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我不在乎
第305章 我不在乎
雷古勒斯的目光落在貝拉臉上,眼裡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沒有得意,沒有嘲諷,沒有輕蔑,沒有贏了的優越,也沒有任何克制或緊張的痕跡。
就是做完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之後,繼續做下一件的表情。
他迎著貝拉的目光,語氣平靜到有幾分溫和:「貝拉堂姐,你問我在乎什麼。
貝拉的右眼角跳了一下。
雷古勒斯往前邁了一步,踩在一塊碎裂的地磚上,碎石在他腳底下嘎吱響了一聲。
「那位大人的好意,我在乎。」
貝拉有點意外,眉毛向上挑,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她以為他會繼續沉默,或者甩過來一句順手,堂姐消息靈通之類的廢話。
但他說他在乎。
她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像在判斷真假。
雷古勒斯又走了一步:「布萊克家的永遠純粹,我在乎。」
貝拉的嘴唇合攏了。
她看著雷古勒斯,表情還是那個樣子,但上挑的眼角往下落了一點。
這兩句話都是她想聽的。
她甚至覺得自己之前那番話起了作用,終究是布萊克家的孩子,終究知道什麼該在乎。
所以打這一場,只是他在發脾氣?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間。
「但你手上信紙的味道,」雷古勒斯繼續走,又邁了一步:「我不在乎。」
貝拉的眼角挑回去了。
「你的措辭怎麼斟酌,」雷古勒斯再走一步:「我不在乎。」
她的眼神變了,變成了一種危險的安靜,她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你的忠告,」雷古勒斯的腳步沒停:「我不在乎。」
貝拉的臉上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表情,嘴角還掛著笑,但兩腮的咬肌在跳,左邊一下右邊一下,交替著,壓不住。
「你認為我不尊重,認為我傲慢,認為我在挑釁「,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在貝拉臉上,沒再移開過。
「我不在乎。」
他走到離她兩米遠的位置,站住了,能聞到她身上硝煙的味道。
「你的表演,」他說:「我不在乎。」
貝拉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胸廓隨著呼吸往外撐了一截,又縮回去。
她臉上的笑還在,但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像被超出她承受閾值的情緒撐到變形。
嘴角往兩邊扯,扯得很開,嘴唇在抖,露出牙齒,眼睛也在笑,但眼角在不受控地往上挑。
雷古勒斯看著她這副樣子,臉上的表情反而放鬆了一點,眉眼之間有一種很真誠的東西,和剛才說的那些話完全不搭。
「堂姐,你要是想繼續,我們繼續。」
他把右手的魔杖換到左手,然後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展開,伸到貝拉面前。
「你要是不想,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
宴會廳里徹底安靜了。
連那些還在燃燒的蠟燭,都像被某種力量壓住了,火苗瞬間矮了下去,只剩指甲蓋大小。
雷古勒斯站在那裡,手伸著,臉上帶著溫和的表情,身後是一片狼藉的廢墟,面前是渾身傷痕的堂姐。
那隻手穩穩的懸在那,好像沒有任何多餘的意思,好像他真的在給她台階,好像他真的在說我們可以坐下來談。
這比他之前說的所有話加起來都讓貝拉難受。
因為那隻手的意思很明確,你已經不構成問題了,接下來是親戚之間的事。
貝拉看著那隻手,他剛用這隻手把她轟飛出去,現在卻伸過來了。
親情。
和解。
好好聊。
她的目光從他的指尖移到他的掌心,從掌心移到他的手腕,從手腕移到他的臉。
他的臉上什麼惡意都沒有,只有一片真誠。
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貝拉再次笑出了聲,從喉嚨深處往外擠,聲音發啞,帶出一串不規則的震顫,然後聲音拔上來,拔成一聲嘶啞的大笑。
她的頭仰起來,捲髮從肩上抖落,露出脖子側面在戰鬥中被碎石劃出的紅痕。
笑聲在空蕩的宴會廳里撞來撞去,撞碎了。
然後她直起身子,收了笑,但嘴角還是扯開的。
「雷古勒斯。」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高,但每個音節都咬得很用力。
「雷古勒斯。」
又叫了一遍,這一遍比上一遍慢,拖長了音節,尾音往上揚。
「雷古勒斯...」
第三遍拖得更長,聲音從胸腔里碾出來,每個音節都在打顫。
她歪著頭看他,魔杖在指間轉了一圈,眼睛亮得不對勁。
雷古勒斯手還伸著,沒收回來,表情也沒變。
