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只求和離,句句真心
但在宋硯州眼裡,這百年間,他就算陪伴少,也絕對沒虧待沈霽。
他認為沈霽不太懂事、卻讓他很省心。
從不干涉他掌權、從不摻和宗門爭鬥,一個人安安靜靜待在青雲峰,把自己的地方打理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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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宗門弟子私下因為她的命格非議她,她也從來不給自己惹麻煩、添亂子。
以前不管他多晚回來,她都等著他,替他調息、備藥,事事順著他。
他也知道,她鬧彆扭、心裡不痛快,他全都清楚。
上次她跳誅仙台、回頭又提和離,宋硯州早就給她定了性——
她就是鬧脾氣。
怪他為了護靈兒,冷落她,怪他不讓參加試煉把她佩劍拿走。
所以她拿收徒手段和他唱反調,想讓他哄、想讓他在意。
他活了五百年,從不低頭哄人。
這次他自認確實虧欠了她,願意耐著性子退讓一次,把她哄回來。
鮫綃帳垂落的幽暗寢殿中。
沈霽靜靜聽著身後男人這番權衡利弊、居高臨下的寬慰。
她緩緩閉眼,等再次睜眼,眸中再無往日半分痴迷。
別人的百年仙侶是恩愛相守,她的百年,是自己一個人硬撐過來的。
空冷的宮殿、漫長的黑夜、無人訴說的委屈、次次被誤會的心酸,全部都是她自己扛。
一百年,她捧著真心貼上去,換來的永遠是他的不在乎、不理解、不信任。
留在他身邊,頂著道侶的名頭,一輩子都冷,一輩子孤單,還要忍受他偏愛別人。
她做不到!
她提和離,不是賭氣,不是求挽留。
是真的不愛了,真的不想再耗下去。
宋硯州還以為,自己這番退讓,已經足夠讓沈霽知足回頭。
他篤定,丟了逍遙宗道侶的位置,她什麼都不是,早晚後悔。
可下一秒,懷裡一向溫順聽話的人,第一次用力、徹底掙開了他的手。
宋硯州整個人一僵。
他抬頭看著沈霽從玉床上起身,窗外星光落在她單薄的身上,她抬手取過玉架上外袍披上。
長發垂地,眉眼清冷,再也沒有半點從前圍著他轉的溫婉模樣,只剩冷淡。
她垂著眼,聲音不高,卻異常平靜。
「我說過,我沒有鬧脾氣。」
「也從來沒有和你置氣過。」
夜風吹動她的衣袍,她想徹底斬斷過往。
「一百年前,是我年少糊塗,執念太深,主動應下這樁天道婚約,是我自作自受。」
「一百年夠久了,我現在放手,不算晚,你不用覺得虧欠,我們夫妻一場,到此為止,不怨不恨。」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若是嫌麻煩,給我一紙休書也行,拿了休書我立刻離開逍遙宗,從此和你再無半點牽扯,你也清淨。」
說完,她攏緊外袍,轉身就往殿外走。
宋硯州猛地直起身,素來穩如山河的身形竟透出幾分失態的僵硬。
他死死盯著那道單薄決絕的背影。
那個以前滿眼都是他、處處讓著他、受了委屈也只會默默忍著的沈霽,徹底變了。
從未有過的慌亂,瞬間席捲心頭,密密麻麻的空落,肆意蔓延。
宋硯州看不懂了。
一百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她一直乖、一直忍、一直守著他。
為什麼偏偏現在,說斷就斷,說走就走,連一絲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他都已經低頭、已經讓步、已經主動安撫她了。
明明她離不開他,本就該永遠留在他身邊。
這一場遲來的、猝不及防的失控,讓宋硯州第一次嘗到了心慌的滋味。
大殿房門重重被甩響,宋硯州皺眉起身追了出去。
殿外的弟子看見宋硯州時,立刻迎了上來:「宗主,蘇師姐被沐春長老丟回青雲峰,靈骨碎裂傷得很嚴重。」
宋硯州看著不遠處沈霽,低聲道:「把人送去我的寢殿,本尊等一下便到。」
那弟子領命後,匆忙離開。
沈霽聽著全場動靜,絲毫沒停下腳步,一步一步往偏殿走。
宋硯州閃身攔在她的身前,聲音里完全沒有溫和,開口滿是責怪:「阿霽,你還要和我鬧到什麼時候?」
「一年還是兩年,你和我說個期限,別一直胡鬧行不行?」
沈霽突然想去湖澤峰上走走,那裡雖然寒冷,卻能夠讓她冷靜。
而不是心灰意冷。
她並未回頭,開口挑破:「不用拿我魔星身份說事,我的魔星命格,不是天生,你不知道嗎?」
等回頭,她對上宋硯州那雙滿是責怪的眼睛,他那雙眼裡的情緒明顯從完全失望轉為驚詫。
看清宋硯州的表情,她得到了一個結論。
他一直知道魔星命格是人為的事情。
剛剛還那麼心安理得地拿她魔星的身份來說事。
真是諷刺。
其實他們倆每次鬧矛盾,她都是解釋的那個,有時候氣急了她會惡語相向,直呼他的名字。
宋硯州不會過多的爭吵,但他的不信任卻比吵更讓她心寒。
她緩緩地呼出一口氣,突然就明白一個道理。
有時候你對一個人失望至極的時候,是真的連和他多說一句話的心思都沒有。
解釋再多都沒有用,宋硯州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霸權主義者,估計在他那裡,連對你好都成了施捨。
或許一直如此。
他每次做出選擇的時候,依舊還是拋下你去選別人。
「我真心想和離,體面地想讓師尊休了我。」
宋硯州突然冷笑一聲:「為師都選擇留下來,並沒有離開去看靈兒,你還想怎樣?」
說著宋硯州眼神更加篤定,眼裡帶著看穿她心思的失望:「阿霽,靈兒並非你想的那樣,她這次因為沒能在試煉之地把你救出來,特意去靈犀峰求沐春長老索要靈丹,不惜受罰都要幫你求藥。」
他微微斂眸,語氣添了幾分沉重的不悅:「你再這樣鬧下去,真的沒必要。」
沈霽靜靜望著他,嗤笑出聲。
「為我求藥,哪有殺人一劍給一顆藥的就能化解的道理。」
沈霽已經沒有耐心多做解釋,諷刺道:「希望下次我的手中劍刺向蘇小師妹的時候,師尊也能這般輕鬆地為我說句好話。」
「我只求和離,句句真心,絕無戲言,請師尊儘早抹去三生石的姻緣,解了你我姻緣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