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回歸
第298章 回歸
「霧的性質————變了。」
站在遠處的夏恩目光一凝,察覺到了那個殺人鬼身上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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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僅僅作為背景存在的黃綠濃霧,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種粘稠的惡意,顏色進一步加深,向著令人不安的方向轉變。
「嗤」
霧氣如同貪婪的凶獸,吞噬了街角僅存的幾盞煤氣燈。
昏黃的火光在翻湧的霧中絕望地掙扎了幾下,便被徹底淹沒,連一絲光亮都沒能留下。
原本因為拉克薩斯的雷霆而強行清開的視野,此刻正如潮水退去般,被這層厚重且充滿死寂的霧霾迅速填滿。
不僅僅是視線的受阻。
夏恩皺起眉頭。
他能感覺到,就連空氣中原本活躍激盪的魔力因子,似乎都被這股粘稠的不詳氣息給強行阻斷、甚至同化了。
「看不清那邊的情況了————」
夏恩眯起眼睛,試圖用魔力感知穿透這層迷霧,卻如同陷入了泥沼。
「這是————結界?」
「不————這種覆蓋現實、改寫環境的純度————」
身旁同樣在觀戰的那位法政科小隊頭領,此刻也推了推單片眼鏡,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訝異:「更類似於————存世稀少的現存寶具。」
「可是,區區一個連環殺人鬼?怎麼可能?」
「寶具?」
夏恩耳朵一動,秉持著不懂就問的優良傳統,他立刻轉頭看向這個紳士:「這有什麼問題嗎?殺人鬼就不能有寶具了?」
他最擅長的就是從各種渠道汲取養分來完善自己的知識庫,敵人自然也不例外。
那人看了夏恩一眼,似乎是覺得在這個「標本」被封存前滿足一下他的求知慾也無妨,便淡淡解釋道:「在這個時代,神秘早已消退,否則也無需政法科嚴守這第一原則。」
「一個還活著的人類,哪怕他殺的人再多、名氣再大,也不可能憑藉自身的行為,升華出寶具」這種奇蹟。」
「除非————」
紳士盯著那片翻湧的濃霧,面色凝重:「那個所謂的殺人鬼」,根本就不是人類。」
「又是魔改的歷史嗎————」
夏恩喃喃自語。
不過好在,這次關於「開膛手」的傳說雖然有點偏差,但基本的內核是一致的————
看著下方那已經徹底化為混沌的霧海,夏恩忽地有所預感。
那個殺人鬼,要行動了。
也不管霧中的人是否能聽見,夏恩直接起身,對著前方的戰場高聲喊道:「餵」
「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
「當她釋放完那個東西,這場考核就會徹底結束!」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
聽到這話,旁邊的紳士忍不住側目。
明明都要被時鐘塔永久封存進「撞鐘之堂」當標本了,居然還在意這種無聊的考核?
這人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考慮到即將到來的君主級支援和封印指定執行部,又覺得自己大概是多慮了。
在這個時代,任何小聰明在時鐘塔面前,都是徒勞的。
而此時,戰場中央。
「咕嚕————咕嚕————」
周圍的霧氣不斷攪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聲響。
那個瘦小殺人鬼的影子已經徹底消失,仿佛溶於了這片無處不在的霧海之中。
「可惡!人在哪?!」
「」
納茲和格雷背靠著背,渾身肌肉緊繃,警惕地盯著四周那能見度不足三米的灰暗。
「不要亂動。」
一道冷靜的女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哇啊!」
本就神經緊繃的兩人嚇了一跳,差點直接動手。
轉頭一看,才發現是剛才還打得不可開交的米拉和艾露莎。
兩女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戰鬥,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
「你們也發現異常了啊?」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腳步聲,拉克薩斯和烏魯也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過來。
目標既然已經逃跑並隱藏了起來,他們自然也沒有了繼續爭鬥下去的理由。
更何況,哪怕是狂傲如拉克薩斯,此刻也清楚地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極度不對勁。
「廢話。」
米拉冷哼一聲,惡魔之爪在霧氣中煩躁地揮舞了一下:「光是身處在這片霧裡,就感覺魔力在流失,身體也變得沉重乏力————」
「這麼明顯的變化,怎麼可能會感覺不到?」
「這種感覺————」
一直擰眉思索的艾露莎,忽然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沉聲說道:「我曾經見過一次。」
「嗯?」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在了這位紅髮少女的身上。
「夏恩————曾經對我使用過的一個能力。」
艾露莎回憶起那天所見的火之野原。
「雖然和這片霧完全不同,但我莫名覺得,這兩者在本質上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對了,夏恩好像說過————」
艾露莎抬起頭,眼神凝重:「這種招數,似乎被稱作————「寶具」來著?」
「寶具?!」
「一招打敗我父親的那個?!」
「一招打敗聖十的那個?!」
拉克薩斯和烏魯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關於夏恩擁有某種能夠無視常理、瞬間秒殺強敵的底牌,他們在公會裡多少都有所耳聞。
「大概吧。」
艾露莎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殺人鬼的「寶具」,絕對沒有夏恩的那個強。」
少女的臉上沒有絲毫惶恐。
掌心傳來劍柄那熟悉的質感,帶給了她無比的踏實與自信。
「【此處為地獄】。」
就在這時。
殺人鬼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四周的霧氣中同時響起!
