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娘親大顯神威,祖母還想甩鍋
「中毒?」
小頭目盯著秦蘅,眼裡滿是懷疑。
「秦氏,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剛被懷疑染上時疫,便說這些人是中毒,難道不是在推卸責任嗎?」
秦蘅臉色很白,聲音卻穩:「若是時疫,不會幾個人同一時辰急發,更不會一開始便吐瀉、神志不清。」
孫二臉色難看地站在旁邊。
他方才說中邪,如今被秦蘅一句話壓下去,心裡自然不服。
他忍不住問:「你憑什麼斷定是中毒?」
秦蘅看了他一眼。
「他們幾人吐出來的穢物里,都有未消化完的蘑菇。」
孫二一噎,頓時說不出話來。
醫者講究望聞問切,他方才只顧著摸脈,竟連這些都沒細看。
小頭目臉色更加難看,立刻轉頭對下屬喝道:「誰給他們吃的蘑菇?站出來!」
人群里一片死寂。
片刻後,一個流放哆哆嗦嗦地舉起了手:「官爺,我瞧見……是魏家那個老夫人分的!」
魏老夫人本就疼得滿臉青白,聞言頓時尖聲叫罵:「你胡說八道!哎喲……」
那流犯原本還有些畏縮,被她這麼一罵,反倒來了氣。
「我哪裡胡說?夜裡歇下後,你斷了熱水泡蘑菇,分給那幾人吃。我當時想找你討一口,你還罵我下賤!說我不配吃魏家的東西!」
四周瞬間譁然。
方才還懷疑秦蘅招來時疫的人,都放鬆了下來,看向魏老夫人的目光也多了許多幸災樂禍。
魏老夫人急得直冒汗:「蘑菇本就是那個小不隨帶回來的!誰知道是不是她這個喪門星故意想要害死我們!」
糖糖沒想到會被魏老夫人反咬一口。
她握著拳頭,氣呼呼地喊道:「不是糖糖給祖母吃的!是祖母搶走了糖糖的蘑菇!」
柳明微強撐著身子,適時接過話:「姨母彆氣……糖糖年紀小,許是不知道那東西有毒,她不是故意的。」
她這話聽著像是在勸,實則輕飄飄地要讓糖糖坐實罪名。
秦蘅神色一冷,剛要開口,人群外卻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既然說是糖糖害人,不如先看看,她身上可還有剩下的蘑菇。」裴知衍語氣不重,像是隨口提醒。
糖糖一愣,下意識撓了撓頭。
她身上哪裡還有蘑菇?那些蘑菇早就被祖母搶走了。
魏老夫人面上一僵,按住袖袋的手下意識收緊。
她的動作太明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原本還看著糖糖的人,目光頓時順著她的手落到了她的袖袋上。
裴知衍沒再多說,仿佛剛才那一句不過是隨口一提。
小頭目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給我搜!」
魏老夫人又驚又怒:「放肆!我是將軍府老夫人!」
小頭目冷笑:「如今你是流犯。」
兩個官差上前,不顧她掙扎,很快就從她袖袋裡翻出幾朵蘑菇。
灰白色的傘蓋上還長著深淺不一的白斑。
方才還懷疑糖糖的哪些人,臉上多少都有些訕訕。
小頭目氣得一鞭子將蘑菇打爛在地。
「好啊!私藏野物便罷了,你還敢分給旁人吃。如今吃出了事,害得整個隊伍都不得安寧!」
魏老夫人又疼又羞,想要罵人,卻一陣腹痛,疼得彎下腰去一直呼痛。
小頭目也沒心思再聽她辯解,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黑著臉問秦蘅:「秦氏,你既然看出他們是中毒,那你是否也有法子救人?」
「自然可以。」秦蘅抬眼看向小頭目,正色道:「我要銀針,還要乾淨的水。吃過蘑菇的人都分到一處,不要亂跑,若是救治時有人吵鬧耽誤,出了事我不擔。」
小頭目見事情有轉機,答應得十分爽快:「都聽見沒?照她說的辦!」
孫二卻臉色僵硬,卻不敢磨蹭,只能不情不願打開藥箱,拿出針囊遞到秦蘅手中。
秦蘅結果銀針,坐到了犯病的流犯身邊。
她先是摸了脈,又看了那人舌頭和眼白的顏色,隨後取針落下。
銀針入穴,那人悶哼一聲,依舊胡亂掙扎。
旁邊兩個官差拼了命按著他,沒多久,他竟真的一陣乾嘔,吐出更多的穢物。
四周眾人嚇得驚叫後退。
小頭目有些慌亂,擰眉問道:「怎麼吐得更厲害了?」
秦蘅沒有抬頭,只是從容的替下一個流犯施針。
「吐得出來,才有活路。」
果然,剛才那人吐過之後,胡言亂語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神也不似方才那般渙散。
人群里頓時安靜了。
秦蘅又依次替剩下幾人施針。
只是她到底還是個病人,不多時,臉色就蒼白起來,竟又開始接連低聲咳嗽起來。
糖糖一直守在她旁邊,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緊張。
她想讓娘親停下來。
可她也看見了,那幾個原本胡言亂語吐得快沒氣的人,在娘親落針之後,竟然真的一點點安靜了下來。
小頭目自然也看見了。
