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姻緣鎖,除非生死魂消


  「師祖早已答應,准許我參加這次試煉大會。」

  宋硯州聞言驟然蹙眉,心底全然不信。

  他再清楚不過,本屆試煉規矩嚴苛,每峰僅能推選一人入場。

  沈霽如今身上魔氣隱現,師祖絕不可能讓她代表澤湖峰現世。

  一旦仙門百家窺見她體內魔氣,整個逍遙宗都會淪為笑柄。

  沈霽望著他全然猜忌的模樣,壓下翻湧的心緒,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想要我把忘川劍交出去也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宋硯州不耐蹙眉:「你又要鬧什麼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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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多想,」沈霽拿出身體裡被抽離下來的四枚鎖靈釘,「我要你親手將鎖靈釘還給蘇小師妹,給她種下。」

  宋硯州聞言,當即呵斥道:「你瘋了?鎖靈釘傷及本源,對靈兒損耗極大,你怎會提出這般刻薄要求!」

  沈霽垂眸,一聲反問刺破他的偏袒:「我自然知曉其中痛楚,可你不是親口下令釘在我身上?」

  「你怎麼沒想過我也會疼?難道就因為我是魔星,天生就該承受這種莫須有的污衊?」

  「本就是你有錯在先,冥頑不靈,半點不知悔改。」

  宋硯州字字向著蘇靈兒。

  「我早已說過,我從未加害於她,從頭到尾都是你不肯信我。」沈霽反駁道。

  宋硯州一愣。

  她抿了抿唇角,纖長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陰影,聲音極輕:「信她一面之詞,從未給過我半句辯解的餘地。」

  「到底誰才是那個在三生石上和你有牽絆的人?」

  宋硯州皺眉看著沈霽:「靈兒心性純粹,絕不會捏造是非拿自身修為開玩笑。」

  他的話如一把鋒利的利刃再次刺進她的心臟。

  沈霽抬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所以我是魔星,我心性惡毒,活該承受這一切?」

  話音落下,她看到的是宋硯州滿目失望的神色。

  「阿霽,你能體諒為師的對不對?」

  「這次試煉關乎青雲鋒和為師,只有親傳弟子才能參加,只能靈兒去參加。」

  「可我才是你的親傳弟子。」

  「你就非要和靈兒比,你如今是我的妻,一個親傳弟子的名分你都要和靈兒爭。」

  沈霽直直凝著他冷漠偏心的眉眼,拋出最戳心的一問。

  「這百年夫妻名分里,你早已同她雙修過,對不對?」

  宋硯州瞬間緘默,一語不發。

  沉默便是最傷人的答案。

  心底積攢百年的情意寸寸崩塌。

  因為那夜,她心裡剛生的一絲愧疚,全然被宋硯州一擊擊破。

  沈霽緩緩鬆開緊握劍柄的手,釋懷又悲涼地輕笑一聲:「罷了,這柄劍,你拿走便是。」

  宋硯州眉眼冷疏,依舊失望的語氣:「你有話都可以和我說,就非要和我鬧,和我置氣不可?」

  「等這次試煉大會結束,我會向師祖替你求情。」

  這是他身為一宗之主最大的讓步。

  沈霽明白了,她壓著心裡的酸楚,她看著宋硯州:「你覺得還在和你置氣?」

  宋硯州已經失望的眼神看著沈霽:「不是置氣,你為何要去跳誅仙台,有沒有和我賭氣,你心裡明白。」

  「以你衝動行事的作風,在師祖這裡潛心思過,也是為了你好,等將來你就能學明白如何做好一宗之主夫人,何為氣度。」

  「我當初就是因為你聽話懂事,才會娶你,可你這百年越來越退後。」

  「但我不怪你,你是魔星體質,心性不必常人,需要時間慢慢改。」

  視線和他那雙眼睛對上,沈霽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外人眼前清廉端方的宋硯州,人人都說他是仙門百家的楷模。

  年紀輕輕就能當上一宗之主,他懂得如如何管理門下弟子,如何用疏離威脅他人,拿劍刺人心最痛。

  沈霽看著站在眼前的人。

  在他當年毫不猶豫將她帶回宗門的時候,在他親口說出娶她的時候,他曾經給過她片刻家和溫暖。

  新婚那日,他也曾對她流露出柔情,他們也曾短短地做過一天的夫妻。

  他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現在,她突然就想不明白了!

  要說他們之間的關係是被蘇靈兒一一挑撥的,也不全是。

  是他從始至終眼裡都沒有對她有過信任。

  她說得沒一句話,解釋的沒一件事情,或許到了他的耳朵里,就成了她的狡辯和惡意。

  或許當年她就不該和他回到逍遙宗,他說娶她的時候,她不該那麼早答應。

  她以為十八年的相處夠長久了!

  原來百年的相守才是最難熬!

  既如此,說什麼都沒意思,解釋任何沒有意義。

  沈霽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把前不久寫好的那副和離書拿了出來。

  上次沒被他一掌震碎。

  她眼神直勾勾看著宋硯州:「我當年已凡人的婚禮習俗嫁你,你要拿回我們的定情靈劍,這封和離書一併給你。」

  宋硯州眉間皺起,聲音滿是失望:「次次如此,毫無意義。」

  接著一陣沉默,良久後傳來一聲冷諷的譏笑:「除非三生石毀,就算你死你都是我宋硯州的妻。」

  說話間,他再一次一掌捏碎那封和離書,奪過她手中的那把忘川劍。

  他不信,離開逍遙宗誰還會收留她。

  離開他,以她魔星身份,出去之後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就因為她懲罰了她,所以她一時鬧脾氣。

  宋硯州自知這次懲罰有點過了,但他絲毫未曾察覺沈霽眼底徹底熄滅的愛意,他接過靈劍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步履決絕,未曾回頭看一眼。

  卻不知,沈霽的退讓,不是妥協。

  風過澤湖,吹散了最後一點爭執的餘溫。

  從前她拼命辯解,苦苦糾纏,只求他一句相信。

  看他帶著佩劍離去那刻,滿心都是對蘇靈兒的溫柔周全,留給她的只餘下滿地狼藉的過往。

  沈霽站在廊下——

  塵不渡見她垂頭喪氣的模樣,開口:「精心養著你,不是讓你浪費靈藥。」

  沈霽一抬眼,就對上一雙清冷疏離的眉眼。

  她沒想到,會被塵不到看見她此刻最心死落寞的一幕。

  他負手而來,歷來清冷疏離的臉龐上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唯一身形雅致,如雪山松木,白衣覆身,立於漫天湖霧之間,清冷疏離,不染塵俗。

  也對,整個湖澤峰都是他的。

  深吸一口氣,沈霽張張口,想訴說心裡的委屈,卻發現眼前之人,並不是她能夠傾述之人。

  整個逍遙宗,唯一能聽她嘮叨的少幸已經離開了!

  從此往後只有她一個異類,孤身一人。

  她不再要宋硯州的偏愛,也不想要他的虧欠。

  塵不渡看著她眼含淚光,視線與那雙淚光閃爍的眼睛對上。

  他素來寡情淡欲,萬事不入心,可此刻對上她眼底搖搖欲墜的淚光,那顆沉寂千載、不為世事所動的道心,竟猝不及防輕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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