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你不瘋,我怎麼瘋
第304章 你不瘋,我怎麼瘋
硝煙在宴會廳里散得很慢,灰色的霧氣貼著碎裂的地面往四周蔓延,被倒塌的長桌和歪斜的石柱分割成一塊一塊的。
場中的局面已經很清楚了。
雷古勒斯根本沒打算和貝拉好好談,他從一開始就是奔著這個來的。
貝拉之前那番表演,繞著他轉圈,拍他肩膀,俯身在他耳邊說話,把番茄醬的事拿出來當眾講。
語氣里全是一個長輩在調教不懂事的晚輩的意思。
她以為一切都在她手裡,以為這只是清場之後的餘興節目,以為雷古勒斯是一個可以隨時按下去的小孩,隨便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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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個小孩已經長出了爪子和獠牙。
把話甩給羅道夫斯的時候,有人以為他只是在轉移話題。
讓小天狼星動手打拉巴斯坦的時候,有人覺得這是一次衝動。
貝拉抽出魔杖要打小天狼星的時候,雷古勒斯攔下來,到那一步,所有人才意識,他在把她往動手的方向推。
手段算不上高明,每一步拆開來看都很直白,沒什麼精巧的彎彎繞。
但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員拉在自家莊園的宴會斤里,被一個十三歲的小平師打飛了。
身上掛著彩,肩膀有割傷,手臂有灼傷,袍子燒了好幾個洞,頭髮斷了一截,還被一道爆炸咒掀出去四五米,撞在石柱上滑下來。
奧賴恩站在壁爐旁邊,手還按在沃爾布加的手腕上,眼睛看著場中央。
他知道這不算真正開始。
其他人看到的是雷古勒斯贏了,至少是占了上風,但他知道,不是這樣。
雷古勒斯從頭到尾用的都是常規咒語,鐵甲咒,切割咒,爆炸咒,粉碎咒,變形術,幻身咒,加上側移和疾跑。
戰鬥中表現出來的是對咒語的精準掌握和遠超年齡的戰鬥素養,確實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期。
但這只是常規咒語的較量,離動真格的還差得遠。
貝拉也一樣。
看著好像落了下風,受了傷掛了彩,還被打飛了,但除了丟人,實際損傷算不上什麼。
甚至那些傷口對她來說連熱身的代價都夠不上。
貝拉是食死徒的核心,伏地魔身邊最核心的追隨者。
食死徒這個名號在公開場合還沒有被正式叫響,但暗地裡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那些發生在角落裡的失蹤案,被發現在家中死去的麻瓜出身巫師,幾起被魔法部內部壓下去的襲擊事件,貝拉都在裡面。
她幹過活,不止一次兩次。
殺人,審訊,清理現場,處置叛徒,她用黑魔法折磨過的人比今晚宴會上的賓客還多。
她不只是嘴上的狂熱,她把那些狂熱全都落到了地上。
那股黑魔法沁進靈魂的味道瞞不過高明的巫師。
即便不用黑魔法,光是那些真正在戰場上磨出來的本事,那些只為殺傷而磨鍊的施咒技巧,就足夠致命了。
而這些東西,她還沒真正施展出來。
之前那段交手,貝拉一直在拿教訓小孩的心態打,威力一點一點往上抬,從試探到認真到放開手腳。
但始終有一條底線,她不想把布萊克家的繼承人打廢,那條底線拖著她的手,讓她的輸出一直停在某個位置上不去。
現在被打飛了,那條底線還在不在,就不好說了。
奧賴恩的自光從場中央收回來,落在自己按著沃爾布加手腕的那隻手上。
從小天狼星動手打拉巴斯坦的那一刻起他就按住她了,到現在一直沒鬆開過。
她掙了幾次,力度一次比一次弱,到後來就不掙了。
從外面看,倒像是恩愛夫妻,好像她在依賴他,站在一起手挽著手看晚輩切磋。
當然不是,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沃爾布加看著場中央,雷古勒斯正穿過灰霧向貝拉走去。
她腦子裡還留著自己來之前對雷古勒斯說的那些話。
她在門廳里叮囑他,要和貝拉好好談,一家人沒什麼說不開的。
她說貝拉是自己人,說貝拉現在是萊斯特蘭奇家的女主人,說那位大人看重布萊克家。
她讓雷古勒斯低頭,因為她認為貝拉的地位更高。
這不是諂媚,她從不諂媚,布萊克家的女主人不需要對任何人諂媚。
但貝拉是公認的強大黑巫師,在純血圈子裡的某些人群當中,貝拉的名聲很響。
那些被食死徒襲擊過的家族,那些在深夜被破門而入的人,他們提到貝拉特里克斯這個名字,聲音會發抖。
沃爾布加知道這些,所以她用社交位階來處理和貝拉的關係。
貝拉背後是伏地魔,貝拉自身是強大的黑巫師,所以貝拉的位階高。
位階高的人說話,位階低的人該聽著。
