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最後的準備
第1014章 最後的準備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門推開。
服部大步走進來，隨手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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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徑直走到飲水機旁，連著接了兩杯溫水，仰頭灌下去。
喉結上下滾動。
喝完水，服部把紙杯捏扁，扔進廢紙簍。
他走到辦公桌前的客椅上坐下，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
「談崩了？」中山拓也拿起手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崩得極其徹底。」服部長吐出一口濁氣，「和月老師一點情面都沒留，包一甩，門一摔，直接走人。大崎專務手都舉在半空，臉都綠了。」
中山拓也放下咖啡杯，身體往後靠去。
「宮原呢？」
「坐在椅子上直冒虛汗，半天沒憋出一句話。」服部回想起會議室里的畫面，冷笑出聲，「他們算盤打得再精，原作者不簽字，前期的所有準備全是一疊廢紙。這下電通和TBS有得頭疼了，光是跟那些意向贊助商解釋檔期掛起的原因，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中山拓也沒有接話，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推到服部面前。
服部抽出一支，拿起旁邊的火柴劃著名，點燃。
吐出一口青煙。
「社長，話說回來。」服部夾著雪茄，眉頭微皺，「《浪客劍心》這個企劃我們前期投入也不小。世嘉銀河的法務去談框架，企劃部去接觸港島的武指團隊。現在就這麼無限期擱置，要說一點不遺憾，那絕對是假話。」
中山拓也輕笑一聲。
他把面前那份北美傳真過來的報表拿起來，隨手拋給服部。
報表在空中划過弧線，穩穩落在茶几上。
服部傾身上前，拿起報表翻開。
「北美世嘉的匯報？」服部掃了一眼標題，「《星際爭霸》？」
「暴雪的新遊戲。發售兩周。」中山拓也豎起三根手指，「銷量過了三十萬。這只是剛起步。最關鍵的是戰網的註冊數據。」
服部翻看報表的手指停住了。
上面的活躍用戶曲線，呈現出極其陡峭的上揚姿態。
「矽谷在線給他們做的底層支持。」中山拓也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匹配極快，幾乎不掉線，還能精準挑出水平相當的對手。現在全美的大學宿舍和網吧，全都在熬夜連線對戰。」
服部立刻反應過來。
他太清楚一款強社交、高黏性的聯機遊戲能帶來多恐怖的現金流。
三十萬份拷貝，加上後續長期的玩家駐留。
這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礦。
「《浪客劍心》的真人劇黃了，根本算不上什麼事。」中山拓也語氣平緩，「電通他們非要卡規矩，那就讓他們自己玩去。世嘉銀河沒必要去跟電視台那些老頑固死磕。」
服部把報表放回茶几上，彈了彈菸灰。
「那我們接下來的重心——
「繼續做大基本盤。」中山拓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他在白板上寫下《星際爭霸》，旁邊緊跟著寫下《遊戲王》、《EVA》。
「遊戲業務在這邊衝鋒陷陣，世嘉銀河的任務，就是把這些IP的維度徹底填滿。」
中山拓也轉過身，用馬克筆指著服部。
「《星際爭霸》火了，我們馬上就可以找北美那邊的頂級科幻小說作者，去寫官方背景小說。我們可以在矽谷在線的門戶網站和各個業內頭部BBS上，直接開設專門的賽事討論區。」
服部不停地點頭，思維徹底發散開來。
