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不只是繼承人
第288章 不只是繼承人
雷古勒斯注意到小天狼星的狀態,這傢伙在用一種旁觀者的姿態看這個家裡發生的事。
以前他要麼是參與者,參與的方式是憤怒,對抗,摔門。
要麼是逃避者,直接消失,當這個家不存在。
現在小天狼星把自己摘出來了,站在外面看,看沃爾布加的表演,看他的反應,看這個家的運轉方式。
他不再是被情緒推著走的那個人了,至少現在不是。
這種狀態在心理學上有個說法,叫去融合。
把自己和情緒分開,不再把情緒當成自己,而是當成一個可以觀察的對象。
以前的小天狼星,恨就是他,他就是恨,兩個東西長在一塊兒,分不開。
現在他把那股恨從自己身上剝開一點,退後一步,看著它,也沒消滅它,就是不再被它拖著走了。
整得跟精神分裂一樣。
雷古勒斯收回思緒,進了餐廳,身後小天狼星聳了聳肩,跟上。
餐廳比門廳亮得多。
長桌上鋪著暗綠色的桌布,邊緣垂下來,繡著布萊克家的紋章。
燭台從桌子這頭排到那頭,蠟燭全是新的,火焰齊刷刷往上走,一滴蠟都沒溢出來。
奧賴恩坐在長桌主位,穿著深色長袍,料子在燭光里幾乎看不出顏色,領口別著布萊克家主的徽章。
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不顯得冷。
面前擺著一杯還沒碰的紅茶,熱汽從杯口往上飄。
沃爾布加在他右手邊坐下,墨綠色的長裙在燭光下泛著暗光。
雷古勒斯走過去,在奧賴恩對面坐下。
小天狼星跟過去,在雷古勒斯旁邊拉開椅子。
「回來了,雷古勒斯。」奧賴恩看著他,點了下頭。
然後視線移到小天狼星身上,停了一下。
他沒寫信叫小天狼星回來,但這個兒子自己出現了。
有點意外,但他沒表現出來,只是和剛才對待雷古勒斯一樣,點了下頭:「小天狼星。」
「我回來了,父親。」雷古勒斯答了一句,語氣如常。
小天狼星的表情有點僵,嘴唇動了動,像在和自己較勁。
他低著頭,聲音低,但不硬:「父親。」
沒搭理沃爾布加。
奧賴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吃飯吧。」
克利切從廚房方向出來,手指一揚,餐盤從空中飛過來,一樣一樣落在桌上。
烤羊排配迷迭香,蒜香黃油焗龍蝦,松露醬燴時蔬,煙燻三文魚配奶酪,焦糖布丁。
銀質餐具在燭光下反著光,杯子裡倒著深紅色的酒,布萊克家的餐桌從不含糊。
餐廳里安靜了一陣,只有刀叉碰到瓷盤的聲音。
沃爾布加吃東西的動作慢,切一小塊,送進去,嚼幾下,咽。
奧賴恩的速度差不多,不緊不慢。
雷古勒斯正常吃。
小天狼星看著滿桌的食物,拿起刀叉,切了塊羊排塞進嘴裡。
他嚼著東西,視線在桌上的幾個人之間轉。
沃爾布加和雷古勒斯之間那種微妙的溫度差,他看得出來,但看不懂。
奧賴恩和平時一樣,什麼表情都讀不出來,端著茶杯的手穩得很。
他自己呢,他忽然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他坐在這張桌子邊上,居然沒有以前那種想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出去的衝動。
以前每次坐在這裡,他都覺得這張桌子是一個牢籠,沃爾布加的聲音是鎖鏈,奧賴恩的沉默是鐵壁。
現在他坐著,嚼著羊排,看著這些人,心裡居然有一種看戲的閒適。
這個發現讓他有點茫然,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他在看別人,也在看自己,但沒注意奧賴恩的視線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會兒。
奧賴恩把一塊牛肉切成兩半。
這個兒子上次回來,人當然還活著,但整個人是死的。
一具穿著衣服的殼子,嘴閉著,眼睛閉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說。
今天不一樣,他在看,在觀察。
奧賴恩不知道是什麼讓他變了,不確定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一個註定要離開的兒子,如今變了,他多少是欣慰的。
但欣慰之後,是更深一層的判斷,變好了,然後呢?
小天狼星遲早會走,這一點他和雷古勒斯早就確認了。
他的性格,他的選擇,他的立場,每一樣都指向那扇門外。
就算他變了,就算他不想走了,他們也會讓他走。
布萊克家需要一個在光明那邊的人,不管這條路是小天狼星自己選,還是他們替他選,早就定下了。
他最適合,更何況,他自己也喜歡。
所以變了就變了,結果不會變。
但他還是想知道,是什麼讓這個兒子變了?怎麼變的?什麼時候開始的?因為什麼?
他不知道,雷古勒斯應該知道。
奧賴恩把視線從小天狼星身上移開,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等會兒在書房,得問問他。
至於小天狼星,既然回來了,那就參加聖誕晚宴。
長子去年缺席,外面的人都在看,今年再缺席,那就不是個人問題了。
只是以小天狼星的性子,那種場合說不定就給他整點動靜出來。
這件事得交代清楚,但不急,等和雷古勒斯談完正事再說。
快吃完的時候,沃爾布加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雷爾,」她語氣端著,比平時重了一些:「貝拉那件事,你想好了沒有?」
雷古勒斯放下杯子,看著她,等她說。
「她是你堂姐,是布萊克家的長女。」沃爾布加的聲音往上抬了一點。
「她現在是萊斯特蘭奇家的女主人,她背後站著那位大人,這些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她盯著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只是問:「貝拉堂姐具體說了什麼?」
沃爾布加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想到雷古勒斯的反應是這個。
「她說你公開庇護那兩個混血,讓他們坐在斯萊特林長桌的核心位置。」
沃爾布加語氣嚴厲起來,眼睛微微眯起:「她之前警告過你,你不聽,還回了一封」」
她停了一下,語氣更重了,像要通過這種方式讓雷古勒斯感受壓力:「一封非常傲慢的信。」
小天狼星嘴裡還嚼著東西,聽到庇護混血的時候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聽到傲慢的信的時候差點笑出來,趕緊低頭假裝喝湯。
雷古勒斯在學校庇護混血?
