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祖母搶走的蘑菇,出事啦!


  服用了白絡草後,秦蘅這一夜的狀態,竟然是這些時日最好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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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再咳出血。

  胸口那股火燒似的悶痛,也被那股殘留許久的涼意壓制。

  她的呼吸也較之前輕了許多,不再那般沉悶。

  糖糖一直緊張的守在她身側,生怕她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

  等到發現秦蘅呼吸均勻,漸漸平穩的時候,糖糖握著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也睡了過去。

  母女二人依偎在一起,第一次在路上睡得這般沉。

  以至於,隊伍里有人大喊「出事了」的時候,二人並未第一時間被吵醒。

  直到前頭亂了起來,傳來了第二聲驚叫,糖糖才猛然睜開眼。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第一反應不是往前看,而是先去摸秦蘅的手。

  秦蘅還在睡。

  她呼吸輕淺,卻比前些日子平穩許多,眉心平整,也並未痛苦地緊蹙在一起。

  糖糖稍稍鬆了口氣。

  她不想吵醒娘親,可前頭的動靜越來越大。

  她悄悄地從秦蘅懷中挪出來,走到人群外側,探出小腦袋往裡看。

  只見有人捂著肚子喊疼,還有人趴在地上嘔吐。

  那聲音此起彼伏格外喧鬧,吵得不少流犯都從地上爬了起來。

  「怎麼回事?」

  「是不是受涼了?」

  「他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在一片混亂中,官差舉著火把火急火燎趕了過來。

  火光一亮,糖糖這才看見,一個流犯坐在地上,雙手胡亂揮舞,嘴裡不停喊著「有鬼」、「別抓我」。

  他眼神渙散,臉色白得嚇人,嚇得糖糖渾身一顫。

  在他的旁邊,還有幾個人彎著腰,吐得直不起身子。

  眾人被他們這樣子嚇得連連後退,險些撞到過來湊熱鬧的糖糖。

  大家一看見她,臉色立刻變了。

  「該不會真是時疫吧?」

  「昨日不就說她們有時疫,把她們單獨隔開了嗎?」

  「她是不是把病氣傳出來了?我不會也染病了吧!」

  這些話傳開,原本慌亂的人群更亂了。

  糖糖一下子攥緊了小拳頭。

  「娘親沒有得壞病!娘親馬上就要好了!」

  她挺直了背,仰頭對人群大聲說著。可到底還是個小孩子,流犯們又亂作一團,根本沒有人在意她說了什麼。

  「讓開!都讓開!」

  小頭目舉著火把擠進人群,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若真是時疫,整個隊伍都要出事。

  押送途中鬧出了這樣的禍端,到了下一個驛站,他該如何交待?

  他一把揪住孫二的衣領,壓低聲音責問道:「你白天不是驗過秦氏說她不是時疫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孫二被問得臉色發白。

  他雖然管著隊伍里的傷病,可平日也不過是處理些皮外傷、風寒,真碰上時疫,他哪敢擔這個責?