「不光是北美。國內的這些IP也一樣適用。」中山拓也把馬克筆扔在桌面上，「我們有充足的預算，有寬裕的帳期。世嘉銀河去網羅各種動畫、漫畫、小說的製作團隊，不斷豐富這些IP的衍生內容。我們要讓受眾不停地在我們的產品線里做選擇。」
不玩遊戲的時候，跑去買小說。
不看小說的時候，轉頭去追動畫。
線下閒逛的時候，順手買幾個IP周邊手辦。
全方位無死角包圍。
單靠一兩個傳統電視台和死板的廣告代理商，根本卡不住世嘉的脖子。
服部把手裡的雪茄摁滅在菸灰缸里，站直身體。
「我明白了。電通那邊既然不想上船，那就讓他們在岸上乾瞪眼。世嘉銀河手裡捏著這麼多重磅IP，隨便挑出哪一個來做衍生開發，收益都遠超一個妥協改出來的深夜劇。」
「去落實吧。」中山拓也擺擺手，「《星際爭霸》的周邊小說和漫畫開發權，我稍後會讓北美世嘉那邊直接把授權轉到你手裡。你去找幾個靠譜的合作方，動作必須要快。趁著熱度，直接把北美市場全面鋪開。」
服部乾脆利落地應下，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時間來到四月中旬，東京世嘉總部。
電腦主機發出低沉的運轉聲，顯示器屏幕上跳出兩封未讀的加密郵件。
中山拓也握著滾輪滑鼠，點開收件箱。
發件人分別是負責東亞製造體系的寺內，以及身在加州的波多野。
半個月前在十九樓會議室里定下的分工，此時終於落到了實際的數據層面。
第一封郵件來自寺內。
匯報的內容極其詳盡，列出了深圳五家核心代工廠和日本本土兩條特種元件生產線的排期表。
東亞事業部在過去兩周內調配了七條原本用於常規外設的表面貼裝生產線，全部改切給GP2核心基板和寶可夢寵物機的燒錄主板。由於總部供應鏈專項基金及時撥付了加急補貼，代工廠採用十二小時輪班制，截至昨天下午六點，七十五萬套高密度液晶屏幕模組和控制晶片已經全部完成出廠檢測，綜合良品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在郵件正文末尾，寺內附上了一段簡短的備忘：「第一批三十萬套半成品已於本周二在香港葵涌碼頭裝船，經由太平洋航線發往長灘港，預計下周一清關。另有二十萬套加急核心板走聯邦快遞包機直飛洛杉磯，昨夜已經完成地面交接。東亞這邊的彈性產能池已經建立，只要原材料供應鏈不發生短缺，隨時可以維持每周四十萬套的輸出節奏。另，總部財務部的專項墊款已如數沖抵代工廠的模具改造成本，東亞事業部本季度的帳面利潤未受異常攤銷影響。」
中山拓也滑動滑鼠滾輪，關掉寺內的郵件，點開波多野從聖何塞發來的回電。
波多野的郵件風格截然不同，文字簡短，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鬆快。
「社長：
蒂華納的混亂局面已經徹底扭轉。
按照會議確定的方案，我們全面拆除了墨西哥廠區的高精度貼片和焊接工位，將原有
廠房改建為八條模塊化總裝線與三條全自動塑封包裝線。
現在墨西哥工人只需要做三件事：把東亞空運過來的核心模組塞進注塑外殼、擰緊後蓋的四顆螺絲、塞入紐扣電池和英文說明書裝盒。
工序簡化之後，工人們的操作速度提升了兩倍以上。昨天蒂華納單日總裝下線突破四萬五千套，產品一次性通電測試合格率從兩周前的百分之八十四，直接回升到百分之九十八點七。工會代表不再以工序複雜為由組織抗議。
首批通過空運到位的二十萬套寶可夢電子寵物，已於今晨六點全數完成包裝，目前正由八十輛貨櫃卡車分批運過奧泰梅薩邊境口岸。
北美各大渠道的供貨缺口得到有效緩解。
百思買的物流主管今早撤銷了之前的延期索賠申請，並主動將原定於下周進場的貨架陳列位提前騰空。沃爾瑪方面已經確認，首批貨品將在四十八小時內分流至全美六百家核心門店的電子玩具專區。
只要寺內桑的下一批海運半成品能在下周按時抵港，四月十五日GP2主機與《寶可夢》紅藍寶石發售時，我們完全有能力保證北美各州貨架上有貨可賣。
另外，加州這邊的事務已逐步移交副手。我已訂好下周四飛往法蘭克福的機票，隨後轉道布達佩斯，推進歐洲製造中心的選址實地調研。」
