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糖糖藏的藥,真的能救娘親
官差害怕真的鬧出時疫,回去之後便立刻重新排了隊伍。
說是暫時觀察,實則是變相的隔離。
秦蘅和糖糖被安排在隊伍的最後面,同大家隔了好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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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也沒能落得清淨。
秦蘅到底是魏家婦,這一路又一直與魏家一道,官差索性把魏家一併趕到了後段。
只是魏家雖然在最後,卻並沒有和秦蘅母女挨在一起。
魏承岳想去後面找秦蘅,剛準備過去,魏老夫人的臉色當即難看到了極點。
「岳兒!你去沾染這些晦氣,是想把我氣死嗎!」
「娘,她畢竟是我的……」魏承岳開口解釋。
只是剛開口,就被魏老夫人打斷:「那你是要這個妻子,還是要我這個娘?」
魏承岳繃著身子,最終還是頹然地停下了腳步。
魏老夫人顧不得理會兒子的變化,沉沉看著前面烏泱泱的人群,氣得直發顫。
一輩子要臉面的她,自幼家世高貴,家人夫君百般溺愛,可以說是當了大半輩子讓人羨慕的大將軍夫人。
可是眼下,不僅自己風光霽月的兒子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竅,甚至連幾個粗布短衣的流犯都敢躲她。
這些人一同落難前,可是巴結她都來不及。
她哪裡受得了!
「看什麼看!」
魏老夫人壓著火氣罵了一句,又扭頭看向最後面的秦蘅,聲音更冷。
「都是她惹出來的禍事!好端端的,偏要病成這樣,連累我們魏家被人嫌棄。」
魏承岳站在她旁邊,眉心緊皺。
剛上路的時候,秦蘅總是衣不解帶地將魏家眾人照顧得妥帖至極,這才病倒。
只是他以為她是藉機求他垂憐,故意誇大病情,這才對她那般態度而已。
他向開口替秦蘅解釋一番,可剛張嘴,又覺得只會惹得母親更加生氣。
一時之間,又不知如何開口。
最後,他只能沉聲道:「先聽官差安排罷。」
這話落入魏老夫人耳中,更像是附和。
她冷哼一聲,越發覺得這口氣咽不下去。
「秦蘅惹出來的禍端,憑什麼讓我們跟著受罪?」
她咬咬牙,「她倒好,往最後一躲,吃喝都要另算,我們這邊連口像樣的東西都沒有。」
柳明微一下一下給她順著氣。
柔聲道:「姨母彆氣壞了身子,前頭人多眼雜,咱們避一避也好。方才糖糖不是帶回來些東西麼?不如先看看能不能用。」
魏老夫人精神一振,隨即看了眼四周。
那些人躲她們還來不及,哪裡顧得去關注她們。
她臉上的惱意總算散去,摸了摸袖袋裡藏起的蘑菇,露出一臉笑意。
一路走到現在,整日都靠著官差發下來的乾糧充飢,又硬又少,哪裡夠吃。
原本她還嫌那蘑菇髒,可如今被人遠遠避開,她心裡反倒生出了幾分計較。
魏家到底不能真叫人看輕了。
她得讓這些人知道,魏家縱然落難,也不是同這些人一樣,一點東西都拿不出來。
不遠處,糖糖眼巴巴地一直看著魏老夫人,小嘴抿了起來。
她辛辛苦苦帶回來的蘑菇被祖母搶走了。
可那些蘑菇能不能吃,她真的不知道。
她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提醒。
如果說了,祖母會不會罵娘親呢?
萬一祖母發現她的身上,還有好看的藥怎麼辦?
