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結束(4.4k 除夕快樂)


  第299章 結束(4.4k 除夕快樂)

  怨氣衝天的孩子被劍光斬碎、悽厲哀求的孩子被冰霜凍結、悽慘絕望的孩子被雷霆撕裂。

  當眾人的內心不再動搖,劍鋒不再遲疑時。

  眼前這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的地獄繪卷,便如同失去了燃料的篝火,迅速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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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由痛苦與怨念構成的實物,一個個化作黑芒消散。

  無法對抗。

  殺人鬼漸漸意識到了這一點。

  涌動的霧氣停止了擴張,那些悽厲的哭嚎聲也如退潮般縮回了黑暗深處。

  「嗡「6

  伴隨著空氣中最後一聲低沉的嗡鳴,殘留的孩子們如幻影般一個個向中間收束。

  街道中央,再度只剩下那個孤零零、瘦小單薄的白髮幼女。

  「她————變回原樣了?」

  納茲驚呼出聲,手中躍動的火焰下意識地暗了幾分。

  這一次出來考核,雖然才短短几個小時,但他見識到的東西,比過去一年都要多。

  「沒有什麼可高興的。

  「」

  拉克薩斯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身上的雷光沒有絲毫減弱:「都給我小心點!」

  不得不對這種外表是孩子的敵人下狠手,哪怕知道這是投影,也讓他此時的心情極其惡劣。

  他在心底狠狠地罵了一句:混蛋夏恩,搞出這種噁心人的考核。

  此時的殺人鬼,魔力幾乎已經枯竭。

  在眾人警惕的視線中,她搖搖晃晃地往前走著。

  一步,兩步。

  她那混亂不堪的大腦里,此刻異常的平靜。

  沒有了殺戮的衝動,沒有了對世界的怨恨。

  在這消亡的最後時刻,那具殘破的軀殼裡只剩下一個最純粹、最原始的念頭一尋找母親。

  回歸————那溫暖的胎內。

  因此,她那雙空洞的青色眼眸緩緩轉動,越過了剛才嚴詞痛斥、拒絕了她的烏魯。

  在艾露莎和米拉之間來回遊移。

  最終,或許是出於「身為非人的自己不配得到正常人的愛」這種自卑感。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個渾身散發著相似狂氣的銀髮少女身上。

  「媽媽————」

  「媽媽————」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稚嫩哀嚎,殺人鬼瘦弱的身體向後一仰,再度沉入殘存的薄霧之中。

  「唰!」

  再度出現時,她已經閃現到了米拉的身後,手中那兩把染血的匕首高高揚起,閃爍著不祥的寒光。

  「白痴!」

  米拉冷笑一聲。早在對方消失的剎那,她全身的肌肉便已緊繃。

  「以為我會中這種低級的偷襲嗎?!」

  惡魔之翼猛地一振,米拉的身形如閃電般橫移出去,瞬間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

  誰知,從霧氣中浮現的殺人鬼,看也不看米拉拉開的距離。

  她只是高高揚起匕首,對著兩人之間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狠狠交叉劃下!

  「解體聖母(Maria the Ripper)!!」

  隨著這聲高昂的咒名詠唱。

  一股詭異的魔力波動,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瞬間鎖定了遠處的米拉。

  「米拉!小心!!」

  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的烏魯臉色大變,她感覺到了危險,立刻高聲提醒:「不要被匕首迷惑!那或許是能跨越距離的遠程攻擊!!」

  但是太晚了。

  米拉還在為對方攻擊空氣的行為感到困惑,身體就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五臟六腑處更是傳來陣陣被撕裂般的劇痛。

  千鈞一髮之際。

  「流水·瞬閃!」

  一道凜然的緋色切入戰場。

  艾露莎的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完全憑藉著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腳下發力,連人帶劍化作一泓流動的溪水。

  一劍,後發先至!

  「錚——!

  」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與魔力殉爆的轟鳴同時炸響。

  四周原本如同實質般粘稠的濃霧,在這一劍那不可阻擋的鋒芒下,被硬生生地劈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霧氣一點點變得稀薄。