貝拉往前邁了一步,踩在碎石上面,鞋底碾過一截斷裂的銀質燭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手抬起來了,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指尖從他的手背上輕輕划過去,從指根劃到指尖,慢得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然後她的手指一收,扣住他的手指,往下一壓,把他的手推回去了。
「好好聊?」她聲音裡帶著氣音,像在品味這幾個詞:「你打了我,傷了我,把我從地上掀飛出去,然後伸出手,好好聊?」
她鬆開他的手指,退後半步,魔杖在手裡轉了一個圈,杖尖上冒出一縷極細的白煙。
她用一種近乎輕柔的好奇問:「你憑什麼覺得,我就這點本事?」
她沒再說話了。
奧賴恩比所有人都了解雷古勒斯,只聽到他叫那聲貝拉堂姐」就知道接下來該是什麼場面了。
他朝納西莎和盧修斯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嗡動,沒發出聲音。
納西莎愣了一下,盧修斯比納西莎先反應過來。
他看了一眼場中央兩個人的距離,又看了一眼貝拉杖尖上那縷白煙,魔杖插回蛇頭手杖里,攬著納西莎的腰就往奧賴恩這邊走。
納西莎也意識到了,雷古勒斯不僅在贏,他還在繼續激怒貝拉,專挑最能刺激她的方式。
貝拉的本事他們是知道的,納西莎是聽說,但盧修斯是親眼見過的,他見過貝拉辦事的現場。
接下來的場面不會小,靠過去是對的,有奧賴恩在,起碼不會被卷進去。
這種級別的戰鬥,離太近真的會受傷。
盧修斯帶著納西莎走到奧賴恩旁邊,蛇頭手杖握在手裡,杵在地上。
他的視線一直盯著場中央,眼睛眯著,腦子裡的念頭在飛快地轉。
布萊克家的繼承人,十二歲,把貝拉打成這樣,說話還那麼氣人。
這個人以後會什麼樣,現在看不出來,但他至少能確定一件事,布萊克家的這一代,不一樣了。
小天狼星也過來了,貼著牆站在奧賴恩左手邊,早就激動到渾身發抖。
他知道雷古勒斯厲害。
訓練室里雷古勒斯和奧賴恩對打他看過,即使隔了小半年,現在回想起來,仍有好多看不懂。
雷古勒斯施展空間變形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眼前的空氣扭曲成另一種形狀,他覺得那已經是他見過最離譜的東西了。
雷古勒斯打他那次就更不用說了,結結實實,記憶猶新。
但眼前這個場面跟訓練室不一樣。
貝拉的每一道咒語都像是奔著把人往死里打去的,碎石亂飛,火焰亂燒,宴會廳被炸得面目全非。
而雷古勒斯和她打了幾個回合,動作沒亂過,連表情都沒變過,然後一道咒語把她轟飛了。
這是真正的黑巫師,雷古勒斯壓著她打。
小天狼星能接受雷古勒斯比他強,早就接受了,不是什麼問題。
但強到把貝拉打飛,還是有點誇張了。
就一點。
他也能。
以後。
羅道夫斯看了眼還縮在石柱後面的拉巴斯坦,又看了眼場中對峙的兩個人。
他抬起手指動了一下,一隻家養小精靈憑空出現在拉巴斯坦腳邊,細長的手指搭上他的褲腳。
拉巴斯坦還沒來得及張嘴,啪的一聲,兩個東西一起消失了。
羅道夫斯還站在門框旁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掃了一眼拉巴斯坦消失的位置,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向場中央。
他沒走,他要看完。
貝拉動手了,魔杖往腳下狠狠一插,魔力從杖尖灌進地面。
她腳下那片碎裂的地磚開始扭曲,邊緣捲起來,像一張被火烤到的紙,從四面八方往中間蜷。
碎石和地磚粘在一起,拉長,接合,在一秒內變成一條七米多長的石蛇,有肌肉紋.
路,有鱗片質感,整條身體在地面上扭動著準備衝出去。
蛇頭抬起來,石質的眼窩裡空著,嘴張開了,裡面是尖銳的石齒。
貝拉的魔杖朝雷古勒斯一指,石蛇衝出去了。
同時她另一隻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宴會廳左側那面還沒完全坍塌的牆壁開始軟化。
石磚的表面像被加熱了一樣變得粘稠,一塊一塊地從牆面上脫落,沒往下掉,懸在半空中,被她的魔力裹著,往雷古勒斯的方向擠壓過去。
兩面夾擊,地面上是蛇,空中是一團正在合攏的石牆碎塊。
雷古勒斯的魔杖指向石蛇經過的地面,輕輕一點。
石蛇爬過那個位置的時候,腹部底下的地面變了。
地磚表面在一瞬間變得極為光滑,摩擦力幾乎歸零。
石蛇的下半條打了個滑,整條蛇的軌跡往右偏了三尺,蛇頭還在沖他,但身體已經擰成了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力道泄了大半。
他側身一步,石蛇從他左臂旁邊擦過去,撞上身後一根已經斷了半截的石柱,碎成十幾塊。
空中的石牆碎塊還在壓過來。
他沒抬頭看,魔杖朝上一挑,那些碎塊當中最大一塊的內部結構被他改了,石頭裡面的應力分布變了,原本均勻承力的結構在一個點上集中。
那塊石頭在飛行途中自己裂開。
裂成兩半之後擋在了後面幾塊的路徑上,石頭撞石頭,在空中互相磕碰,方向全亂了。
有的砸在地上,有的飛到牆角,沒有一塊落在雷古勒斯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