糖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搖搖頭,悄悄把手按在了衣襟上。
「怎麼了?糖糖。」
秦蘅察覺到身側小女兒的異樣,問道。
糖糖仰頭看著她蒼白的臉蛋,更堅定了不跟祖母說話的決定。
她搖搖頭,很小聲地說:「沒事。」
秦蘅看出她有心事,卻沒有逼問。
她如今實在沒有什麼力氣,只能輕輕握住糖糖的手。
「若是害怕,就靠娘親近些。」
糖糖立刻往她身邊挪了挪,小小的身子幾乎完全貼在秦蘅身上。
她又悄悄抬頭,看了看前面的魏家。
發現無人在意她們後,糖糖小心翼翼把手伸進衣襟,一下子就摸出一根帶著泥土清香的藥草。
草根還沾著泥,葉子很根須都被她護得很好,連最細的根須都沒有斷多少。
她把草輕輕塞到秦蘅手裡,聲音又輕又乖。
「娘親,糖糖藏了好多藥藥。」
秦蘅原本只當她給自己的是昨夜的止咳草藥,正想出聲安撫誇讚她。
可目光落到那株草上時,神色忽然愣住。
這草葉上生長著細細的白色紋路,莖節微紅,長著許多球莖,根須還帶著濕冷泥。
秦蘅用指甲輕輕掐開一截葉柄,斷口處立刻滲出一點清亮的汁液,帶著淡淡的苦氣。
秦蘅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是白絡草!
生長在陰濕的石縫裡,相當罕見,具有極強的潤肺之效。
若是佐以其他藥材,她的病不到兩副藥便能痊癒。
只是如今條件有限,只有這一味藥,對她而言,也算是救命良方。
秦蘅抬眸看向糖糖,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驚訝。
「糖糖,這是從何處找到的?」
糖糖被她問得有些緊張,趕緊解釋道:「在坑裡。」
怕秦蘅生氣,她又小聲補充。
「糖糖不是故意掉進去的,是壞哥哥說那邊有藥藥,糖糖才過去。」
秦蘅的心狠狠抽痛。
她的糖糖摔得滿身是泥,褲子也磨破了,回來時連哭都不敢大聲哭,還要找人去救她。
即便這樣,糖糖還一直想著給她找藥。
秦蘅將那株草藥緊緊握在掌心,眼圈發澀。
糖糖急了,以為是自己犯了錯,慌亂低下頭不敢說話。
察覺到女兒的小心思,秦蘅溫柔地喊了她一聲,「糖糖。」
糖糖立刻抬頭看她。
「你沒有惹禍,這藥能救娘親的命。」
她說得很輕,但又一字一句很清楚。
糖糖有些發愣,馬上眼睛又一點點亮起來。
「真的嗎?」
「真的,糖糖真是個聰明的孩子。」秦蘅替她捋順頭上的亂發。
「幸好糖糖沒有隻摘葉子,也沒有把根扯斷,你把它完整帶回來了,娘親才能認出來。」
糖糖小嘴微張,像是沒想到自己真的幫上了忙。
「那娘親喝了藥藥,就會好嗎?」
看著糖糖期待的眼神,秦蘅眼眶有些發熱。
她從前總想著,自己這幅身子怕是撐不了多久。
可此刻,她的心底到底生出一點不肯認命的力氣。
她不能死,也不會死。
秦蘅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股她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堅定。
「一定會好的,娘親會陪著糖糖長大,看著你快快樂樂的變成大孩子。」
糖糖只覺得心裡跟裝滿了蜜一樣甜,快活得眼角完成了月牙。
「那娘親快用,糖糖給娘親擋著,不讓祖母搶!」
她說著,還真長開小胳膊,擋在秦蘅身前。
明明小小一個人,只及秦蘅腰肢的位置,卻努力作出一副很兇的模樣。
秦蘅被她這樣子逗笑了,輕聲道:「好,糖糖替娘親守著。」
說完,她低下頭,借著袖口遮掩,將白絡草能用的球莖挑出來。
她輕輕掐開球莖,將那點清苦的汁液含入口中。
苦澀很快在唇齒間散開,順著喉嚨慢慢滑下去。
那股一直堵在胸口的躁痛,漸漸被一絲絲涼意緩緩壓住。
她偏頭咳了兩聲,這一次喉間雖然還有些鈍痛,卻沒有再湧上那股熟悉的腥甜。
果然是珍稀靈藥!
秦蘅心中不由感慨,一偏頭,就看見糖糖一直緊張地盯著她。
「娘親,藥藥有用嗎?」
秦蘅輕輕地點了點頭,糖糖的小臉蛋上頓時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糖糖救了娘親一命。」
秦蘅將糖糖輕輕圈在懷裡,心裡那點早已快要熄滅的生念,被這隻小手,一點點的捧了回來。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把糖糖一個人丟在這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