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發售倒計時
第1015章 發售倒計時
同一時間的澀谷八公口公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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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等車的人群比平時散得更開。
原本長條形的木頭長椅旁邊,憑空多出了幾組色彩鮮艷的硬塑料積木塊。紅色的大「z」字形、黃色的田字格、藍色的長條形,互相咬合在一起,高度剛好能夠讓人坐下。
一個穿套裙的職業女性站在旁邊猶豫了半天,伸手按了按那塊黃色的方塊,發現質感很硬實,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這椅子還真能坐啊?」
「俄羅斯方塊嘛。」旁邊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拿著早報,指著椅背邊緣印著的小字,「看這兒,買機器就送卡帶,支持四人對戰。世嘉直接把車站椅子改成方塊堆了。」
「一大早走過來嚇我一跳,還以為市政施工把什麼零件堆在路邊了。」女人拍了拍皮包,笑了笑,「不過坐著倒是不涼。」
「他們向來喜歡這麼搞。」戴眼鏡的青年翻開報紙,「報紙夾頁里今天全是GP2的發售單,上面把全東京的打卡點全列出來了。」
代代木公園外圍的綠化帶旁。
早起遛狗的老人扯緊了狗繩。
柴犬停在灌木叢前,對著草皮中間豎起來的一排彩色立牌狂吠。
修剪整齊的綠草地上,立著三棵圓臉盤的向日葵紙板,兩株齜著大嘴的綠色豌豆射手,而在五米開外的盲道邊上,立著一個歪戴著橘色路障的破西裝殭屍。
紙板印刷得極精細,殭屍翻白的死魚眼正對著人行道。
「大清早的,弄這麼些妖魔鬼怪立在草里。」老人抱怨著,用拐杖輕輕敲了敲豌豆射手的立牌底座。
底座是金屬卡扣,死死咬在泥土深處,上面掛著金屬吊牌:「植物防線已就位,殭屍將於4月25日入城。GP2護航大作《植物大戰殭屍》。」
兩個晨跑的大學生喘著粗氣停下腳步。
「臥槽,連路障殭屍都有!」個子稍高的男生走過去,圍著紙板轉了一圈,「做得跟真的一樣。上周我在山田店裡試玩,就死在這個戴路障的傢伙手上,堅果牆兩口就給啃穿了。」
「別摸了,趕緊跑完去排隊。」同伴在前面催促,「今天聽說直營店要放最後一批預購名額,不去連首發機器都摸不著。」
「急什麼,世嘉這次備貨量據說到處都在鋪。」男生嘴上這麼說,腳下步伐卻明顯加快。
公園深處,一棵老櫸樹的粗壯樹權上,掛著一塊切出輪廓的彩繪硬板。
一隻綠色的蜥蜴狀小怪獸正倒掛在樹枝上,大尾巴卷在主幹處,嘴裡還叼著一片嫩樹葉。
正是第三世代豐緣地區的草系初始寶可夢木守宮。
樹底下,一個三十來歲、穿著風衣的男人正仰著頭看。
他身邊跟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手裡正捏著前陣子發售的紅色水滴狀電子寵物機。
「爸爸!是木守宮!樹上真的有木守宮!」小男孩興奮地指著樹梢跳腳,「快把我抱起來,我要讓我的火稚雞跟它通訊!」
風衣男人沒動,只是出神地看著那隻綠色的像素風小蜥蜴。
十年前,也是在東京。
那會兒他還在上高中,也是走過這片公園。
那時候這棵櫸樹上掛著的是一隻展翅的巴大蝶,澀谷的車站頂棚上趴著比比鳥,路邊的消防栓旁邊排著傑尼龜。
那是世嘉為了發售第一代MD主機和寶可夢第一款遊戲搞出來的動靜。
那一天,整座城市的學生都在滿大街找那一百四十九隻寶可夢。
轉眼間,十年過去了。