  「太好了!成功打斷了!」

  格雷擦了一把冷汗,忍不住歡呼道。

  「不————」

  然而,處於碰撞中心的艾露莎卻默然的搖了搖頭。

  她握著【流水】的手腕在微微顫抖,劍身一點點從殺人鬼那纖細脆弱的脖頸處移開。

  與之前面對那些幻覺時毫不留情的決絕不同。

  在最後那一刻,擊潰了對方的攻勢後,艾露莎在劍刃即將切開對方咽喉的最後一刻,強行扭轉了手腕,收手了。

  沒有人比艾露莎更清楚自己剛才行為有多愚蠢如果對方不管不顧,強行催動招式反擊,那承受餘波的自己,不死也會重傷。

  她是完全清楚後果,並做好了承擔這份天真的覺悟,才選擇的停手。

  只是,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如期而至。

  這讓艾露莎感到無比奇怪。

  「你為什麼————停手?」

  少女垂下長劍,看著近在咫尺、甚至連反抗姿態都完全放棄的孩子,輕聲問道。

  「因為————」

  殺人鬼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時已經化作光塵消散。

  那張滿是污漬的小臉上,第一次流淌下名為「眼淚」的東西:「因為————你很溫柔。」

  「就像————媽媽一樣————」

  伴隨著一聲猶如破碎風鈴般的嗚咽,殺人鬼的身體開始像破碎的泡沫一樣,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

  透過那具逐漸崩潰的軀殼,眾人隱約可見無數個蜷縮著的孩童幻影。

  他們仿佛終於尋得了夢寐以求的溫暖與安寧,雖然虛假,但至少在即將消失的最後,顯得無比恬靜。」

  ,艾露莎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此時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

  「你們是第一個————誇我溫柔的。」

  「明明我————一點都不————」

  一直以來,這雙長滿劍繭的手,只會揮舞兇器,只會帶來破壞。

  那個孩子眼中的「溫柔」,究竟是透過這層冰冷的鋼鐵,看到了什麼呢?

  少女忍不住想。

  就在她對著握劍的雙手出神時,烏魯走到少女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至少在最後————她應該是感覺到了溫暖的。」

  「哪怕只有一點點————她也在漫長的痛苦中,得到了一瞬間的拯救。」

  「真的嗎?」艾露莎愣愣的問,她也不清楚,自己剛才在戰鬥中那樣做,是正確還是錯誤。

  「當然是真的。」

  看著少女此時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烏魯忍不住笑了:「而且————說不定,你以後會比我更適合當一位母親哦。」

  「母————母母母、母親?!」

  也不知道那滿腦子認真的少女,究竟聯想到了什麼畫面。

  上一秒還沉浸在悲傷中的艾露莎瞬間滿臉通紅,頭頂甚至冒出了蒸汽,連說話都結巴了起來:「這種事情————太早了吧!!」

  「嘖————」

  不遠處,米拉解除了接收魔法,有些彆扭地轉過頭,用力咬了咬嘴唇。

  「居然被那個暴力女救了————」

  心情複雜。

  不僅沒能在這次考核里和艾露莎分出勝負,反而還欠下了一個這麼大的人情。

  以後打架都沒底氣了啊!

  而在遠處,拉克薩斯則冷著臉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麼。

  另一邊。

  隨著魔力濃霧的徹底消散,遠處觀戰的政法科小隊也觀察到了這最終的一幕。

  「原來如此————」

  為首的紳士推了推單片眼鏡,語氣中帶著一絲恍然:「是倫敦這座城市裡,無數不得善終、被墮胎無法降生的孩子所產生的怨念集合體嗎?」

  「難怪能擁有那種程度的寶具雛形。」

  「不過————也就只是那種程度罷了。」

  「魔力使用過度,自我意識崩潰————最終還是走向了消亡。」

  看著對方那張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臉,夏恩在心裡暗自評估。

  「這個世界的魔術師和菲奧雷不同————還真是冷漠啊。」

  也不知是單單時鐘塔這個組織如此,還是這個世界的神秘側里普遍都是這種價值觀。

  就在這時。

  那紳士似乎察覺到了夏恩的目光,轉過頭來,淡淡道:「剛才消失的怨體應該就是最近在倫敦聲名狼藉的開膛手傑克」。」

  「能在被封印前看到這場鬧劇,你倒也算是幸————」

  「白痴!!」

  還沒等他說完,夏恩猛然臉色大變,一聲暴喝打斷了他:「別說那個名字!!」

  「什麼意思?」

  紳士皺眉,還沒反應過來夏恩為什麼突然發瘋。

  然而,晚了。

  「轟隆!!」

  隨著組成這座幻景的核心真名—「開膛手傑克」被夏恩所知。

  周遭的一切迅速如墨汁入水般暈染、模糊。

  堅硬的紅磚牆壁開始軟化,天空中的星星開始墜落,整個倫敦城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消失。

  「你做了什麼?!」

  紳士大驚失色,看著四周崩壞的世界,高聲喝道:

  他甚至已經感知到,封印指定執行部的魔力反應就在幾條街外。

  明明只差一步!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一直表現得很配合的傢伙,竟然會在這種關鍵時刻發難!

