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兩種打法


  第306章 兩種打法

  

  貝拉動手了。

  魔杖往腳下狠狠一插,魔力從杖尖灌進地面。

  深色地磚沿著魔力注入的方向炸開,碎石和灰塵往雷古勒斯的方向撲過去。

  左手同時往上一甩,倒塌在宴會廳中央的長桌扭曲著立了起來。

  四根桌腿拉成尖刺,桌面裂成幾塊帶鋸齒的碎板,整條長桌在地上翻了個身,從碎石堆後面彈出來,直衝雷古勒斯。

  咒語夾在中間,貝拉從桌腿的縫隙里甩出切割咒,銀白弧線貼著長桌側面飛,被桌子的移動軌跡擋住了前半段,到一半才從碎板後面露出來。

  雷古勒斯右移兩步,鐵甲咒彈開切割咒,長桌跟著轉向,尖刺刮過地面,石板被型出四道深溝。

  他在長桌衝過來的路線上點了一下魔杖。

  變形術滲進腳下地磚,石板表面的紋路在一瞬間變得極為光滑,磚縫被填平,整片地面失去了摩擦力。

  長桌衝到那個位置的時候桌腿打了個橫滑,方向偏了九十度,從他身邊擦過去砸進牆裡,木屑和牆皮從撞擊點往外炸。

  灰還沒散,貝拉的魔杖又揮起來了。

  之前炸碎的幾十塊碎石在她身前同時浮空,拉長,收窄,磨尖,尖端紅熱,熱浪把周圍的空氣都扭變了形。

  和雷古勒斯打她的那招一樣,只是攻擊更多,更密。

  密集的石刺尖嘯著整片壓過來,覆蓋的範圍把他左右兩側的空間全封住了。

  雷古勒斯的魔杖在半空中快速點了三下,魔力隔著距離磕在最前面三根石刺的尖端上。

  三根石刺的針尖開始膨脹,從小臂粗撐成拳頭大的不規則石球,飛行速度驟降。

  石球再次展開,變得極薄,鋪成桌面大小,在空中張開。

  後面的石刺來不及繞開,在慣性下全撞了進去。

  密集的碎裂聲,石刺刺入石面又碎開,碎石嘩啦啦鋪了一地。

  貝拉的石刺已經全碎了,但她本人已經不在剛才的位置上。

  石刺射出去的同時她就在移動,腳踩著碎石往側面繞。

  魔杖橫向一掃,大廳側面那道裂紋密布的承重牆被整面從結構上剝離了。

  牆磚往外凸,磚縫間的灰泥崩成粉末往下掉。

  整面牆從建築骨架上抽出來,在空中傾斜成一個巨大的平面,朝雷古勒斯壓過去。

  爆破咒從牆磚還沒完全剝離的縫隙里穿過來。

  雷古勒斯側移避開,爆破咒在他身後炸開,衝擊把地面的碎石掀起來,碎片打在鐵甲咒上噼啪亂響。

  他落地的同時甩出粉碎咒,貝拉閃開,粉碎咒打在那面正在移動的牆上,只有幾塊鬆動的磚從邊緣掉下來。

  他反手又一道爆破咒,貝拉用牆擋住,火星從牆縫裡往外竄。

  牆壓過來了。

  幾噸重的磚石帶著結構崩解的悶響壓下來,磚和磚互相擠的噪音讓牙齒發酸。

  雷古勒斯抬起魔杖指著牆面中心。

  變形術從杖尖打進牆心,牆面的石磚開始從深灰色褪成淺灰,再褪成枯槁的白,結構從石材變成了生土,變脆,變干,變得撐不住自身重量。

  牆體撞上廢墟堆里翹起的一截石柱斷茬,從中間裂開,裂縫往四面擴散。

  幾噸重的東西在空氣里碎成粉末,灰白色的煙塵被衝擊力往前推出好幾米。

  貝拉的穿刺咒已經從煙塵里穿出來了,極細極快,蒼白光束混在飄落的灰泥里幾乎看不見。

  雷古勒斯偏頭,穿刺咒擦過他左耳,在身後牆上穿出一個焦黑的小孔。

  貝拉在穿刺咒穿過煙塵的同一剎那,魔杖在身側劃出一道弧線。

  地板整片被掀起來了。

  宴會廳中央大片區域的地磚沿磚縫往上翻卷,一段接一段地裂開立起。

  斷裂的石板邊緣露出底下的泥土,翻轉時把沿途的碎木和燭台殘骸全卷進去,夾在石板和泥土之間嘎吱作響。

  咒語也跟著來了。

  貝拉在翻卷的石板後面跑,她的身影在灰塵里時隱時現,咒語從石牆的縫隙里射出來。

  爆炸咒,切割咒,穿刺咒,粉碎咒,連續不斷,借著翻卷的地面做掩體,打完一道就移到下一個縫隙。

  石板翻卷的方向切割了正面視野,貝拉在移動中追打雷古勒斯的盲區。

  每一道咒語都不在她的目視範圍內射出,全憑對場地和雷古勒斯移動習慣的判斷。

  這些才是她真正從戰場上磨出來的東西,戰鬥直覺。

  她不用看,就知道他大概在哪個位置,往哪個方向躲,然後她提前把下一道打過去。

  雷古勒斯退了一步,這是他第一次後退。

  切割咒從石板縫隙中追過來,他魔杖挑飛一道,鐵甲咒彈開一道,反手甩出粉碎咒打向最靠近他的那片翻捲地磚。

  粉碎咒正中石板,但他沒把它打碎。

  他只改了那一段石板的內部結構,變脆,脆了之後重力把它往下拉了半尺,在半空出現了一個角度差。

  他從那個角度差的側邊滑了過去。

  同時魔杖朝下一甩,變形術滲入腳下地磚的接縫,接縫變軟了。

  石板翻卷的力量來自貝拉灌注的魔力,從後往前推,一片掀一片。

  接縫一軟,力量傳到這裡就斷了,最前面三四片翻起來的石板失去了支撐,轟然往回倒。

  石板砸石板,從前往後,整個翻卷的進程被逆轉了。

  灰塵更大了。

  貝拉在灰塵里罵了一聲,聲音被碎石的撞擊聲蓋住了。

  她腳下的地面在塌,她自己造出來的翻捲地面正往回倒,她往後跳了兩步,踩在一塊還算穩的石板上,重新站住。