手裡的機器從黑白變成了彩色,當年的高中生穿上了西裝,帶著自己的兒子站在同一棵樹下。
「爸爸,你怎麼不理我啊?」男孩拽著男人的衣角晃了晃。
男人回過神,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蹲下身把男孩扛在肩膀上。
「看到了嗎?」
「看到了!好帥!」男孩舉起手裡的寵物機,對著樹上的紙板比劃,「說明書上說了,4月25日只要把這個插進GP2卡帶,它就能在遊戲機里活過來,陪我去豐緣地區打道館!」
「對,它會陪著你。」男人看著樹權上的那塊板子,輕聲說了一句,「世嘉這幫傢伙,真是一點都沒變。」
街道上的車流漸漸密集,通勤的早高峰全面到來。
不管是地鐵車廂里的廣播,還是便利店門口的關東煮蒸汽後方,隨處可見那張藍白相間的掌機海報。
新宿、澀谷、秋葉原、池袋。
一夜之間,整個東京的大街小巷全被這套突如其來的實體布景切入。
上班族在方塊椅子上喝著罐裝咖啡,學生們在站台的彈藥箱旁邊對暗號,晨練的人繞開草地里的豌豆射手。
不需要大張旗鼓地拉橫幅發傳單,遊戲裡的元素已經硬生生地擠進了現實的縫隙里。
距離4月25日,還有最後七天。
這場被提前鋪墊了數個月的掌機發售戰,在東京清晨的冷風裡,已經把弦繃到了極限o
4月19日午後,東京各大報社的資料庫里相繼響起了鐵質檔案櫃抽拉的碰撞聲。
街頭裝置出現後的三十六個小時內,社會版記者們拍攝的膠捲在暗房裡完成沖洗,印著街頭實體物件的照片鋪滿了編輯部的工作檯。
這些由高密度塑料和彩繪硬紙板搭建的車站座椅與草坪立牌,很快在報刊版面上匯集成了統一的專題。
最早作出反應的是《每日新聞》的早報專欄。
排字工人在清晨版面的第二版底欄,排進了一張十年前的泛黃剪報照片。
那是1988年1月29日的報紙頭條縮微膠捲複印件。
版面上印著代代木公園櫸樹上的巨大巴大蝶模型,下方是一行鉛字標題:「寶可夢占領東京」。
編輯部將十年前的黑白舊照,與昨天清晨拍攝到的豐緣地區木守宮立牌拼接在一起。
兩張照片拍攝於代代木公園的同一處樹權,中間跨越了整整十年時間。
這篇題為《跨越十年的街頭重現》的文化觀察稿指出,十年前世嘉為了推廣初代MEGA
DRIVE與初代《寶可夢》,以一百四十九隻等身模型覆蓋了東京都內的電車站、綠化帶與施工工地,迫使整個城市的少年群體拿著自製畫冊上街尋找。
十年之後,同樣的營銷手法再次落在了同一座城市的肌理中。
只是這一次,原本懸掛模型的樹枝換成了倒掛的蜥蜴小獸,原本冰冷的鐵質長椅被換成了可以坐人的俄羅斯方塊,連草地上都擺滿了神態各異的破西裝殭屍。
《讀賣新聞》的晚刊則調取了警視廳交通課當年的出警記錄。
報導詳細羅列了一九八八年春季澀谷與新宿兩區因圍觀模型引發的幾起輕微交通擁堵,並將其與昨天早高峰各主要電車站台的人流滯留數據進行對比。
專欄作者在文中寫明,十年前這套做法曾被社會評論界定性為未經報備的商業侵權塗鴉,甚至在電視辯論中引發了關於公共空間私有化的激烈爭論。
然而到了今天,類似的市政投訴幾乎為零。
各大主要站點的管理部門甚至提前劃出了安全線,顯然是和世嘉達成了合作,允許這些帶有功能性的遊戲周邊融入市政設施。
這種寬容的背後,是整個消費群體認知結構的徹底遷徙。
電視台的專題節目跟進得更加迅速。
東京電視台在午間的新聞特輯中,調出了台里保留的Betacam格式錄像帶。
屏幕左側播放著十年前青澀學生在代代木公園草坪上奔跑尋找皮卡丘的低清錄像,右側同步切入昨天傍晚在秋葉原街頭排隊體驗GP2的高清航拍。
男解說員的畫外音語調平直,逐項列舉著兩組數據背後的商業背景。
十年前的世嘉,是在家用主機市場全面受制於任天堂初心會體系的背景下,以背水一戰的姿態推出了16位主機MD。
彼時的街頭投放,更接近於一種打破渠道封鎖的奇襲。
