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帶你去洗洗
師兄只能是我一個人的人,將來他坐上仙督之位,她的夫人只能是我。
至於沈念霜,如今沈家跌落,什麼沈家大小姐,她會在師兄還沒對她有感情就毀了她。
過了一會兒。
沈霽感覺那侍從放慢了腳步,她猜測兩人來到了玉京仙府這邊,中途侍從還翻過幾座樓,侍從貌似力氣不足,將她扔進窗戶的時候還喘了幾口粗氣。
聽到侍從離開腳步聲,沈霽才緩緩睜開眼。
看眼前布置,這裡是玉京仙府最高的瓊玉閣內。
屋內燈光通明,白玉鋪地,海月明瓦窗,雕花木欞之間,嵌著成片蠡殼明瓦,日光穿窗而過,漫下一室溫潤柔光。
屋內有寥寥水聲,樓下時不時傳來的悅耳的琴音和歡笑聲。
估摸著又是宋硯州在擺設酒宴,款待那位世家大族的人,以往這樣的酒宴宋硯州沒少讓她準備。
沈霽抬手動了動,輕易掙脫了手上的繩索,還是金絲打造的捆仙繩。
這種捆仙繩的獨特製作手法,是出自沈家,只有她帶來的嫁妝裡面備有兩百條。
之前她一直放著,沒捨得用!
沈霽看著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她才離開宋家幾天,蘇靈兒就這樣霸占了她帶過來的嫁妝。
無聲無息地收了捆仙繩,她穿過了重重輕紗幔帳,見中間赫然是奢華的白玉湯池,四頭漢白玉的麒麟瑞獸繞柱,暈染水汽襲來,浴池邊緣,綢緞的靠枕隔在水霧裡,端坐著一人。
不是塵不渡又是誰。
「來了。」
聽口吻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沈霽內心划過一絲嘲諷,踩過地上鋪著的軟毯,繞過翠玉屏風直接來到對面擺設的小案上坐下。
她順手扯了一顆案上的翠綠葡萄,塞了一顆在嘴裡,狠狠地咀嚼著。
視線落在塵不渡身上,只見他長發半挽著,墨發垂過寬肩,肩頸線條流暢優美,水珠從下頜滑過脖頸,一路隱入水面。
偏偏他半闔眼眸,周身縈繞著一層薄薄水霧,竟像一尊修成人形、天生勾人的妖邪。
沈霽一想到蘇靈兒把人母毒下到他的身上,想到他瘋狂得不像個人的時候,就莫名地緊張。
塵不渡很平靜地起身,絲毫不避諱沈霽的目光,面前慢條斯理地在沈霽面前穿衣。
「想吃糖嗎?」
他抬眼看了看她。
沈霽這會兒哪有心情和她討論吃什麼?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別過眼,不去看他未著寸縷的身軀。
她一回沈家就吃了一肚子罵名,更別說還有應對蘇靈兒反常的舉動了。
可她的肚子貌似很不爭氣地回答了一聲。
「聽你這麼說,我倒是餓了。」
塵不渡聞言,只穿了白色透明的絲綢寢衣便走出了屏風。
很快沈霽就聽見他開門的聲音,低聲吩咐了幾句。
沈霽專注於手中的葡萄,心裡想著要不要告訴塵不渡,蘇靈兒有可能被奪舍的事情。
塵不渡回來就看見她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將半盤酸葡萄吃了大半,有點不高興地上前拉過她的手:「不許吃了。」
沈霽抬頭,看他一臉嚴肅的神情,有點趣味地逗他:「怎麼,仙督管天管地連我吃口葡萄都要管?」
「果真是虎落平陽,處處受限於人了啊。」
塵不渡不答她。
而是不知從何處變出來一顆糖,剝了糖紙後,放在她的唇邊,「少吃酸的。」
她瞧著,是她最愛吃的藕粉糖,張口咬進了嘴裡。
沈霽抿了一下唇,眼裡立刻有了少女時期該有的光,「挺甜的。」
塵不渡被她的表情滿足到了:「在琴川賣的,想著你喜歡吃,隨手帶了一盒回來。」
特意為她帶了一盒回來?
她嫁來朔方城三年,沈家時不時會有人給她送來吃食,唯獨沒有糖。
可現在他們都死了,以後不會有人給她送了吧!