  灰塵里一道切割咒飛出來。

  她拿魔杖擋了,緊跟著第二道,從另一個方向,她扭身避開。

  第三道,她沒看見從哪來的,切割咒擦過她腰側,袍子上開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膚露出來,一道淺淺的血痕。

  貝拉咬著牙從灰塵里衝出來,腳踩在一截倒塌的石柱上,借著高度往下看。

  她看到雷古勒斯站在七八米外,灰塵從他身邊流過去,他站在那裡面跟站在空地上一樣。

  他的呼吸均勻,袍子還是乾淨的,連頭髮都整齊。

  她從柱子上跳下來,落地同時魔杖甩出一道爆炸咒。

  雷古勒斯偏頭,爆炸咒從他耳邊過去,炸在身後,他反手一道穿刺咒。

  貝拉側身避開,穿刺咒打在她身後的廢墟上。

  兩人重新面對面。

  灰塵在慢慢落。

  貝拉站在碎石堆上面,胸口大幅起伏,額頭上的汗和灰混在一起,嘴角還是咧開的,牙齒還是露著的。

  她的魔力還在往外涌,但速度比剛才慢了,大範圍變形術消耗了她很多。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魔杖垂在身側,看著她。

  兩人之間全是碎石和廢墟。

  宴會廳已經完全不是宴會廳了。

  地面翻卷過又塌回來,高低不平,石柱倒了一多半,牆壁坍塌了兩面,天花板上裂了幾道大縫,石灰和碎屑還在不斷往下落。

  奧賴恩的魔杖從袍子裡抽出來了,垂在身側,他身前展開了一面半透明的銀色屏障。

  碎石,灰塵,偏移的咒語,波及範圍已經覆蓋了宴會廳大半面積。

  .

  屏障擋著,偶爾有碎片和咒語撞上來,嗒嗒地響兩聲,被彈開。

  他站在最前面。

  盧修斯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左手攬著納西莎,右手握著魔杖。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場中央,眉頭不皺,嘴唇不動,眼珠在轉。

  他在看雷古勒斯的打法。

  剛才那幾下,牆被整個扒下來,地板被翻起來,那已經是一個巫師在常規咒語和變形術範疇內能砸出的最高一檔破壞力。

  但從頭到尾,雷古勒斯沒用過一道威力超過貝拉的咒語。

  可能不會,可能不行,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這個場面,明顯又是雷古勒斯占了上風,他沒比貝拉表現的更強,他只是更准。

  准到好像換一個巫師站在那裡,能用同樣的方式和貝拉打成這個局面。

  一片光滑的地面,一塊變脆的石板,一條變軟的接縫。

  誰做不到呢?

  但不是這樣的,這種打法的代價是極端的計算量。

  在對手出招的瞬間看穿整個攻擊的結構,找到最薄弱的點,然後用最小的魔力去打。

  一般的巫師做不到,魔力夠,但腦子跟不上。

  盧修斯在心裡飛快地想了一遍他認識的所有成年巫師,沒有一個是這麼打的。

  霍格沃茨不會這麼教,教了也沒人學得會。

  布萊克家的小兒子到底怎麼練的?

  等以後他有了兒子,能不能跟著學?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一閃,他的眼珠又開始轉了。

  納西莎站在盧修斯身後,手指抓著他的袍子。

  她看了一眼奧賴恩。

  姑父站在屏障後面,一隻手垂著魔杖,另一隻手還搭在沃爾布加手腕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都打到這種程度了,他連一點緊張都看不到。

  她忽然明白了,這一切好像是刻意的,好像這個局面從一開始就在掌控中。

  納西莎皺了下眉,不再看奧賴恩了。

  沃爾布加站在奧賴恩身邊,已經過了茫然的階段。

  她在看雷古勒斯。

  看他從翻卷的地板和碎裂的牆壁之間穿過,用一道變形術讓整片石板自己塌下去。

  看他隨意化解貝拉那種聲勢浩大的攻擊,看他站在碎石和灰塵中間,呼吸都不亂。

  這和她印象里那個在格里莫廣場乖乖聽她囑咐的小兒子,完全對不上。

  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小天狼星呢?

  小天狼星是不是也這樣?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看過這兩個兒子,她只是按她的需要在看。

  她覺得雷古勒斯是聽話的,所以他是好的,她覺得小天狼星不聽話,所以他是不好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她看到的東西和他們真正的樣子之間,差了多少。

  她看了小天狼星一眼。

  雷古勒斯是這樣。

  那小天狼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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