這是純血社交的規矩,她在這個規矩里活了一輩子。
所以她讓雷古勒斯低頭。
那無關對錯,只是在她看來,以布萊克家目前的狀況,跟貝拉背後的力量硬碰,不划算。
她是布萊克家的女主人,二十多年了,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在這個框架里。
什麼人要交好,什麼人要避開,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靠純血這個圈子,靠家族之間的聯姻和往來,靠社交,靠在威森加摩的席位和魔法部里的關係,靠布萊克家幾代人攢下來的產業和名望。
這些就是她運轉一個家族的方式。
這些東西有用,一直有用。
但她不只是布萊克家的女主人,她也是布萊克家出身的人。
她信仰純血的榮耀,她追求布萊克家在魔法界的地位,她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她更清楚,這些東西之所以有用,是因為沒有一股力量能把它們全部掀翻。
魔法界最底層的邏輯從來不是這些,最底層的邏輯是力量本身。
握在個人手裡的力量如果足夠大,大到能越過聯姻,產業,政治,社交這些所有的東西直接定局,大到能顛覆一切,那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她知道這個,一直知道。
但知道和真的遇到是兩回事。
布萊克家沒有那種力量,奧賴恩很強,她知道,但奧賴恩的強是在布萊克家這個框架之內的。
他維護這個家族,不拿力量去做框架之外的事,所以她的那套方式才是管用的。
因為在框架之內,社交,政治,人脈這些東西就是硬通貨。
貝拉呢?
貝拉跟了那位大人之後,變成了另一種符號。
她有了一種個人力量之外的東西,她背後站著一個足以改變整個局勢的人。
這讓貝拉在沃爾布加眼裡的位置變得很高。
所以她替貝拉說話,給貝拉找台階,囑咐自己的兒子去跟貝拉低頭,什麼說法不重要,本質上就是一種讓步。
現在她看到她的小兒子把貝拉打飛了,正面交手,一道一道咒語打過去的。
貝拉身上掛著傷,被爆炸咒掀出去撞在柱子上,而雷古勒斯身上連灰都沒有。
她心裡那套計算方式還在運轉,但裡面有一個關鍵東西變了。
她一直在用社交位階看這些關係,貝拉的地位高,所以要讓步。
但力量的位階上呢?
她的小兒子正穿過硝煙往前走,走路的樣子和平時在格里莫廣場一樣,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雷古勒斯才十二歲,他沒有伏地魔站在身後,他一個人,把貝拉打飛了。
她之前一直讓步的那個人,現在單膝跪在碎石堆里。
沃爾布加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她腦子裡有一個東西在鬆動,還沒碎,但已經在裂了。
奧賴恩感覺到手底下的力道變了,他稍微鬆了點力,手沒放開。
貝拉從地上站起來了。
單膝跪的姿勢撐了幾秒,左手在碎石上摁了一下,然後直起腰,站穩了。
禮裙上半身撕了好幾道口子,右肩的布料被粉碎咒打成了粉末,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和蛛網狀的裂紋。
左臂的灼傷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焦痂,捲髮散下來蓋住半邊臉,另外半邊臉上有灰,額頭有汗。
她站在碎石堆上面,魔杖攥在右手裡,杖尖朝下,略微顫抖。
她用左手把頭髮從臉上撥開,露出一雙亮得不像剛挨過打的眼睛,瞳孔放大,呼吸淺而快,整張臉在灰塵和血污底下泛著一層不健康的光。
嘴角掛著殘存的笑意,臉上的表情更接近某種本能的反應,唇角的肌肉在輕輕抽動,像笑,又像某種更深處的東西在往外頂。
被打飛這件事沒有讓她退縮。
恰好相反,她在亢奮。
雷古勒斯朝她走去,踩過一截斷裂的桌腿,繞開一塊翻起來的地磚。
步子不快,手臂自然垂著,魔杖握在右手裡,杖尖朝下,走路的時候隨著手臂的擺動劃出很小的弧線。
袍子上沒有灰,沒有焦痕,頭髮整齊,呼吸平穩。
貝拉的目光追著他,他也看著貝拉。
她的狀態他心裡有數,現在的貝拉比剛才更興奮,更危險,但還不夠。
她還在用常規咒語打,威力已經很高了,但始終停在那條線上面,她沒有動黑魔法。
不夠。
他要的是貝拉真正的瘋,那種不管不顧,從靈魂深處往外涌,連她自己都壓不住的東西。
只有到了那個程度,後面的戲才能繼續演下去。
她不瘋,他怎麼瘋?
他不瘋,伏地魔看什麼?
還得再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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