「仙督有心了。」
沈霽垂下眸,心裡還是有一絲不自在。
塵不渡抿著唇,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聽不出情緒地說了一句話,「你開心就好。」
沈霽不解:「仙督怎知我不開心?」
「從你口中說出要我做到仙督的位置,我不是被迫,你要知道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便喜歡去做,你不用每次見面都刻意取悅我。」
沈霽心瞬間一沉,頓時被一股說不清的情緒牽扯。
「你知道你體內已經被人下了情蠱嗎?」
「知道。」
「也知道子蠱會被下在我身上?」
「也知。」
知道是你,才願意被設計。
沈霽莫名覺得尷尬,說起對於蘇靈兒的猜測:「我懷疑蘇靈兒被人奪舍了。」
塵不渡看著她,目光清冷,卻帶了欣賞,將她的表情看進眼底,抬手,一一撫過她的眉眼,鼻樑,唇瓣,脖頸。
「要我殺了她嗎?」
他說得太輕鬆,不像是殺個人,倒像是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平靜。
被他看穿心思,沈霽覺得有必要糾正一下,不然她怕下一刻他真的會動手。
畢竟在以前的談話中,每次她說要誰死,第二天就能聽見對方已死的消息。
「我沒這打算,她身上可能有我感興趣的事情,暫時還不能殺。」
「.....」
這時,敲門聲打斷了兩人想繼續的談話。
「仙督,晚膳已備好。」門外陳子玉輕聲詢問:「要送進屋嗎?」
「進來。」塵不渡收回目光,轉身繞過屏風走出去。
看著陳子玉支起圓桌,端上熱氣騰騰的菜餚,他才就座。
陳子玉也是識趣的人,一切準備就緒就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沈霽大大方方地在他身邊坐下,拿著小碗動起了筷子。
他抬頭看她:「菜合不合胃口。」
沈霽吃得認真,卻不合胃口,因為都是琴川的菜式。
對她而言太過清淡。
「還行。」她勉強應付了一句。
塵不渡笑了一下,將那盤唯一的辣椒豆腐推到她面前:「嘗嘗別的口味。」
沈霽點頭。
他又問:「嫁進宋家三年,日日都吃這些,沒想過換換口味?」
「不曾,」沈霽頓了頓,「宋硯州只關心往上爬,他哪有空管我喜歡吃什麼,至於沈老夫人更加不會了,天天想著從我這裡刮些嫁妝錢給宋硯州鋪路,哪有空管我愛吃什麼。」
「再說吃了十八年的口味,怎能說改就改,況且朔方城不比琴川,也不必日日吃辛辣驅寒。」
她又說了謊,故意抱怨在宋家的不易,引起塵不渡的注意,
她只是怕大改變引起別人的懷疑,所以這三年在宋家隱瞞得很好。
哪怕面前的人是塵不渡也不行。
「是嗎?我看你貌似喜歡吃辣。」
這一句話,看似不經意,其實不然。
沈霽有些不自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試探自己。
塵不渡看她停下筷子不動了,伸手扶在她的腰上,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在想什麼?」
沈霽專注地眼神看著他。
在想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在想要不要殺了你!
她不說話,塵不渡就熟練地給她端茶餵水,活像照顧一個不能自理的病人。
「你用不著每次都這樣對我。」
塵不渡不以為然地替她擦拭嘴角水漬:「每次伺候你,不都是事前助興,你還不習慣嗎?」
他用拇指緩緩移動她的唇瓣,按了按那片柔軟。
動作很溫柔。
可沈霽卻覺得那指腹的溫度燙得嚇人。
這種事情,誰會習慣。
之前她可是掛著宋硯州妻子的名和他私會,兩人抱過也親過......
還有,他每次是怎麼做到冷著一張臉,說出這麼讓人想去死的話。
沈霽想了一會兒,又覺得沒什麼!不過是身體需要,一副皮囊而已。
於是又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
他遞上來的花茶她會喝!
他遞上來的糖她會吃!
不知不覺,塵不渡把她抱在自己腿上,偏過頭湊近她嗅了嗅。
修長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他的鼻尖故意抵在她唇邊,「有一股甜香味。」
沈霽很是真誠地看著他。
眼底掠過一絲難辨的笑意。
內心是一陣無語,他怎麼就喜歡一個勁給她餵糖吃!
正無語中,身子一飄,被他打橫抱起來了。
「帶你去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