他看向秦蘅的眼神立馬變了,朝著旁邊的官差喝道:「還愣著做什麼?把其他蘑菇中毒的都給我抬過來!」
人群間一陣騷動。
沒想到這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居然真的有些子本事在身上。
魏家那邊也被拖了過來。
魏承岳被兩個官差一左一右架著,腳步踉蹌,眼神發直,嘴裡還在喃喃:「退兵……」
他平日再落魄,也還有幾分將軍威儀。
可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樣,倒真是顯得格外狼狽。
魏老夫人被官差半拖半拽帶來,頭髮散亂,身上到處是污穢,看上去又髒又臭。
她氣得渾身發抖。
「放肆!你們輕些!那是我兒,是大將軍!」
小頭目眼裡滿是嘲意:「現在他也是流犯。」
一句話,堵得她臉上青白交錯。
柳明微也沒能逃過。
她臉色慘白,唇邊還沾著狼狽的污痕。
見官差過來,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似乎還想維持最後一絲體面。
「我、我自己能走……」
可她話音剛落,胃裡又是一陣翻湧,整個人膝蓋一軟,險些跪了下去。
官差哪管她如何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也帶了過來。
三人被安置在秦蘅面前時,周圍所有人都看著。
魏老夫人覺得這輩子的臉都在今晚丟盡了。
可偏偏,她還要靠著秦蘅救命。
她抬頭看向秦蘅,見她明明臉色蒼白,卻坐得端正,手裡捏著銀針,竟是那般從容端莊。
魏老夫人心頭那股火氣更壓不住了。
「秦蘅,你還冷著做什麼?還不快點給岳兒治病!岳兒若有半點差池,我饒不了你!」
糖糖氣得小臉通紅。
壞祖母剛才還罵娘親,又搶她辛辛苦苦帶回來的蘑菇。
現在又要娘親救人。
想到這裡,糖糖氣鼓鼓地瞪著魏老夫人:「祖母不許罵娘親!」
沒想到這個瘋丫頭居然敢這樣對她說話,魏老夫人氣得快要暈厥,惡狠狠瞪了過去。
「大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糖糖被她這一眼嚇得一顫,卻沒有退縮的意思。
秦蘅垂眸看了女兒一眼,將她輕輕拉到身後。
再抬眼時,看向魏老夫人的目光已經冷了幾分。
「母親若信不過我,大可不治。」
魏老夫人一愣。
她像是沒有聽懂這句話。
從前秦蘅在她面前,向來低眉順眼,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會忍著。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秦蘅竟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她立威。
「你說什麼?」
秦蘅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若要我治,便請母親閉口。」
她聲音不高,因為病弱還帶著幾分沙啞,卻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施針時最忌吵鬧,若因母親一句話出了差錯,我擔不起。」
「你敢威脅我?」
魏老夫人臉都氣成了豬肺,青紫交加難看極了。
秦蘅還是那副平靜的模樣:「不是威脅,是醫囑。」
四周頓時安靜了幾分。
小頭目早已不耐煩,一鞭子抽到了魏老夫人身邊的泥地上,嚇得她渾身一顫。
「不想死就閉嘴!再吵,就滾到一邊去!」
魏老夫人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柳明微癱坐在一旁,臉色慘白,卻仍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秦蘅。
從前的秦蘅溫順、沉默、忍氣吞聲,像一隻沒有靈魂的木偶。
可此刻,她明明病的唇色都淡了,卻能讓姨母閉嘴,讓官差聽她安排,讓所有人都等著她落針。
柳明微咬緊下唇,口腔里湧進一股腥甜。
她忽然覺得,這個她從前從未放在眼裡的女人,似乎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秦蘅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
她重新擦拭銀針,走到魏承岳面前。
他眼神渙散,額上冷汗滾滾而落,嘴裡不知道在念叨著寫什麼。
秦蘅正要探他的脈,手腕卻被一把攥住。
力道極重。
糖糖不禁驚呼出聲:「娘親!」
秦蘅也微微怔住。
下一瞬,魏承岳像是陷在一場極深的噩夢裡,猛地將她往懷裡一拽。
「別睡。」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顫意。
「秦蘅,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