  「我……」孫二額上直冒冷汗,「她身上也不曾起疹,也未曾嘔瀉,把脈的時候,她的脈象確實只是風寒。」

  小頭目一把將他推到地上,指著那群嘔吐的流放罵道:「那這些人怎麼回事?」

  孫二啞然,只能硬著頭皮從地上爬起來,灰頭土臉的走到幾個出事的流犯面前查看情況。

  他先翻了翻眼皮,又摸了摸脈,臉色越來越難看。

  眼瞅著喊「有鬼」的流犯開始跳舞,嘔吐的幾人臉都吐青了,孫二愣是沒摸出個所以然。

  他磨磨蹭蹭起身,走到小頭目面前,悻悻開口道:「像……像是中邪了……」

  這話一出,四周更亂了。

  「中邪?」

  「這、這地方有鬼啊!」

  「我們該不會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吧?」

  原本還只是害怕時疫的流犯,這會這是嚇得抱成了一團。

  有人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有人連跪帶爬往後躲,生怕自己也被邪祟纏上。

  所有人都唯恐禍端降臨到自己身上。

  糖糖站在人群邊緣,本來因為這群人又想把事情往娘親身上扯有點生氣,只是沒想到後來大家又說是「中邪」的錯。

  雖然她不知道「中邪」是誰,但因為這個人,大家都不怪娘親了。

  「中邪」真是個好人。

  糖糖正在心裡偷偷慶幸,身後就忽然傳來了魏老夫人尖利的叫聲。

  「我就說晦氣!」

  魏老夫人被柳明微攙著站起身,臉色也不怎麼好看,卻扔然強撐著端起架子。

  「才說秦蘅那病不乾淨,晚上就鬧成這樣!她自己病就罷了,還要把我們拖累成這樣!」

  她一開口,和她一樣臉色又青又白的幾個魏家人立刻跟著往糖糖這邊看。

  糖糖氣得小臉都紅了。

  「你亂說!不是娘親!」

  她話音剛落,魏老夫人臉色一白。

  她正準備罵這個喪門星,可腹中猛地一陣絞痛,疼得她整個人彎了下去。

  柳明微嚇了一跳,彎腰正準備攙扶她,卻被猛地抓住了袖子。

  「嘔——」

  細碎的黃色穢物散發著濃烈的臭味,盡數落在了柳明微的褲子、鞋上。

  「姨母!!!」

  柳明微花容失色,臉上哪還有平日溫婉得體的笑,下意識就尖叫著去扯魏老夫人的手。

  只是魏老夫人的力氣更大,死死鉗著她根本不放開。

  魏老夫人吐完,嘴唇發白,抬起頭正準備說話,胃裡便又是一陣翻湧。

  「嘔——」

  嘔吐物就像瀑布一樣,源源不斷地盡數落在柳明微的身上。

  柳明微被這味道熏得直流淚,險些一腳就踢到魏老夫人身上,將她踢開。

  好在抬腳的瞬間她的理智占了上風,硬生生地收了回來,否則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就化為灰燼。

  「表哥……」

  柳明微看向魏承岳,想要向他求助,只是看到他的瞬間就愣住了。

  魏承岳並未像往常那樣立刻上前。

  他站在那裡,臉色竟也白得厲害,額上沁著冷汗,眼神發直,就像完全沒有聽到柳明微的呼救一般。

  「表哥?」柳明微聲音發顫,又喊了一遍。

  魏承岳喉結滾了滾,忽然低聲道:「不是我……」

  柳明微一怔。

  下一瞬,魏承岳又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手指死死攥緊,聲音發啞,表情極其痛苦。

  「我沒有故意讓他們去死……不是我……」

  四周霎時間安靜了。

  魏承岳落敗丟了三城,原本就讓受牽連的眾人心裡積攢了十足的火氣。

  如今他這樣神志不清的喃喃自語,落在旁人耳中,簡直坐實了孫二說的中邪之後走火入魔的症狀。

  眾人神色複雜。

  「他也中邪了?」

  「該不會真是魏家遭了報應吧?」

  「打了敗仗,害死那麼多人,還牽連我們,祖宗神明都看不下去了?」

  這話一說,魏家眾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魏老夫人本就吐得昏天黑地,聽見旁人詆毀魏家,氣得想罵。

  可她剛張嘴,腹中一陣絞痛,整個人疼得往柳明微身上栽。

  柳明微被穢物熏得眼淚直流,偏偏還被死死抓著,想躲都躲不開。

  「姨母,您先鬆手……」

  她話未說完,胃裡突然也翻湧起來。

  原本她還強撐著體面,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狼狽,可此刻實在是被熏得喘不上氣,喉間那股噁心再也壓不住。

  「嘔——」

  柳明微猛地彎下腰。

  這一吐,竟全吐在了魏老夫人的髮髻和肩頭上。

  四周死一般安靜。

  魏老夫人僵住了。

  柳明微也僵住了。

  她臉上的柔弱徹底裂開,眼淚還掛在臉上,唇邊卻沾著髒污,狼狽得再也看不出平日裡的端莊。

  魏老夫人反應過來後,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

  她想罵柳明微,可腹中疼得厲害,剛吐完的身子也軟得沒力氣。那句罵人的話還沒出口,整個人又捂著肚子縮成一團。

  這下,圍觀的流犯越發驚恐。

  「魏家怎麼一個接一個出事?」

  「會不會是戰死的人來索命?」

  「閉嘴!」

  小頭目見場面亂作一團,拿出鞭子在地上一揮,厲聲喝道:「誰再胡說擾亂人心,老子就抽死誰!」

  可他這一聲沒能壓住眾人的恐懼。

  火把照得人影亂晃,魏家那邊吐的吐、喊的喊,說胡話的說胡話,一時間竟比最早出事的那幾個流犯還要狼狽。

  糖糖擠過人群想要過去看看,只是煞白的小臉上又浮現一絲猶豫。

  壞姨姨要把她趕走,祖母搶了她的蘑菇,爹爹還總是訓她。

  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過去。

  她還沒想明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不是時疫。」

  那聲音不高,還帶著病後初醒的沙啞,幾乎被四周的聲音蓋住。

  可糖糖一下子就聽見了。

  她猛地回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娘親!」

  這一聲又脆又急,硬生生穿過了亂糟糟的人群。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下意識回頭。

  火把搖晃間,秦蘅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又不知何時擠到了人群後面。

  她蹲在地上,面前便是最開始犯病的那幾個流犯。

  小頭目只當這禍事由她而起,心裡煩躁得很,壓著火氣問道:「秦氏,誰准你離開隊伍後面的?」

  秦蘅只是冷靜地收回搭在他們腕脈上的手,緩緩站了起身。

  夜風吹動她單薄的衣袖。

  「他們並非染上了疫病。」她的聲音不重,卻清清楚楚落盡大家的耳中。

  「而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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