  「白痴!感到困擾的人是我好嗎!!」

  夏恩面沉如水,簡直想把這個多嘴的魔術師按在地上摩擦原本,他還真打算順水推舟,跟著對方去那個所謂的「時鐘塔」內部看一看,探查一下這個世界的底細,順帶多弄點情報。

  可現在,真名被識破,維持幻景的規則邏輯結束,說什麼都晚了!

  以後還能不能運氣這麼好,再遇到這種可以直接和人與物交流的幻景,都還是兩說。

  「該死的————虧大了!」

  他懶得再理會這這些自作聰明的魔術師,縱身一躍,朝著艾露莎她們的方向衝去,準備匯合離開。

  「不許逃!!」

  看著夏恩要走,紳士徹底急了。

  猛地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單手,對著夏恩的背影詠唱道:「我是萬物真理————」

  」【I am the order.】」

  「【在我之前,你終將自取滅亡!】」

  」【You will be defeated securely!】」

  伴隨著不到兩秒的高速詠唱,周圍的大氣開始劇烈震動。

  夏恩四周的空氣瞬間被點燃!

  緊接著,仿佛從地面搖晃升起的海市蜃樓般,一片刺目的青色火海憑空出現,將他吞噬殆盡。

  那是由純粹的魔力催發至的火炎,核心溫度超過攝氏千度以上!

  任何碳基生物只要稍微接觸,都將在瞬間如奶油般融化,從固體直接升華為氣體!

  在紳士看來,即便是擁有著高對魔力的眼前少年,也不可能在這種純粹的高溫傷害下毫髮無損!

  「對我用火?」

  看著周圍把自己包圍的青色火焰,夏恩先是一愣,隨即感到一陣好笑。

  剛想有所動作。

  「吸溜!!」

  「好香的火焰啊!!」

  不遠處傳來一道火急火燎的興奮呼喊。

  剛剛打完一架、看著這漫天的青火兩眼放光,聞著味道就過來了。

  「呼呼呼」」

  如同長鯨吸水一般。

  那些暴烈的青炎,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旋渦,被納茲一口不剩地全部吞入了腹中!

  眨眼間,火海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納茲拍著鼓鼓囊囊的肚皮,一臉滿足。

  「白痴!!」

  夏恩看得眼皮直跳,急忙喊道:「那可是魔術構造的火焰!沒有那麼好消化!」

  「嗝」

  回應他的,是納茲一個響亮無比的飽嗝,還有嘴裡噴出的一縷青煙。

  ,夏恩用力的揉了揉沒眉心:「算了,反正幻景馬上就要結束,這裡的一切都會消失,應該撐不死他。」

  而另一邊,那個保持著施法動作的首領,忽然像個木頭樁子一樣呆立在了原地。

  倒不是因為納茲如此輕易的將自己魔術化解。

  而是隨著納茲出格的行為,他終於不再被夏恩吸引目光,發現了一件極其不可思議、

  甚至堪稱恐怖的事情為什麼————眼前這幾個人身上,明明感知不到任何傳承的魔術刻印,使用魔術卻能如此自由自在、嫻熟到根本不需要詠唱?

  為什麼,連那個一眼看去就像個白痴的櫻發少年,都能施展出具備如此威力的魔術?

  還有這些人身上那普遍誇張到離譜的魔力總量————

  隨著第一個疑問的誕生,無數個違背魔術常識的問題也隨之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不行!絕不能讓他們跑了!」

  「這種未知的事情————必須將他們都約束起來!!」

  「都不許走!!」

  他站出來高聲怒吼,身邊的下屬也隨之動作,想要強行留人。

  然而。

  「哎————真遺憾。」

  夏恩回頭看了他一眼,聳了聳肩,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希望下次還能在「正確的時間」見面吧。」

  那個少年的身影開始拉遠、扭曲,連同周圍的街道一起變得模糊不清。

  「裝神弄鬼!給我檢查結界,找————」

  首領皺眉,抬手握拳。

  然而,手指並沒有傳來抓握實物的觸感。

  在那隻向前伸出的手掌前方,視線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過去。

  透過自己那隻本該被白手套包裹的手掌,他竟然清晰地看到了對面斑駁的紅磚牆和逐漸遠去的少年背影。

  那是————什麼?

  緊接著,是一種詭異的失重感。

  他低下頭。

  腳下的皮鞋、筆挺的西褲、精緻的手杖————都在像被風吹散的沙塵一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向上飄散。

  視野的最後,那個櫻色頭髮的少年似乎還在對他揮手,而那個黑髮少年只是平靜地轉身離去。

  世界並非變得虛幻。

  變得透明的,僅僅是他自己那雙試圖抓住現實的手。

  心中的疑惑可能永遠無法得到解答。

  黑暗,在此刻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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