那原本空洞、稚嫩的童音,此刻卻漸漸染上了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悲傷,有怨恨,更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純粹的狂氣。
「冷靜。」
艾露莎果斷地下達了指令,自己則乾脆地閉上了雙眼,試圖去感知他們的所在:「【我們是火炎、雨水、力量————】」
「我們?」
聽到這個詞,烏魯隱隱感覺到了一些線索。
之前交手時她就覺得奇怪,為什麼那個孩子總是執著於尋找「媽媽」?為什麼她會擁有那樣矛盾的情感?
那個呼之欲出的問題,此刻正在她心中逐漸成型。
「【我們要————】」
「【回歸母親的胎內。】」
當最後一句詠唱落下。
「轟!」
周圍的霧氣瞬間暴走!
「動手!」
拉克薩斯和米拉對視一眼,默契地按住想要衝出去的納茲和格雷,不讓他們輕舉妄動。
緊接著,兩人同時爆發出強大的魔力,想要強行撕開這片詛咒的迷霧,找出對方的真身。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出手的瞬間。
他們停住了。
因為天上的霧氣略微消散了一些,讓他們得以看清了頭頂駭人的畫面。
「滴答————滴答————」
不是雨水。
而是溫熱粘稠的鮮血。
「那是————」
眾人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只見在那漆黑的夜空中,無數個倒反著的、甚至連人形都還沒有完全長成的畸形胎兒和瘦弱孩童·————
正如同下雨一般,從半空中墜落!
「啪嘰!咔嚓!」
頭骨碰撞到堅硬的青石板地面上,發出令人作嘔的悶響和清晰的骨裂聲。
鮮血、羊水、以及殘破的臟器,混合在一起,一點點滲出,在街道上匯聚成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小溪。
「混蛋!!」
拉克薩斯雙目赤紅,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牆壁上,將半面牆轟得粉碎。
他平時雖然看起來冷酷無情,但這種場面,也徹底突破了他的底線:「夏恩那個混蛋!!這真的是過去的投影嗎?!」
「這種過於真實、過於殘忍的一幕————」
「真的是在這個世界上發生過的事情嗎?!」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那些墜落於地的孩子們,並沒有死去。
或者說,他們本就是死者。
那些成功誕生卻被遺棄的孩童、那些在暗巷裡被強行墮掉的畸形胎兒————
此刻,他們全都搖搖晃晃地從血泊中爬了起來。
「【成功誕生的孩童·————無法誕生的孩童————】」
「【大家都會被丟到冰冷的泰晤士河裡————】」
他們沒有面目,只有一張張因為痛苦和怨恨而扭曲的嘴,發出童謠般的尖嘯。
而他們的目標,出奇的一致—
在場的三位女性:艾露莎、米拉、烏魯。
「【我們要————】」
「【回歸————母親的胎內————】」
那聲音驟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
成百上千個稚嫩、悽厲、充滿怨毒的聲音,在同一時間匯聚成洪流,直刺眾人的耳膜!
「嗤——!」
一道銀色的劍光,如同一匹撕裂黑暗的匹練,驟然亮起!
是艾露莎。
她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揮出了手中的長劍。
「唰!」
幾顆扭曲的頭顱瞬間滾落。
「艾露莎————」
米拉回過頭,有些震驚地看著這位平時最注重生命和規矩的認真少女。
她沒想到,面對這些外表悽慘的孩子,最先痛下殺手的,竟然是艾露莎。
「膨脹的憎惡————與被害者的絕望。」
艾露莎緊閉著雙眼,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但她握劍的手背上,卻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暴起:「他們很痛苦。」
「我無法看著他們以這樣扭曲的姿態繼續存續下去————」
「所以,我要斬斷這份痛苦。」
「我不會有絲毫猶豫!」
「唰!唰!唰!」
劍光閃爍,如同一場悽美的舞蹈。
艾露莎每一次揮劍,都精準地斬向這些孩子的脖頸。
一擊必殺。
絕不揮出第二劍,也絕不給他們造成更多的痛苦。
這便是她此刻所能給予的,最大的仁慈。」
,」
看著那個在血污中翩翩起舞的緋紅身影。
米拉無言地咬了咬下唇,一絲血跡滲出。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笨蛋。」
她低罵了一聲,但那雙原本充滿暴戾的惡魔之瞳里,卻閃過了一絲認同。
「嗡」
紫黑色的惡魔魔力在掌心漸漸匯聚,米拉被說動了。
既然這些孩子只剩下痛苦,那就由她這個「惡魔」,來送他們解脫吧。
只有烏魯。
看著那些前仆後繼湧來的扭曲孩童,這位冰之造型魔導士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說什麼「沒有你這樣的孩子」————」
自己當時的話————是不是太重了?
她想起那個殺人鬼絕望的眼神,心中一陣刺痛。
但看著艾露莎那決絕的劍光,她又不禁苦笑:「像我這樣廉價的同情————對她們來說,恐怕更加沒有意義吧?」
「冰造————薔薇!」
烏魯閉上眼,無數荊棘藤蔓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