還給貝拉回了一封傲慢的信?
他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所以沃爾布加的冷淡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貝拉告了狀。
他又想了一下,雷古勒斯在湖邊說的那些話。
是這件事?
貝拉要來找麻煩?
他的湯匙在碗裡攪了一下,沒出聲,繼續聽。
「母親。」雷古勒斯聲音不高,語氣溫和,帶著一種專為母親準備的耐心。
「那兩個學生在斯萊特林的處境不太好,我幫了一把,只是同學之間的事。」
見雷古勒斯在解釋了,沃爾布加的眉頭鬆了一點,但嘴角還壓著:「貝拉說「7
「貝拉堂姐對這件事的看法,我理解。」
雷古勒斯接過話頭,聲音不急不慢:「她覺得布萊克家的繼承人不該和混血出身的人走太近,這個道理我明白。」
沃爾布加的表情又鬆了一點。
「至於那封信,」雷古勒斯繼續說:「我當時回得確實潦草了一些,這是我的疏忽。
「」
他沒說具體怎麼回的,沃爾布加也沒追問,她大概不知道是番茄醬寫的「S0?」
貝拉在信里應該只說了態度傲慢這種模糊的措辭,不然可太丟臉了。
沃爾布加的語氣有所緩和,但依然認真:「雷爾,貝拉是你的堂姐,她現在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
「我知道,」雷古勒斯點頭,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母親放心,我會和貝拉堂姐好好談,把事情說清楚。」
沃爾布加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臉上的表情慢慢松下來,眼角也柔和一些,點了下頭。
她聲音終於帶了點溫度:「貝拉是自己人,好好說。」
雷古勒斯點頭:「我明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太好哄了。
她想聽什麼他就給什麼,承認疏忽,表達尊重,承諾溝通。
她不需要真相,她需要的是一個讓她安心的姿態。
只要他擺出這個姿態,她就會自己說服自己,我的兒子聽話了,我的家族沒有問題,貝拉那邊我也能交代了。
沃爾布加對他的愛,和她對純血榮耀的信仰長在同一根藤上。
他滿足信仰,她就給愛。
他違背信仰,她就收回愛,或者收回一部分,像今天這樣。
等他重新滿足了,愛又回來了。
多簡單的開關。
奧賴恩從頭到尾沒說話,端著茶杯坐在那兒,目光從沃爾布加臉上掃到雷古勒斯臉上,又收回來。
他喝了口茶。
小天狼星看著這一切,大概聽明白了。
貝拉在學校的事上對雷古勒斯施壓,雷古勒斯沒讓步,貝拉找沃爾布加告狀,沃爾布加施壓雷古勒斯,雷古勒斯用幾句話把她哄住了。
他還注意到一個細節,奧賴恩全程沒開口。
他是族長,他有最終發言權,但他選擇沉默,看著雷古勒斯自己處理。
小天狼星忽然覺得,父親和弟弟好像是一夥的。
沃爾布加像個外人。
晚餐結束。
奧賴恩站起來:「雷古勒斯,先去休整,然後來書房。」
雷古勒斯點頭:「知道了,父親。」
奧賴恩的視線往小天狼星那邊移了一下,短暫停留,又收回來,沒招呼他。
他要和雷古勒斯談正事,剛才餐桌上糊弄沃爾布加的那些話,在書房裡要換一套來說。
等他和雷古勒斯談完了,再叫小天狼星過去,單獨交代。
「小天狼星,你也去。」
雷古勒斯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語氣和平時一樣,像在說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小天狼星愣了。
他看看雷古勒斯,又看看奧賴恩。
奧賴恩沒叫他,雷古勒斯叫了。
在布萊克家,書房談話的人選由族長決定,這是規矩,從來沒有例外。
小天狼星心裡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這種事放在普通家庭根本不算什麼,但在布萊克,在這張餐桌上,在奧賴恩剛剛做出安排的下一秒—
奧賴恩站在那裡,視線在兄弟倆身上分別落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下頭,語氣沒什麼變化:「小天狼星,你也來。」
奧賴恩往書房方向走了。
小天狼星看著父親的背影,又轉回來看雷古勒斯,雷古勒斯臉上什麼都沒有,正把餐巾疊好放在桌上。
雷古勒斯轉向沃爾布加:「母親,我回房間了。」
沃爾布加看著他,臉上是剛才被哄好之後留下的那種滿意,笑容溫和了不少,和進門時判若兩人:「去吧,別讓父親等太久。」
她的目光從雷古勒斯身上滑過去,在小天狼星身上沒做任何停留,像那個位置是空的0
兄弟倆一起走出餐廳,往樓上走。
樓梯上,小天狼星跟在雷古勒斯後面,腳步聲在老宅的木頭台階上悶悶地響。
他沒說話,腦子裡還在想剛才那一幕。
父親沒叫他,弟弟叫了,然後父親同意了。
在這個家裡,能改變族長安排的人,只有一種—
族長認可的人,認可到可以代替他做某些決定的人。
小天狼星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不在乎這個家的規矩,不在乎誰說了算,不在乎那些層級和禮儀。
但今天他突然意識到,弟弟在這個家裡,已經不只是繼承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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