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呼籲與宣告
第298章 呼籲與宣告
奧賴恩還在人群中央,被幾個家主圍著,手裡端著酒杯,姿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不松不緊,不冷不熱。
沃爾布加在壁爐旁邊和幾個夫人圍成了一圈,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在講什麼,旁邊幾個夫人都在笑,笑得挺整齊。
小天狼星站在奧賴恩旁邊,但他聽不太懂這些人在說什麼。
他們用的每一個詞他都認識,威森加摩,提案,審查,配額,立場。
但這些詞拼在一起之後變成了一種他在格蘭芬多塔樓里永遠不會接觸到的語言。
他也看著那些人的臉,倒是能看出點東西,與觀察無關,更像一種本能直覺。
笑著的,那個笑是裝的,嚴肅的,那個嚴肅也是裝的,說話沒人理然後憋屈的,那個憋屈是真的。
說當然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未必,說可以考慮的時候意思是你還不夠格。
他不喜歡這些,覺得假,覺得虛偽,覺得噁心,但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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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貝拉走到宴廳中央,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她端著酒杯,另一隻手自然垂著,目光掃過全場。
廳里安靜下來。
「各位,」魔法將她的聲音托送到每個角落:「今晚能在這裡看到各位,萊斯特蘭奇家深感榮幸。」
她掃過人群,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滑過去。
布萊克家的優雅和社交禮儀的矜持,在她臉上只掛了半秒,就被一個熱烈到張揚的笑取代了。
貝拉的聲音開始拔高,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頂,帶著尖銳的顫音。
「你們感覺到了嗎?幾百年來,純血巫師的領地在縮小!我們的傳統在被稀釋!我們的聲音在被淹沒!
我們退了,我們一直在退,直到今天這個地步!一個純血家族的小巫師坐在霍格沃茨的教室里,旁邊坐著的是什麼人?」
她目光釘在人群中間某個位置。
「是一群不知道自己的魔力從哪來的人!
他們從麻瓜的泥巴堆里爬出來,走進我們的學校,讀我們的書,學我們的魔法,然後在我們的土地上大聲告訴我們你們的傳統過時了,你們的血統不重要了,你們和我們是一樣的。」
貝拉的聲音更高了,她揮舞著那隻沒端酒杯的手,語氣里的憤怒像要把離得近的人點燃。
「魔法部在幹什麼?」
她的目光從一張臉掃到另一張臉,掃得很慢,像在點名。
「他們在和麻瓜妥協,他們在讓混血進入我們的圈子,他們在用法律捆住我們的手腳。
然後轉過身去,告訴那些泥巴種,來吧,這裡也是你們的。
他們說,這是進步。」
宴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響。
「進步?」貝拉咬著牙重複這個詞。
她眼裡半是狂熱,半是憤怒,聲音帶著穿透的尖銳,兩隻眼睛都亮得嚇人。
「他們把我們的先祖用魔法,用智慧,用鮮血換來的榮耀,一點一點地往外送。
他們把魔法部的職位分給那些昨天才學會拿魔杖的泥巴種,然後他們管這叫進步!」
下一刻,她又笑起來,比剛才更大,更亮,帶著一種讓人不適的歡愉。
「但我們生在一個了不起的時代,有一個人站出來了!」
廳里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我們的處境,他看到了巫師世界真正的未來在哪裡,他要建立新的秩序一但那從不是混血的秩序,不是泥巴種的秩序,不是妥協的秩序,不是那種讓我們和麻瓜好好相處的,軟弱的,令人作嘔的秩序!」
她把酒杯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手指在半空中攥成了拳,聲音高亢到顫抖:「他要建立屬於純血巫師的秩序,屬於真正有力量的人的秩序!
不靠魔法部的許可,不靠和泥巴種討價還價,靠我們自己拿回來!」
她的眼睛在燭光下亮得不正常,底下像有火在燒。
然後聲音突然變了,從狂熱變成了一種帶笑的壓迫,像一個布道者看著教堂里那些還沒跪下的人。
「你們有些人在觀望。
我理解,觀望是安全的,聰明的,體面的,你們在等,等著看誰贏了再站過去。」
她看著廳里每一個人:「但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她的聲音又拔了上去,比之前更高,更尖,幾乎每個詞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她身體裡那種壓不住的東西。
「那位偉大的巫師給了我們方向,給了我們力量,給了我們名字。
我們不是一群躲在暗處發牢騷的失意者,我們是新時代的締造者!
