正在喝水,其中一個小頭目模樣的人不耐煩地抬眼:「你們幾個,要做什麼?」
裴知衍停在幾步之外,語氣平和:「官爺,聽說秦大夫疑似疫病,被帶來問話了?」
聞言,幾個官差互相對視了幾眼。
裴知衍敏銳地從他們的目光中看出了茫然。
「怎麼?你們想替她喊冤?」為首的官差皺眉,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並非喊冤。」裴知衍道,「只是我等覺得,若是疫病,只問她一人怕是不夠。」
官差臉色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裴知衍繼續道:「秦大夫這些時日都與流犯隊伍同行,若她真染上疫病,是否接觸過她的人都要隔開?她飲過的水囊,用過的物件,是否都要查清?」
這幾個看似不知情的官差也慌了,臉色越發難看。
若是真有疫病,難不成他們也會遭殃?
裴知衍仔細打量著他們的神色,語氣不急不緩:「秦大夫自己便是醫者,是不是疫病,她當場辨症,官爺也省事。」
陳平立刻附和:「是啊官爺,咱們這一路還長,總得問個明白,省得大家提心弔膽的。」
其他幾人也道:「沒錯!要真是疫病可不得了,一定得搞清楚!」
他們幾人起鬨的動靜被其他人聽到,人群頓時有了騷動。
「疫病?誰染了疫病?」
「疫病可是會過人啊!我不想病死!」
眼見著流犯們躁動起來,官差臉色十分難看。
尤其是為首的官差,被架到了這裡,臉色又青又黑。
他瞪了眼裴知衍:「就你話多。」
裴知衍權當沒看出他的不滿,笑道:「只是替官爺省事。」
這話帶著點恭維,所以那人還算受用。
只是冷哼了一聲,冷著臉站了起身。
「行,既然你們都怕,那我們便去看看,若被我發現你們只是藉機鬧事,每個人都等著受罰!」
裴知衍側了側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擋住了有些被嚇到的糖糖。
「官爺明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