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炮灰
幾乎就在任天堂高層會議結束的同時。
東京，鐵板陣大樓，南夢宮總部。
中村雅哉的辦公室氣氛更加沉悶。
他剛剛接到來自任天堂的正式通知。
FC版本的《吃豆人》，必須按照任天堂規劃好的時間表，立刻開始全面的市場預熱和宣傳活動，務必在近期內上市。
這個時間點開始宣傳，果然就是用《吃豆人》來狙擊《餓狼傳說》。
中村雅哉放下電話，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京都那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壓力。自家被雪藏許久的經典IP，終於能在FC這個龐大的平台上發行，本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但此刻，卻像是在給別人當墊腳石，用自家的經典來稀釋對手新銳作品的熱度。
南夢宮必須配合任天堂的整體戰略，用《吃豆人》這張情懷牌來吸引一部分市場注意力，或許，也是為了在輿論上達成某種程度上的「平衡」，襯托任天堂旗下第一方作品的「正統性」。
他走出辦公室，看到員工們正在忙碌地準備著《吃豆人》的宣傳物料。那些經典、可愛、但略顯簡單的像素形象，與走廊另一頭，幾個年輕員工偷偷傳看的遊戲雜誌上《餓狼傳說》凌厲、充滿力量感的角色設定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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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能聽到那幾個年輕人壓低聲音的議論，其中一個還激動地比劃著名什麼。
「喂，你看最新一期Animage了嗎？那個《餓狼傳說》的預告，太炸裂了！那個金髮的傢伙，招式好帥！」
「是啊是啊，動作場面簡直不像TV動畫！而且聽說世嘉要在動畫後面教怎麼出招！」
「真的假的？那不是可以直接去街機廳試了？世嘉這次玩得好大……」
年輕人注意到中村雅哉的目光，立刻噤聲，手忙腳亂地把雜誌藏起來，假裝認真研究手頭的《吃豆人》像素圖。
看著自家這邊按部就班、甚至可以說有些陳舊的宣傳方案，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湧上中村雅哉的心頭。
這就是寄人籬下的滋味。無論你曾經多麼輝煌，一旦選擇依附，就得看人臉色行事。
他只能默默握緊拳頭，將那份不甘與憋屈壓下去，轉身走開。
十二月下旬，凜冽的寒風卷過東京街頭。
就在南夢宮內部瀰漫著為《吃豆人》FC版倉促上市做準備的壓抑氣氛時。
一場由世嘉與龍之子工作室聯合舉辦的小型媒體發布會，卻悄然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閃光燈聚焦下，龍之子工作室的代表與世嘉市場部的負責人並肩而立。
他們正式宣布，《餓狼傳說》街機版，將於1986年1月11日，在日本各大世嘉直營及合作街機廳同步上市。
更令現場記者和通過雜誌快訊得知消息的讀者們興奮的是。
備受期待的《餓狼傳說》TV動畫版，也將在同一天，即1月11日，正式開播。
遊戲與動畫同步。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所有關注者的神經。
預告片帶來的熱度尚未散去，此刻又被這精準的「組合拳」推向了新的高潮。
將動畫首播的巨大流量，直接引向剛剛鋪貨的街機。
消息傳回京都任天堂本社。
山內溥看著最新的簡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對世嘉選擇的這個時間點感到了一絲意外。
但很快，他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街機終究是街機。」
他對身旁的高管們說道，語氣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動畫也只是錦上添花。」
「我們真正的戰場，在家用機。」
儘管如此，為了最大限度地壓制《餓狼傳說》首發的聲勢，不讓其在輿論上搶占過多先機。
山內溥還是再次向南夢宮發出了指令。
電話鈴聲在南夢宮總部響起時，中村雅哉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任天堂要求，FC版《吃豆人》的發售日期，必須安排在1月8日。
趕在《餓狼傳說》之前。
中村雅哉握著話筒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心中的無奈與憋屈幾乎要溢出來。
但他最終還是用平靜得近乎麻木的語氣，應承了下來。
「是，我們會全力配合。」
掛掉電話，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南夢宮，這個曾經的街機巨頭，如今卻只能在任天堂的指揮棒下，倉促地調動資源，將一款本應精心準備的經典移植作品，當作阻擊對手的炮灰。
整個南夢宮的相關部門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亂的忙碌。
加班加點，趕製宣傳物料，調整發行渠道，一切都透著一股被迫的倉促。
1986年1月8日。
FC版《吃豆人》如期上市。
南夢宮按照任天堂的指示，啟動了宣傳攻勢，主打懷舊與經典。
任天堂龐大的FC用戶基數，和早幾年街機版《吃豆人》的粉絲，確保了《吃豆人》的首發銷量數字並不難看。
至少在報表上，它是一個合格的商品。
但市場的真實反饋，卻遠沒有數字那麼樂觀。
沒有預想中的搶購熱潮。
沒有玩家間熱烈的討論。
媒體報導也只是按部就班，缺乏真正的興奮點。
與幾天後即將到來的《餓狼傳說》相比，此刻的《吃豆人》顯得有些「安靜」。
中村雅哉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他手裡拿著剛剛送來的初步銷售數據。
數字尚可，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陰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任天堂這次利用《吃豆人》進行的「狙擊」，效果相當有限。
甚至，這種略顯平淡的市場反應，反過來襯托出了《餓狼傳說》動畫PV所積累的驚人勢能。
人們的期待，顯然不在這顆「老豆子」身上。
中村雅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桌面上那本攤開的遊戲雜誌。
上面赫然是《餓狼傳說》的最新宣傳頁，特瑞·博加德充滿力量感的姿態占據了整個版面。
他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為自家經典IP淪為工具的失落。
也有對世嘉，或者說，對那個名叫中山拓也的年輕人，所展現出的新奇市場策略的複雜情緒。
一絲驚訝，一絲佩服，甚至還有一絲……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