中山拓也靠在皮椅上，關掉了郵箱界面。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兩聲。
中山拓也拿起聽筒，按了免提鍵。
「社長，是我。」小口久雄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剛剛渠道部匯總了北美傳真過來的最新預定數據，你要不要看一眼？」
「直接報數字。」中山拓也拿起旁邊的原子筆。
「百思買和玩具反斗城聯合發來了追加訂單。」小口久雄翻動紙張的聲音很清晰，「他們看到第一批電子寵物的實物已經入庫，態度轉得很快。兩家公司要求在原有的GP2捆綁配額基礎上，各自再追加五萬套電子寵物機的單品庫存。」
「不加。」中山拓也握著筆在便簽紙上寫下兩個商家的名字，「告訴他們，首批這八十萬套電子寵物，必須嚴格執行一人一機、憑預購憑證優先提領的規矩。想要單買現貨，讓他們等第二批海運到貨。」
電話那頭的小口久雄停頓了一下。
「現在外面的黃牛已經在一些高校的論壇里發帖倒賣提貨券了。一套配有隱藏特性的初始電子寵物，線下二手價格已經炒到了三十五美元，比我們的零售指導價高出近一倍。
如果不趁機多出點貨，這部分差價全讓黃牛捲走了。」
「讓他們炒。」中山拓也把筆擱在桌上，「矽谷在線旗下的幾個主流BBS，這幾天寶可夢專區的熱度怎麼樣？」
「非常高。」小口久雄回答得很快，「每天關於不同屬性寵物機搖步培育、紅外線對戰的討論貼有幾千條。甚至有加州大學的學生在論壇里發帖，組織周末的線下交換集會。」
「這就是我們要的效果。」中山拓也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如果貨架上的存貨堆到天花板，人人都隨手能拿，這種自發討論的熱度三天之內就會見底。必須讓這批貨在市場上保持適度的緊俏感，把這股討論的勁頭一路拖到四月中旬的GP2正式發售日。當玩家意識到只有把電子寵物插到GP2卡帶上才能解鎖完整版隱藏技能時，壓抑半個月的消費力才會集中到掌機本體上。」
小口久雄聽明白了這一層的布置。
「懂了，那我就按原定配額回復北美渠道部。」
4月18日，清晨六點半。
新橋站的山手線站台上，早班電車還沒進站。
工薪族佐藤提著公文包，站在黃線後面打哈欠。
他低頭揉了揉眼角，腳邊忽然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退後半步低頭看。
候車座椅旁邊立著一個半米高的硬質發泡板箱子，塗成軍綠色，上面刷著白色的粗體英文字母「H」。
「這什麼東西？誰把物資箱扔站台上了？」佐藤嘀咕一句，以為是誰落下的包裹。
旁邊一個穿著制服的高中生轉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當場叫出聲：「重機槍彈藥箱！真給搬出來了！」
高中生快步衝過去，蹲下身子打量。
發泡板做得很有厚度，邊緣還畫著做舊的磨損黑邊。
在箱子側面，貼著一條清晰的藍白標語：「4月25日，GP2《合金彈頭GP2》首發，按鍵連打準備。」
「合金彈頭？」佐藤回過神，「街機廳里那個投幣的橫版射擊遊戲？」
「大叔你也懂？」高中生抬起頭，手指在那塊硬紙板上敲了敲，「世嘉給移植到GP2
上了，上周試玩版還能四個人聯機搶彈藥！你看那邊，柱子後面還有個S」散彈槍和「F」噴火槍！」
佐藤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承重柱拐角處果然貼著另外兩個顏色各異的彈藥箱紙板。
整個站台原本灰白單調的瓷磚地面，被這幾個花花綠綠的圖標切得七零八落。
「昨天晚上回趟家，這邊明明還空著。」佐藤自言自語。
「世嘉半夜乾的唄。」高中生把書包往上提了提，「我剛才進站的時候，閘機口那面大牆全換成了發售倒計時，只剩七天了。」
電車進站的蜂鳴聲響起，人流推著佐藤往前走。
他邁進車廂，透過車窗玻璃往外看，站台上那個軍綠色的紙板箱依然立在那裡，幾個等車的年輕人正掏出隨身攜帶的傻瓜相機對著它按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