而在十年後的1998年春季,世嘉已經不再需要依靠奇襲來爭奪生存縫隙。
《產經新聞》則將視線投向了更深層的代際情感。
記者走訪了新宿幾家大型書店的雜誌專區。
十年前那些為了在街頭集齊一百五十一隻寶可夢圖鑑而在寒風裡奔跑的小學生,如今大多已經換上了深色西裝,成為了每天早晨在山手線上擠著通勤的成年人。
當這些人在電車站台上看到軍綠色的重機槍彈藥箱,在公交站坐上俄羅斯方塊長椅時,當年在黑白屏幕前積攢的情緒體驗被毫無阻隔地喚醒。
報導里附上了一張抓拍照片。
一名提著公文包的三十歲男子,正彎下腰把兒子抱在肩膀上,讓孩子舉著剛剛發售的紅色電子寵物機,去對準樹梢上的木守宮立牌。
兩代人手裡的玩具從黑白塑料外殼變成了支持紅外通信的彩色微型設備,但追逐同一套遊戲規則的動作卻幾平重合。
甚至連一向對商業行為保持距離的文化批評周刊,也在本期專欄中改變了以往刻薄的措辭,將這次事件定性為工業化文化記憶的精準投遞。
雜誌指出,世嘉並沒有使用任何高深的概念包裝,他們只是把那些已經沉澱了十年的符號做成實體,堂而皇之地擺在人們每天必經的道路正中央。
從報紙夾頁的宣傳單,到電視屏幕上的舊檔案回顧,再到廣播電台里播放的新一代寶可夢動畫片尾曲。
整個東京的公共輿論網絡,在短短三天之內被完全編織進這一場倒計時的節奏里。
4月25日,清晨五點半。
第一班總武線電車穿過神田川鐵橋,減速駛入秋葉原站。
車廂門剛打開,健太和胖子跟著人群衝出來。
兩人踩著樓梯狂奔,刷過檢票閘機,一頭扎出電氣街口。
健太在出站廣場中央剎住腳。
他仰起脖子,嘴巴張開,半天沒合上。
「胖子————看頭上。」健太抬手捅了捅身邊人的肋條骨。
胖子正揉著發酸的後頸,順著他的指頭往上看,手裡的早點塑膠袋啪嗒掉在地上。
世嘉一號館的小紅樓頂上,壓著一頭赤紅色的巨獸氣球。
粗壯的利爪扣住女兒牆邊緣,背脊上的黑色條紋在晨光里格外顯眼,體型比整棟小紅樓還要龐大,居高臨下直視著街道對面。
那是豐緣地區的大地創造者,固拉多。
街道斜對面的無線電會館樓頂,深藍色的巨鯨懸在半空。
長達幾十米的尾鰭直接跨過了街道上空,遮蔽了JR車站出入口的半邊天光,白色的腹鰭迎著晨風輕微晃動,正是象徵海洋的蓋歐卡。
更上面的半空中,一頭翠綠色的巨龍盤旋在電器街中央正上方。
系留鋼纜固定在兩側建築的固定鋼架基座上,綠色的龍身盤曲成巨大的環形,俯瞰著下方的紅藍巨獸。
裂空座。
三個氣球將中央通上空的大半個天空切得滿滿當當。
「這————這特麼是把哥斯拉對戰摩斯拉搬到秋葉原來了?」胖子蹲下身撿起塑膠袋,嘴裡直犯嘀咕,「世嘉這幫人是真把萬代的模型部全拉過來干苦力了吧?」
站前廣場上聚滿了剛出站的年輕人群。
沒人急著趕路,大家全仰著頭,手裡拿著傻瓜相機對著天空猛按快門。
閃光燈此起彼伏。
「十年前他們掛了一百多隻小的,今年直接弄三隻大的搞特攝對決!」一個戴著紅白鴨舌帽的年輕人拍著同伴的肩膀喊,「看到沒有,固拉多身上的花紋跟特攝皮套一模一樣!」
「別看了!山田店長那邊的隊伍要排到昌平橋了!」
健太猛地反應過來,拽起胖子的書包帶子:「走!提貨去!」
兩人繞開拍照的人流,拔腿往中央通後面的巷子裡沖。
山田遊戲屋門前,鐵閘門已經被拍得哐哐作響。
隊伍從門檻一路甩出去,拐過兩個街角,排到了神田川邊的綠化帶。
山田滿頭大汗地拉開捲簾門,門軸發出一聲尖利的刺響。
他還沒站穩,迎面就遞過來十幾張折得皺巴巴的預訂單據。
「排好隊!拿號提貨!」山田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已經啞了一半,「都別擠!貨源充足!按排隊順序進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