而新時代,不會等所有人都準備好才來,它會來,它已經在來了!」
她的目光不再看向任何人,像穿過了虛空,看向某個偉大的身影。
「他不會一直等,我們也不會,到那一天,你是站在對的那一邊,還是跪在錯的那邊」」
她把酒杯舉到面前:「由你們自己選。」
安靜了一秒。
「為純血的榮耀。」貝拉聲音落下來了,回到了正常的音量,但底下的東西還在燒,燒得她眼角的肌肉都在跳。
「為純血的榮耀!」
聲音炸開,不齊,但響。
有些人喊得臉都紅了,有些人喊完之後還在喘,有些人張嘴晚了,但嘴張得比誰都大。
雷古勒斯站在柱子旁邊,也舉起了杯子。
他掃了一圈正在鼓掌的人。
真信的,能看出來,那些人鼓掌拍得最用力,嗓子放得最開。
他們眼睛發亮,嘴唇都在顫,完全不需要煽動,他們自己就在釋放。
貝拉把壓在他們心裡的東西說出來了,而且是公開地,大聲地,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了。
他們會沖在最前面。
附和的,也能看出來,他們舉酒杯,喊口號,表情到位,眼裡的溫度也不比別人低。
但就是少了那股全身心投入的勁兒。
敷衍的,更清楚,他們也鼓掌,但笑容掛在臉上,顯得勉強。
這些人對純血榮耀的信仰程度和他們對投資收益的信仰程度差不多,有賺就信,虧了就跑。
還有一些人,什麼表情都沒有,舉杯,喝酒,放下,像在完成一個流程。
他們不需要被煽動,因為他們早就站好了,他們也不需要被威脅,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威脅的一部分。
但人的成份不是重點,重點是貝拉剛才說了什麼。
雷古勒斯把氣泡水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目光停在貝拉身上。
去年聖誕節,在馬爾福莊園,站在台上講話的人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那番話他記得很清楚,巫師界正處在變革的路口,強大者制定規則,有一位偉大的巫師正在引領我們。
措辭得體,節奏穩當,每一句話都在煽動情緒,但每一句話又都留了餘地。
阿布拉克薩斯更像精明的政客,他的演講是生意人拉投資的路演,他講了很多,但只有一個意思,跟著我們有好處。
他還站在呼籲的位置上,給聽眾留了選擇的空間,你可以站過來,也可以再想想,反正變革的路口就在那裡,你遲早會做決定。
至於你信不信純血榮耀那套東西,無所謂。
但貝拉不一樣,她的那番話里有威脅,她在宣告,在通牒。
阿布拉克薩斯從頭到尾都在說我們,而貝拉在說你們。
她在給在場的每一個人劃線,站過來,或者被踩過去。
不高明,因為不需要高明。
能走進萊斯特蘭奇莊園參加今晚這場宴會的人,每一個都清楚自己在幹什麼,每一個都知道那位偉大的巫師是誰。
每個人都做出了選擇,做好了準備,只是目的不同。
去年阿布拉克薩斯的講話是呼籲加入,今年貝拉的講話是宣告開始。
從呼籲到宣告,中間隔了一年,但性質完全不一樣。
貝拉在替伏地魔打前站。
雷古勒斯知道,1975年,食死徒會第一次公開行動,《預言家日報》上會第一次出現食死徒這個名號,在頭版。
伏地魔不會再藏著掖著,他會從暗處走到台前來,把所有人都拉上他的戰車,自願的,被迫的,還沒來得及跑的。
到那個時候,很多人的幻想會被打破。
那些以為可以先跟著看看的人會發現,沒有這個選項了,上了車就下不來。
那些以為可以局勢不對就退出的人會發現,退出的代價比留下來的代價高得多。
還會有一部分人的幻想會變成現實,權力和利益會重新分配,純血家族在魔法界的比重會在伏地魔崛起的過程中達到頂峰。
同時還會有另一批人,他們的世界會在那一年崩塌。
那些坐在魔法部辦公室里以為一切盡在掌控的人,那些相信法律和秩序能解決一切的人。
他們會發現,魔法部的每一個樓層,每一間辦公室,每一張投票桌,都有伏地魔的人0
貝拉的狂熱讓她的演講看起來像一個瘋子的胡話,但瘋子說的不一定是假話。
事實上,她說的每一個詞都會成為現實。
不到兩年。
夠他準備了。
雷古勒斯舉杯,和貝拉隔著人群對視了一下。
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